第80章 股票升了就要去庆祝,跌了自然要把腿掰开挣钱。

公寓二十二层的阳台。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菲斯克的右手夹着烟站在阳台的栏杆旁边,眼睛朝中央公园方向看过去。

公园内环的路灯在树冠之间透出一些零星的黄光,公园西侧那条小路上有一辆纽约警察局的巡逻车正在缓慢地朝北开。

第五大道上的车流从楼下传上来,“嗡嗡”的引擎声混着远处第三大道上空的直升机旋翼声。

直升机是ABC电视台的新闻直升机,正在跟拍一场东哈莱姆的大火。

“砰!”

两个街区以南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菲斯克的眉毛没有动。

他的右手把烟从嘴唇上拿下来朝栏杆外面弹了弹灰。

阳台门推开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纳迪亚的脚步从客厅朝阳台走过来的时候很轻,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在冰凉的瓷砖上缩了一下。

菲斯克当时在商场里让店员多挑了几件真丝蕾丝薄纱的睡衣,纳迪亚把那几件折好以后放在衣柜最底层没穿,她选了这件把自己从脖子裹到脚踝的棉睡衣。

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齐耳的黑色短发贴在耳朵旁边,像是刚洗过澡。

“睡不着。”

菲斯克的侧脸朝她的方向转过来。

“怎么了?”

“那边一直有声音。”纳迪亚的下巴朝南边的方向比了一下。

“姐姐抱着莱拉也睡不好,一个小时起来三次。”

“阿里呢?”

“楼上客房的灯还亮着。

不过应该是兴奋的,但也可能是恐惧,他马上就要去住校了。”

菲斯克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

他的右手把烟盒从长裤侧兜里拿出来,抽出一支叼在自己嘴唇上,然后又抽出一支朝纳迪亚的方向递过去。

纳迪亚的右手从自己左手肘上松开,手指夹住烟柄的中段。

菲斯克的右手拇指在打火机上“咔”地一下点燃火苗,凑到纳迪亚嘴唇上的烟头位置。

纳迪亚的脸朝前凑了一下。

烟头被点燃的瞬间她吸了一口。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但她忍住了没咳出来。

烟雾从她的鼻孔里朝外冒出来,她的棕色眼睛眯了一下。

纳迪亚的两只手扶在阳台的栏杆上朝栏杆外面看过去。

二十二层的高度让曼哈顿的夜景从她的视线下方朝四面八方铺开。

第五大道和中央公园西路在她的正前方交汇,更远处是第三大道和莱克星顿大道上密密麻麻的办公楼窗户,大部分窗户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里还亮着黄色的光。

东河方向的天空上悬着一个半月。

“这里和我想象当中的不一样。”

菲斯克的右手把烟从嘴唇上拿下来。

“哪里不一样?”

“更吵。”

“嗯。”

“更亮。”

“嗯。”

“空气也更不好闻。”纳迪亚的鼻子朝阳台外面吸了一下。

“喀布尔有风沙。巴格拉姆基地的机油味也很重。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味道……像是很多东西烂在一起的味道。”

“下水道。”菲斯克的右手又把烟塞回嘴唇上。

“纽约地下的下水道系统是一八九零年代开始建的。有些管道一百年没换过。夏天的时候从地铁通风口冒出来的味道比这个还重。”

“这就是繁华的纽约吗?”

“事实上就是这样的。”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朝南边看过去。

“这里就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纽约。”

“砰!砰!”

南边的方向又传来两声枪响,这一次比刚才那一下近了一些,大概一个街区之内。

三秒钟以后警笛声“呜……呜……”地从远处响起来。

一辆纽约警察局的巡逻车从楼下第五大道的南边朝北方向疾驰过去,红蓝色的警灯在街道两侧的建筑外墙上反射出移动的光斑。

菲斯克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里每天晚上都这么乱吗?”

纳迪亚的脸从阳台外面转回来朝菲斯克看过去。

“嗯。”菲斯克的右手把烟从嘴唇上拿下来朝栏杆外面弹了弹灰。

“这里每天晚上动枪的概率要比如今的喀布尔和巴格拉姆更高。”

“比喀布尔还高?”

“喀布尔动枪的是塔利班和美军,规模大,但是频率低。每个星期大概有两三起正规交火。”菲斯克的右手又把烟塞回嘴唇上吸了一口。

“纽约这里动枪的是帮派和警察和个人。规模小,但频率高。每一天,二十四小时以内,五个行政区加起来平均会发生四十到六十起开枪事件。死人的大概占五分之一。”

纳迪亚的指尖在烟柄上捏紧了一点。

“这里还好。”菲斯克的下巴朝南边比了一下。

“上东区是有钱人住的地方,警车巡逻的密度很大,没有帮派的据点。你往外面走,特别是到了布鲁克林,或者是地狱厨房的那几个街区。每天晚上最起码都要死两三个人。”

“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想要蜂拥而至的来到这里?”

