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就是滴嘟侠?

山洞的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室,凹室的入口被一块军用帆布帘子遮着,帆布帘子的下摆被风吹得往里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凹室里面烧着一堆火,火堆用拳头大小的石块围了一圈,干柴在火焰里“噼啪”地炸着,火星从柴的断面蹿起来飘了两三厘米就灭了,烟顺着凹室顶部岩石的裂缝往上钻,大部分被岩石挡回来弥漫在凹室的上半部分,空气里弥漫着柴烟和烤肉的混合气味。

纳迪亚蹲在火堆旁边,齐耳短发在火光的映照下贴着脸颊,右手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木棍上串着三根羊肋排,肋排的表面烤得焦黄,油脂从肉的纤维里渗出来滴在火堆的炭上“嗞嗞”地冒着白烟。

她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的面料上“嗒嗒”地敲着。

帆布帘子从外面被掀开了,法蒂玛的身影从帘子后面走进来,靴底踩在凹室的碎石地面上“嚓”地响了一声。

纳迪亚的身体在帘子被掀开的瞬间从蹲姿弹了起来,左手的手指张开,指尖有蓝色的电弧闪了一丝又灭了,棕色的眼睛盯着帘子的方向。

法蒂玛朝纳迪亚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只有两三厘米。

纳迪亚的肩膀松了下来,蹲回了火堆旁边,右手把木棍上的羊肋排从火上取了下来,肋排的油脂还在“嗞嗞”地冒着,她把木棍递向了法蒂玛的方向。

法蒂玛在火堆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接过了木棍,肋排的热气烫着手指,她把木棍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肋排上撕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嚼着,嚼了两下咽了。

“你找到他们了吗?”

纳迪亚摇了一下头,右手拿起了另一根串着肋排的木棍在火上翻了一面,油脂滴在炭上“嗞”地冒了一缕白烟。

“下午我试过出去。

走到第二道岗哨就被拦回来了,两个人端着枪堵在路口,说拉扎的命令,我们俩不能离开这个区域。

我没有强闯。”

法蒂玛嚼肉的动作停了一秒,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怕他们对莱拉和哈桑动手。”

“嗯。”

火堆里的柴“噼啪”地炸了一声,一截烧断的柴从火堆的边缘滚了出来,纳迪亚用靴尖把它踢回了石圈里面。

帆布帘子又被掀开了。

这一次掀帘子的手很粗暴,帆布被整个扯到了一边,挂帘子的绳子在拉扯中“嘣”地绷紧了差点断掉。

拉扎从帘子后面走了进来,光头上的十个交错圆环纹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两个人都裹着深色的头巾蒙着脸,只露出了眼睛。

左边那个比拉扎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穿着一件土黄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沾着灰尘。

右边那个矮一些,身材精瘦,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和黑色的裤子。

纳迪亚和法蒂玛同时站了起来。

纳迪亚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蓝色电弧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地闪着。

法蒂玛把手里的木棍扔在了地上,“啪”地响了一声,肋排从木棍上滑落滚进了碎石缝里,她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把哈桑和莱拉还给我。”

拉扎站在帆布帘子旁边,火堆的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嘴角往上弯着,露出了右侧那颗镶金的门牙。

他的身体靠着凹室入口的岩壁,姿势松散得像是来串门聊天的邻居,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左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唇上,打火机“咔”地打着了,火苗在烟头上跳了一下,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飘向了凹室顶部。

法蒂玛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的骨头在皮肤下面凸出了棱角,蓝色的电弧从拳头的表面“噼”地闪了一下。

拉扎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唇之间吐出来,穿过了火堆上方的热气流扭曲了一下散开了。

“你们两个乖乖听话,他们就会很安全。

莱拉是个好苗子,她的血液里流着和你们一样的东西,将来她也会成为真正的战士,和她的母亲、她的姨妈一样。

这是荣耀。”

法蒂玛动了。

她的右脚蹬地,身体从火堆的另一侧朝拉扎的方向冲了过去,两步的距离在她的速度下只用了不到一秒,右拳裹着蓝色的电弧朝拉扎的脸砸了过去,电弧在拳头的表面“噼啪”地跳跃着,蓝色的光照亮了拉扎脸上那个还在往上弯的嘴角。

拉扎身后左边那个高个子抬了一下右手。

手掌朝前推了一下,手指张开,动作很轻,像是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法蒂玛的身体在冲刺的半途中突然停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然后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凹室侧面的岩壁上“砰”地闷响了一声,岩壁上的碎石在撞击中掉落了几块“啪啦”地落在了地面上,法蒂玛的身体从岩壁上滑了下来,膝盖砸在碎石地面上“咚”地响了一声。

纳迪亚的反应快了半秒。

法蒂玛被拍飞的瞬间纳迪亚的右手已经朝高个子的方向伸了出去,五根手指全部亮着蓝色的电弧,电流从指尖射出去击中了高个子的胸口,“噼啪”一声炸响,高个子的身体在电流中抖了一下,长袍的面料在电弧的灼烧下冒出了一缕白烟,他抬着的右手在电流的干扰下垂了下来,膝盖弯了一下,身体朝前倾了。