菲斯克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

“因为危险伴随着机遇。”菲斯克的右手把烟头朝栏杆外面弹过去。

烟头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朝二十二层楼下坠落。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贪婪的。他们想要在这座城市里取得一席之地。”

“那你呢?”

菲斯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我的野心没那么小。”

纳迪亚的脸朝他的方向偏过来。

“我想要的并不是一席之地。”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朝中央公园方向看过去。

公园南边那片建筑群的最高处有一栋尖塔在月光下闪着一点暗色的金属光。

“我想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

纳迪亚的指尖在烟柄上停了两秒。

她的身体朝菲斯克的方向挪了半步。

她的脑袋朝菲斯克的左胳膊上靠过去,齐耳短发的发梢贴在菲斯克T恤的肩膀位置,她的脸颊紧紧贴在菲斯克的上臂外侧。

“没问题。”

纳迪亚的声音很轻。

“我的丈夫。”

她的右手把烟头从嘴唇上拿下来朝栏杆外面弹过去。

“我帮你实现这个梦想。”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纳迪亚的后脑勺上,手掌贴着她湿漉漉的短发轻轻地揉了一下。

第二天。

清晨九点三十六分。

菲斯克从第五大道朝北走,右手握着一个热狗。

有一辆车正在跟踪他。

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的福特警用底盘改装版,后面两排深色玻璃,车牌是华盛顿特区的联邦政府车牌前缀。

车停在公寓楼斜对面马路南向的车道上,保持着和菲斯克公寓楼门口大约四十米的距离。

从早上七点十五分菲斯克下楼买早餐的时候这辆车就停在那里。

现在,这辆车还停在那里。

菲斯克朝热狗摊买完热狗朝北走了两个街区,这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大约四十米的距离。

菲斯克的嘴里咬着热狗朝左边的马路偏了一下,走到副驾驶门外。

他的右手……握着热狗的右手……朝副驾驶一侧的深色玻璃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咚。咚。”

副驾驶的深色玻璃降下一半。

车里副驾驶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身材中等,肚子稍微有一点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是深蓝色的,头发从中间往两边分。

男人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那种笑意看上去人畜无害。

“菲斯克先生。”

中年男人的右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打开,朝菲斯克的方向亮了一下。

“我是菲尔·科尔森。国土安全战略与后勤局调查部门的……”

“不就是神盾局吗?”

菲斯克的嘴里咬着热狗的半截,话从嘴唇另一侧的缝隙里漏出来。

科尔森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菲尔·科尔森的车内扫了一圈。

仪表台上贴着一张政府车辆识别标签,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小小的圣克里斯托弗项链。

副驾驶的脚垫下面塞着一个黑色的战术手枪套。

后座空着。

驾驶座上坐着另一个特工,戴着墨镜,没有开口。

菲斯克的嘴里继续咬热狗。

“希尔那个婊子派你来的。”

科尔森的眉毛朝上挑了一下。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菲斯克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

“是在喀布尔的机场吗?”

科尔森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又朝下压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

“我们只是想和菲斯克先生你聊一聊。”

科尔森的声音压得温和。

“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找另外的时间。”

菲斯克的嘴里把最后一口热狗咽下去。

他的金色眼睛朝菲尔·科尔森的车身上下扫了一下。

“这车多重?”

科尔森的眉毛又朝上挑了一下。

“你说什么?”

“这车。”菲斯克的右手……刚才吃完热狗已经空出来……朝车身比了一下。

“多重?”

“……CrownVictoria警用版的车身大概是一点八吨左右。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问?”

菲斯克的身体半蹲下来。

他的两只手伸到CrownVic副驾驶一侧的车身底盘下面。

左手扣住副驾驶车门下方的车身折边,右手扣住前轮轮拱后方的车身横梁。他的两条大腿的肌肉在长裤下面绷了一下。

“嗯哼……”

菲斯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发力音。

CrownVic的副驾驶一侧被他朝上一抬,整个车身朝驾驶员一侧倾斜了三十度。

科尔森的身体在副驾驶的位置朝驾驶员一侧翻倒,他的右肩膀撞在中控台上发出一声“咚”。

他的圣克里斯托弗项链从后视镜上晃了一下。

菲斯克的两条腿朝右边挪了两步。

他的两只手抱着CrownVic的副驾驶一侧的车身朝人行道和马路之间的那道十五厘米高的水泥台阶方向拖过去。

拖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他的两只手朝下一放。

CrownVic的前轮“咚”地一声落在马路上,后轮“咚”地一声落在人行道的水泥台阶上。

车身和地面的角度变成了一个十五度的斜坡,车身的底盘……CrownVic的底盘高度只有十五厘米……“咔”地一声卡在了水泥台阶的边缘上。

前轮和后轮都离开了地面各两厘米。

整辆车被水平地架在了那道台阶的边缘上。

科尔森的身体在副驾驶的位置翻了两下才坐正。

他的右手扶在中控台上,左手撑在座椅扶手上。

他的头发从中间往两边分的那个分缝乱了一下。

他的右肩膀在刚才撞中控台的那一下之后还在隐隐作痛。

菲斯克的右手在身前拍了拍灰。

他的左手从长裤侧兜里又拿出一包红盒万宝路,抽出一支叼在嘴唇上,拇指在打火机上“咔”地一下点燃。

“祝你好运。”

菲斯克的烟雾朝副驾驶的半降玻璃里飘过去。

“科尔森特工。”

菲斯克的脚步朝北边转过去。

“菲斯克先生!”

科尔森的声音从副驾驶的半降玻璃里传出来。

菲斯克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脑袋没有转回来。

“我们有一个私活。”科尔森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刚才没有的直接。

“想请菲斯克先生帮忙。”

“……”

“报酬五十万美元。”

菲斯克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

他的脚步朝后转过来朝CrownVic的方向走回去。

他的两只手重新伸到副驾驶一侧的车身底盘下面,左手扣住车门折边,右手扣住前轮轮拱后方的车身横梁。

他的大腿肌肉又绷了一下。

“嗯哼。”

CrownVic的副驾驶一侧被他朝上一抬,整个车身朝原来的位置移动。

他的身体朝右边挪了三步,CrownVic的前轮“咚”地一声落回马路,后轮“咚”地一声落回马路。

车身在水泥台阶旁边恢复了正常的停车姿势。

菲斯克的右手拍了拍车顶。

他的嘴唇把烟朝副驾驶的半降玻璃里吐了一口烟雾。

“聊聊。”

菲斯克的右手拉开副驾驶后面的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他的两米二的身高让他必须把脖子朝前低下来才能坐进CrownVic的后排,他的膝盖顶着副驾驶座椅的椅背,右手的那支烟从嘴唇上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五十万美元。”

“对。”

“目标是谁?”

“不是一个人。”科尔森的身体从副驾驶的位置朝后转过来,右手扶在座椅靠背上。

“是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科尔森的左手从西装外套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朝后排递过来。菲斯克的左手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三张照片。

“我们有一件东西原本存放在纽约博物馆里,但它现在……丢失了。”

“啧……是被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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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东区。

史黛西家。

早晨九点五十分。

格温的眼睛在卧室的蕾丝窗帘透进来的阳光下睁开。

她在床上躺了大约十秒钟没动。她的右手从被子里抬起来朝自己的左肩膀上摸过去。

左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四厘米长的伤口,伤口的边缘已经结痂,结痂的表面有一层新生的粉红色皮肤在慢慢朝内合拢。

这个伤口是昨天晚上那个女人留下的。

格温的眉毛朝内皱了一下。

被蜘蛛咬了以后的两周里,格温已经在夜里出门了大概八次。

前几次的对手都很好对付……小巷子里的抢劫犯、便利店的持枪匪徒、地铁站强行抢包的瘾君子。

格温的力量、反应速度、后颈预警感让她在这些对手面前有着绝对的优势。

她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又熟悉了一点,战斗的经验又累积了一点。

昨天晚上不一样。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纽约市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警报响了。

格温从第五大道的屋顶上朝北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比警车先到了。

她从博物馆三楼的一个天窗翻进去的时候刚好撞见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从宝石展区的防弹玻璃柜里取出一颗被称为“德里紫蓝宝”的蓝色宝石。

那个女人戴着黑色的面罩。

那个女人一只手攥着宝石转头看到格温的时候,从展厅的地面上直接朝天花板上一跃……她的双手落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旁边的装饰线脚上,脚掌贴着天花板,整个人倒悬在上面像是粘在天花板上一样。

她也能在墙壁上爬。

格温当时的脑袋“嗡”了一下。

她追了上去。

两个人在博物馆的展厅里打了大概三分钟。

对方的战斗经验比格温丰富得多。

格温朝对方的腰部扑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膝盖朝上一顶正好顶在格温的胸骨下方,格温的胸腔里的气朝上翻了一下;格温的右拳朝对方的脸打过去的时候,对方的左手朝侧面一拍把格温的手腕格开,然后她的右肘朝格温的左肩膀撞过来,“咚”地一声,格温的左肩膀上就多出了那个四厘米长的伤口。

格温朝地板上摔了一下。

对方从展厅的天窗朝外面的夜空里消失了。

警笛声在一个街区以外的位置响了起来。

格温躺在床上的右手从左肩膀的伤口上移开。

“呼。”

她的嘴唇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气。

她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她从三楼的窗户翻进自己的卧室,把那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那个自制的白色面罩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一个鞋盒里。

她洗完澡爬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四点二十分。

她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

整个晚上她在屋顶之间跳来跳去,身体却没有感到累。

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她的体能恢复速度是正常人的几倍。

格温坐起身。

她的两只脚从床沿上踩到地板上。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粉色睡裙,睡裙的下摆到膝盖的位置。

她的右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发圈把自己的金色长发朝后拢成一个松散的马尾。

她从卧室的门里走出来朝一楼的厨房走下去。

厨房。

父亲乔治·史黛西坐在早餐桌的主位上。

他今天没有穿警察局制服,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的位置。

他的右手攥着一份《纽约时报》的早间版在读,左手攥着一个咖啡杯。

他的嘴角带着一种难得一见的笑意……乔治平时在家里的表情是严肃偏向冷漠的,这种笑意通常只在周日他看橄榄球比赛他支持的球队赢了的时候才会出现。

“早。”

格温的脚踩在厨房的瓷砖地板上。

乔治的眼睛从报纸上抬起来朝女儿的方向看过来。

“早,宝贝。”

乔治的右手把报纸朝早餐桌上放下来。

报纸的头版上是一张大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昨天晚上第五大道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门口拉着纽约警察局的黄色警戒线,玻璃门里面能看到收银台前面的地板上有一滩血迹。

报纸头版的大标题是……

“白色义警再次出手。”

副标题……

“神秘戴兜帽的身影协助挫败上东区便利店的持械抢劫。店主声称‘她救了我的命’。”

格温的眼睛在报纸的头版上停了两秒。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看这个新闻。”乔治的食指在报纸上敲了两下。

“上东区昨天晚上出了个事。一个蒙面的小姑娘把一个持枪的劫匪打晕了。店主报的警。”

“哦。”

格温的声音很平。

“你妈今天早上在这儿看了三遍。”乔治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说这个义警的身形看上去像高中生。”

格温的右手下意识地在自己的左肩膀上摸了一下。

粉色睡裙的袖子盖住了她的肩膀,手掌按过去能感受到睡裙下面绷带的轮廓,但是在乔治的角度看不出来。

“嗯。是吗。”

“纽约每天都有奇怪的事情。”乔治的左手把咖啡杯朝嘴唇上送了一下。

“谁知道下个月冒出来个什么。”

格温的脚步朝母亲那边挪过去。

母亲海伦·史黛西坐在早餐桌的侧面。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丝质晨衣,晨衣的腰带系得很松。

她的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着一把小叉子在戳一个煎蛋。

煎蛋已经被戳了三下,蛋黄从戳破的位置朝盘子里流出来,海伦的眼睛盯着蛋黄流的方向但表情像是没有在看。

她的嘴唇朝侧面打了一个哈欠。

“妈,你昨天几点睡的?”

“凌晨两点。”

海伦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尾音。

“为什么这么晚?”

海伦的右手朝早餐桌上自己盘子旁边的那一叠文件上指了一下。

“医院的事情。”

格温的脚步朝海伦的座位旁边挪过去。她的右手在海伦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一下,脸颊朝海伦的头顶凑过去吻了一下。

“妈辛苦了。”

“嗯。”

格温的眼睛从海伦的肩膀上方朝那一叠文件上扫过去。

文件的最上面一张是圣心医院的月度财务报表。

报表的右下角……总收支结算那一栏……的数字是红色的。

一片赤字。

“NetLoss:($4,872,691.43)”

“净亏损:四百八十七万两千六百九十一美元四十三美分。”

格温的眼睛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两秒。

她的右手从海伦的肩膀上悄悄地收回来。

乔治的眼睛从报纸的头版上抬起来朝餐桌侧面的文件看过去。

他的视线在那个红色的赤字数字上停了三秒。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又是那个老东西干的吗?”

乔治的声音压低了一度。

海伦的右手从煎蛋上抬起来,那把小叉子“叮”地一声落回瓷盘里。她的左手从额头上撑着的位置朝下滑了两厘米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她原本没想要在早餐桌上谈这个话题。

但她的肩膀已经在下垂的弧度上说明了一切。债务的重量已经压得她连一个煎蛋都叉不动。

“嗯。”

海伦的下巴点了一下。

“那个老家伙想拿走医院。”海伦的左手从太阳穴上落下来搭在咖啡杯的把手上。

“他从去年开始就在董事会上一直捣乱。每一次的投票他都会反对我的提案,然后他自己提出来的方案就一定要通过。我手上的股份是百分之三十一。他手上现在已经收了百分之二十六。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三分散在八个股东手里,他在挨个地挖。”

“他开的价格?”

“每一股按去年医院估值的一点六倍。”海伦的嘴唇朝侧面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是苦的。

“那八个股东里面已经有三个松口了。”

“你不能拦着?”

“我拦着的话他就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海伦的右手朝文件上指了一下。

“西点军校的医疗服务。”

乔治的眉毛朝内皱了一下。

“西点的合同不是你一直做的吗。”

“到今年五月底到期了。”海伦的嘴唇朝内抿了一下。

“五月底的重新招标,他自己的医院把价格压得很低。我们没法跟进那个价格。最后的结果是他拿走了医疗服务的主合同,我们只保留了体检业务。”

“体检能有多少钱?”

“体检按每一个学员三百二十块钱走保险报销,西点每年的在校学员加上新兵是四千六百人。一年下来一百四十七万美元。”

“主合同呢?”

“主合同三年合计大概是九千万美元。”

乔治的右手从咖啡杯上松开,两只手朝报纸的两边按下去。他的指节在白色的桌布上顶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九千万。”

“九千万。”

“所以这几个月才一直亏。”

“嗯。”海伦的右手又拿起了那把小叉子朝煎蛋上戳了一下。

“没有了这些项目医院很难支持下来。除非把那个老家伙所有的股份全部买下来。不然就难了。”

“他手上的百分之二十六要多少钱?”

“按他自己开的价格,大概是两千三百万美元。”

乔治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

这个弧度和他刚才读报纸时候的笑意完全不一样。这个弧度带着一种笃定的锋利。

“没关系。”

乔治的右手从报纸上朝自己的咖啡杯上拿过去。

“我的股票最近涨势很凶。”

海伦的小叉子在煎蛋上停了一下。

“哪只股票?”

“斯塔克工业。”

乔治的咖啡杯朝嘴唇上送过去,他喝了一口咖啡。

“斯塔克回来的消息让整个股市都陷入了疯狂。昨天收盘九十四块八。今天盘前已经冲到九十六了。”乔治的咖啡杯“咚”地一声放回咖啡盘上。

“听说他明天或者后天还要发表电视讲话,说不定是大幅度地提高军火生产线。阿富汗的战场又要大幅度地扩张。只要战争一直打下去,要不了一年,我的股票就可以达到上千万的价值。”

海伦的小叉子从煎蛋上抬起来落在瓷盘的边缘上。

“你用杠杆了?”

“嗯。”

“多少?”

“五倍。”

海伦的眉毛朝内皱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咖啡杯上松开朝早餐桌上按了一下。

“乔治。”

“怎么?”

“五倍杠杆不是小数目。”

“我身边的人都在用杠杆。”乔治的右手从咖啡杯上抬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

“在警察局的同僚聚会上,史蒂芬用了七倍,莱昂纳德用了十倍。五倍只是小儿科。而且斯塔克都回来了,斯塔克工业又有什么理由跌下去呢?”

“除非他操纵市场。”

“他的工业也得为自己的股价考虑。”

乔治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

“不是吗?”

海伦的右手又从咖啡杯上松开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投资要警惕。”

“放心吧。”乔治的右手朝海伦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我有数。”

格温的两只手在餐桌旁边站着没动。

她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我要去上课了。”

法式吐司的糖霜在她的嘴角粘了一下。

格温的右手从吧台上又抓了半个百吉饼朝门口走过去。

“今天周一。”格温含糊地说。

“班里有个新同学要加入。”

“开车还是骑车?”

“骑车。”

“书包拿了?”

“拿了。”

“戴伞。”

“妈你别操心,我走了。”

格温的两只脚朝门廊冲过去。右手在玄关的挂钩上抓下自己的帆布书包斜背在肩膀上,然后从门廊的墙角推出那辆浅蓝色的公路自行车。

她推开家门出去的瞬间朝餐桌方向喊了一句。

“爸,爱你!”

乔治的嘴唇又弯了一下。

“我也爱你。小心点。”

门“咔”地一声合上。

第五大道朝北骑。

格温的金色马尾在自行车的车后跟着风朝后扬。

她的左手攥着车把,右手攥着那半个百吉饼边骑边吃。

第五大道的清晨车流已经开始拥堵,出租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格温的自行车在路肩和人行道之间灵活地穿梭。

在第七十九街和麦迪逊大道的路口,格温看到了自己的朋友Bonnie。

“格温!”

Bonnie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

格温的脑袋朝右后方转了一下。

Bonnie也骑着一辆公路自行车从麦迪逊大道朝北追过来。

Bonnie的红色头发被她用一个蓝色的发带绑在脑后。

“早!”

“你周末干什么了?”Bonnie的自行车和格温的自行车并排骑过第八十街的路口。

“我给你家打电话。你妈说你不在家。”

“图书馆。”

“星期六晚上十点?”

“我……复习生物。”

“格温·史黛西。”Bonnie的脑袋朝格温的方向偏过来。

“你周末在图书馆复习生物。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

“你在暗恋谁是不是。”

“啊?没有啊。”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你要脱单了呢。”

“最近第五大道怎么到处都是警车?对了,你看报纸了吗?有个白衣服的街头义警到处打坯人。”

格温的右手在车把上捏紧了一下。

“我听说了。报纸上说的。”

“你说那街头义警会不会是我们学校的人?”

“……不太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

“Bonnie,纽约有一千八百万人。”

“也对。”

两辆自行车在第八十五街的路口等红灯。

红灯转绿的瞬间两个人同时起步朝北蹬过去。

格温的自行车朝校门口的停车架滑过去。她的右脚从踏板上抬起来踩在路面上让自行车停稳。

她朝停车架上锁车的时候,校门口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开衫和一条藏青色的长裤。皮肤是小麦色,头发是黑色的短发,身高一米六七左右。

他的两只手攥着一个深棕色的帆布背包的背带,背包斜挎在他的右肩膀上。

那个身影是阿里。

阿里的两只脚在校门口的台阶前停了五秒。

阿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上一次他和菲斯克一起来的时候,是菲斯克陪着去学校的办公室办理的入学手续。

那一次阿里站在菲斯克两米二的身躯旁边没有感觉到害怕。菲斯克的身高和气场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围着他转。

今天是他自己来的。

他的左手把背包的背带朝自己的肩膀上拉紧了一下。

他朝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真主保佑。”他用阿拉伯语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咬着牙朝校门里面走了进去。

格温的自行车在停车架上锁好了。

她的眼睛朝校门的方向扫了一下,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男孩从校门里走进去。

她没有想太多就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过去。

高一(3)班。

教室在主教学楼的三楼。

教室的窗户朝南开着,能看到操场和更远处的第五大道。

格温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一半的学生到了。

她的座位在教室中后段靠窗的位置,她的同桌是玛丽·简·沃森。

玛丽·简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的红棕色长发散在肩膀上,两只手攥着一本课本在假装看。

“早。”

“早。”

玛丽·简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格温的眼睛朝玛丽·简的课本上扫了一眼。课本的页码停在七十二页,但是玛丽·简的视线在书页上方朝前排的一个位置瞟过去。

前排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瘦高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灰色的长裤,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是棕色的稍微有一点乱。

他正在低着头把自己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

彼得·帕克。

“玛丽·简。”

“嗯?”

“你盯着彼得看多久了。”

“我没有在盯着他看。”

“嗯嗯。”

“我只是在看他的毛衣。”

“彼得今天没穿毛衣。他穿衬衫。”

“……”

玛丽·简的脸颊从耳朵根部开始朝脸中央红过来。她的两只手把课本朝自己的脸颊前面举了一下。

教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从门外朝教室里面走进来。

所有的脑袋都朝教室门的方向转过去。

那个身影是阿里。

阿里的两只脚在教室门口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朝教室里的所有座位扫了一下。

他的右手攥着一张教务处发的入学通知单,通知单上写着他的新座位号。

教室里的学生们的视线都朝他的方向集中过来。

“他叫阿里。”班主任梅森老师从阿里的身后走进来。梅森老师的右手在阿里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从阿富汗来的交换生。大家欢迎。

他会住在学生宿舍,下课以后,安德训帮他把行李给搬进去!”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阿里的脑袋朝梅森老师的方向点了一下。他的脚步朝教室后排最靠门的那个空位走过去。他的右手放下背包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彼得·帕克坐在阿里的斜前方。彼得的脑袋朝后转了一下朝阿里点了一下头。阿里的脑袋也朝彼得点了一下,低着头小声的嘟囔了起来。

“看上去还行,真主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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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医院。

上东区。

上午十点五十分。

斯塔克的律师昨天晚上已经把他的体检预约从马里布改到了这里——纽约的体检结果会直接被送到西点军校的招生办公室,省去了从加州再寄过来的流程。

医院的大堂是米白色大理石铺地。

菲斯克的军装外套挂在左手小臂上,右手攥着一份医院的登记表朝体检部门的登记台走过去。

登记台后面的护士——一个大约三十岁的金发女性——朝菲斯克的身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姓名?”

“威尔逊·格兰特·菲斯克。”

“预约项目?”

“西点军校入学体检。”

“请到三号等候区。大约二十分钟。”

菲斯克的脚步朝三号等候区走过去。

三号等候区。

三号等候区是一个U字形的座椅区,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面沙发。

墙壁上挂着一台50寸的液晶电视。电视正在播放CNBC的早间财经新闻。

菲斯克的身体在最靠墙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单人沙发的宽度对他的胯骨来说有点窄,他的大腿的外侧顶着沙发的扶手。

他的金色眼睛朝墙壁上的电视屏幕看过去。

电视屏幕的右下角是一个实时更新的股价滚动条。

滚动条上的股票代码从左朝右滚动。

“STK95.82+1.34(+1.42%)”

斯塔克工业。

九十五点八二美元。

比昨天收盘涨了一点三四美元。

涨幅百分之一点四二。

菲斯克的嘴唇朝内抿了一下。

维多利亚给他下的期权合约的行权价是八十五美元,到期日是一周以后。

从今天算起还有三个交易日。

如果到期的时候斯塔克工业的股价高于一百零五美元,那一百万美元的权利金就会全部归零。

目前股价已经比行权价高出十点八二美元。

十块钱不到的空间。

电视里面的主播正在播报关于斯塔克的消息。

“……据斯塔克工业的内部消息,托尼·斯塔克先生将于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预计发布会的内容将涉及斯塔克工业的未来军工业务规划。在斯塔克先生归来的消息公布以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斯塔克工业的股价累计上涨了百分之九点七。业内分析师普遍看好斯塔克工业的下一季度业绩……”

菲斯克的右手下意识地朝长裤的侧兜里摸过去。

他的右手的手指碰到了那包红盒万宝路的边缘。

菲斯克在心中嘀咕着,斯塔克不会因为自己改变主意,不关停武器部门的吧?

“先生。”

温和的声音从菲斯克的左手边传过来。

医院的护士站在单人沙发旁边。

她的右手朝菲斯克的右手方向指了一下。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朝护士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单人沙发正对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红底白字的告示——“禁烟区”。

“对不起。”菲斯克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

“习惯了。”

“吸烟区在这层楼西侧的尽头,一个玻璃门的小房间。”

“谢谢。”

菲斯克的身体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脚步朝等候区的出口朝西侧走过去。

吸烟区。

吸烟区是一个六平米左右的玻璃隔间,三面是半透明的毛玻璃,朝外的那一面是一扇推拉玻璃门。

玻璃门上面贴着一张绿色的告示:“SMOKINGPERMITTEDAREA”。

吸烟区里面的排气系统在头顶“呜呜”地响着。

菲斯克的右手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吸烟区里面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烟雾。排气系统把大部分烟抽走了,但是烟味还是在空气里面沉淀着。

吸烟区最里面的窗户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的身高大约一米七二左右,身材修长。她穿着一件米色的真丝晨衣,晨衣的下摆到膝盖上方五厘米的位置。

脚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右手夹着一支已经烧了一半的香烟。

背对着玻璃门。

左手撑在窗台上,整个身体的重心朝左边偏。左腿绷直着,右腿的膝盖微微地弯曲,右腿的脚尖踩在地砖上。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她的背影上停了半秒。

他的右手朝长裤的侧兜里摸过去拿出那包红盒万宝路。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在嘴唇上。然后他的右手朝口袋里摸过去找打火机。

打火机不在长裤的侧兜里。

他的右手朝长裤的后兜里摸过去。

后兜里也没有。

他的左手朝身上的军装外套的胸口口袋里摸过去。

胸口口袋里也没有。

菲斯克的脚步朝窗户边的女人的方向走过去。

“打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借个火。”

窗户边的女人的脑袋朝左肩膀的方向转过来。

她的左手从窗台上撑着的位置抬起来,右手夹着那支香烟朝一侧挥了一下让烟雾散开。

眼睛在菲斯克的脸上停了一下又在他的两米二的身高上从下朝上扫了一遍。

“当然可以。”

她的左手从真丝晨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那个打火机的机身上有一个小小的刻字:“H.E.S.”。

左手拇指在打火机上“咔”地一下打开,然后朝打火机的火石上一划。火苗从打火机的顶端窜出来。

抬起来凑到菲斯克嘴唇上的烟头位置。

菲斯克的脑袋朝前偏了一下让烟头凑到火苗上。

烟头被点燃的瞬间他吸了一口。

他的脑袋朝后退了一下让开火苗。

“谢谢。”

那个女人的左手把打火机的盖子“咔”地一声合上。

她的眼睛在菲斯克的脸上又停了一下。

她的右手把自己的香烟从嘴唇上拿下来,烟雾从她的鼻孔里朝外冒出来。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清晨刚睡醒的慵懒尾音。

菲斯克的嘴唇朝上弯了一下。

“我的体型到哪里都特别引人注意。”菲斯克的右手把烟从嘴唇上拿下来朝外吐了一口烟雾。

“威尔逊·菲斯克。”

他的右手朝窗户边的女人的方向伸过去。

女人的左手从窗台上撑着的位置抬起来,手指和菲斯克的手掌握在一起。

她的手掌比菲斯克的手掌小了将近一倍,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只占了三分之二的宽度。

“海伦·史黛西。”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清晨刚睡醒的慵懒尾音,但是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尾音收了一下,变得干脆。

“史黛西?”

“这家医院的院长。”

菲斯克的嘴角朝上弯了一下。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在这个时间点还能穿着晨衣在吸烟区抽烟。”

海伦的嘴唇弯了一下。她的右手把烟从嘴唇上拿下来朝窗外的排气口弹了弹灰。

“体检?”

“嗯。西点的入学体检。”

“西点?”海伦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看上去确实像是那块料。”

吸烟区的墙壁上挂着一台小型的液晶电视,电视也正在播放CNBC的财经新闻。屏幕的右下角是那个实时更新的股价滚动条。

“STK96.14+1.66(+1.76%)”

海伦的视线在电视屏幕上停了两秒。

乔治昨晚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又从她的脑袋里冒了出来。五倍杠杆。斯塔克工业。上千万的价值。

乔治的股票账户她没有权限看,但是乔治在餐桌上随口报出来的那些数字她已经全部记住了。

买入均价八十七块六。

五倍杠杆。

涨到一百三十块的时候账户浮盈大概两百万美元。

两百万美元。

足够把她手上的那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再加固一圈。足够让那个老家伙的百分之二十六变得不那么致命。

她的右手在口袋里又捏了一下手机。

“菲斯克先生。”

海伦的声音从窗户边传过来。

菲斯克的脑袋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海伦的右手朝墙壁上的电视屏幕指了一下。

“你觉得斯塔克工业的股票还会一直涨上去吗?”

这句话从海伦的嘴唇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分钟的陌生男人这种问题。

大概是乔治的那些话在她脑袋里转了一整夜,大概是电视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加号一直在刺激她的视神经,大概是医院的赤字报表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朝电视屏幕上看了一下。

“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很平。

“马上就要跳水了。”

海伦的右手在晨衣口袋里捏着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的蓝色眼睛朝菲斯克的脸看过去。

刚才借火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两米二的大个子有一种奇怪的沉稳感——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面透出来的。

但是现在这句话让她刚才的好印象“咔”地一声断掉了。

整个华尔街都在喊买。

CNBC的每一个分析师都在说斯塔克工业的目标价应该上调到一百二十。

乔治说他的同僚们全都在加仓。

这个男人说“马上就要跳水”?

“你怎么知道?”

海伦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质疑。

菲斯克的右手把烟从嘴唇上拿下来朝窗外的排气口弹了弹灰。

“我不知道。”

“什么?”

“我是猜的。”

海伦的嘴唇朝内抿了一下。

“啧。”

她的舌头在上颚和牙齿之间轻轻地啧了一声。她的右手把烟头朝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按下去,烟头在烟灰缸里转了两圈熄灭了。

她的身体从窗台边朝吸烟区的玻璃门方向转过去。

“很高兴和你聊天,菲斯克先生。”

她的左手推开玻璃门的门把手。

玻璃门从外面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外挤进来。

那个身影是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的头发是花白的,从中间往两边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的味道在吸烟区的空气里和烟味混在一起。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怒气,那种怒气不是突然爆发的,是积攒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那种。

他的眼睛在推开门的瞬间就锁定了海伦的背影。

“史黛西。”

他的声音从海伦的背后砸过来。

海伦的右手在玻璃门的把手上停住了。

“为什么竞标失败了?”

花白头发的男人的脚步朝海伦的背影走过来。他的右手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抽出来朝空气中挥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竞标失败意味着什么?”

海伦的身体没有转过来。她的右手在玻璃门的把手上攥紧了一下。

“意味着我们这个季度的收入将会锐减百分之八十。”花白头发的男人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

“你要负全责。”

海伦的牙齿轻轻地咬住了下嘴唇。

她的脑袋朝右肩膀的方向偏了一下,蓝色的眼睛从自己的肩膀上方朝菲斯克的方向瞟过去。

菲斯克的身体靠在吸烟区的墙壁上,右手夹着烟,金色的眼睛正看着她和那个花白头发的男人。

海伦的视线在菲斯克的脸上停了半秒就收回来了。

她没有发作。

她的右手把玻璃门推开,脚步朝吸烟区外面走过去。

“我要在董事会上举行不信任投票。”

花白头发的男人的脚步跟着海伦的背影朝玻璃门外走过去。

“你的院长位置坐不了多久了,史黛西。”

玻璃门在海伦和那个男人的身后“咔”地一声合上。

吸烟区里只剩下菲斯克一个人。

“STK96.28+1.80(+1.90%)”

菲斯克其实也有一些忐忑。

毕竟,他可是知道什么叫做蝴蝶效应的。

要是斯塔克因为自己救了他,放弃了像电影中那样关闭斯塔克工业的武器部门。

那菲斯克立刻马上就要头大,该怎么样还贷款了?

“斯塔克,你别逼我求你,你可千万要守住底线了。”

走廊。

海伦的脚步在走廊上走得很快。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嗒嗒嗒”的节奏。花白头发的男人的脚步在她身后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跟着。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史黛西?”

海伦的脚步没有停。

“不信任投票。下个月的董事会。”

海伦的脚步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晨衣的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

手机屏幕上的券商信息的图标在待机画面上闪了一下。

信息的页面弹出来。

“您尚未开户。

立即开户享受90天免佣金交易。

如有需要,可以立刻与我电话联系。”

海伦的牙齿又咬了一下下嘴唇。

拇指毫不犹豫的按下拨号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