右边那个矮个子动了。

他的右脚抬起来朝地面跺了一下,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咚”地闷响了一声,跺脚的力度让周围半米内的碎石都跳了一下。

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矮个子的靴底朝纳迪亚的方向延伸了过去,裂缝的两侧,碎石和泥土在某种力量的驱动下朝上隆起,隆起的速度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推着,泥土和碎石在隆起中压实、塑形,在纳迪亚的身体周围合拢成了一圈土墙,土墙的高度在一秒之内从地面蹿到了纳迪亚的胸口,将她整个人围在了中间。

纳迪亚的双手同时拍在了土墙的内壁上,十根手指的电弧全部开到了最大,“噼啪噼啪”的声音在土墙的围合空间里炸成了一片,土墙的内壁在高温电弧的灼烧下裂开了,裂缝从纳迪亚的手掌位置朝四周扩散,土墙在三秒之内从裂缝处崩塌了,泥土和碎石朝外飞溅“啪啦啪啦”地落了一地,纳迪亚从崩塌的土墙里跨了出来,齐耳短发上沾着灰尘,双手的电弧还在“噼啪”地闪着。

法蒂玛的脖子上却多了一圈东西。

泥土从地面延伸上来,沿着法蒂玛的脖子围了一整圈,形成了一个紧贴皮肤的项圈,项圈的底部连接着地面,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根泥柱弯成了环形锁在了法蒂玛的脖子上,将她整个人按在了跪着的姿势里动弹不得。

项圈的边缘在缓缓地变化着,泥土的表面在某种力量的塑形下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锋利,锋利的边缘贴着法蒂玛脖子两侧的皮肤,皮肤在锋利边缘的压力下凹陷了,再多一毫米就会切开颈动脉。

法蒂玛的双手抓着脖子上的泥土项圈,手指在项圈的表面抠着,指甲在泥土上刮出了白色的痕迹,蓝色的电弧从手指上冒出来灼烧着项圈的表面,泥土在电弧的高温下变成了陶,陶比泥土更硬,项圈在电弧的灼烧下反而变得更加坚固了。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瞪着,嘴唇张开喘着粗气,脖子上的皮肤在项圈锋利边缘的压力下渗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纳迪亚朝法蒂玛的方向迈了一步,矮个子的右脚又在地面上轻轻踏了一下,纳迪亚脚下的碎石地面“咔啦”地裂开了一条缝,纳迪亚的靴子陷进了裂缝里,泥土从裂缝的两侧合拢过来裹住了她的脚踝。

拉扎抬起了左手,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掌朝下压了一下。

“都停。”

高个子揉着被电流击中的胸口,长袍上的焦痕还在冒着一缕细烟,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着,掌心朝着法蒂玛的方向。

矮个子抱着胸站在原地,靴子踏在碎石上的姿势没有变,重心还偏在左脚上。

法蒂玛脖子上的泥土项圈停止了变化,锋利的边缘维持在贴着皮肤的位置,没有继续收紧,也没有松开。

纳迪亚脚踝上的泥土松了,靴子从裂缝里拔了出来,碎石地面上留下了两个靴印形状的凹坑。

拉扎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不要自相残杀。”

他从岩壁上直起了身体,朝前走了两步,绕过了火堆,站在了跪在地上的法蒂玛面前,蹲了下来,烟夹在手指之间,烟头的火星在法蒂玛的脸前面亮了一下。

“等斯塔克做出杰里科导弹以后,我会让你们见莱拉的。”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从泥土项圈的边缘上方盯着拉扎的脸,脖子上的血线沿着皮肤往下淌,淌进了项圈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

“还有哈桑。”

拉扎看着法蒂玛的眼睛看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转身向外走去。

“还有哈桑。”

拉扎的脚步声和两个蒙面人的脚步声在洞穴里远去了,帆布帘子在他们离开后的气流中晃了两下落回了原位。

凹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火堆里的柴“噼啪”地炸着,火星从断面蹿起来飘了一截灭了。

法蒂玛跪在碎石地面上,泥土项圈在拉扎离开以后松开了,泥土从脖子上剥落下来碎成了几块掉在了膝盖旁边,脖子两侧留着两条细细的血线,血线沿着锁骨往下淌,淌进了深灰色上衣的领口里。

她的双手撑在碎石地面上,手指在碎石的棱角上压出了白色的指印,肩膀在火光的映照下一抖一抖的,头低着,黑发从脑后的扎带里散落了几缕垂在脸颊两侧。

纳迪亚蹲到了法蒂玛的面前,右手从地上捡起了那条掉落的毛巾,毛巾折了两折按在了法蒂玛脖子左侧的血线上,毛巾的粗糙纤维吸着血,一小块面料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

纳迪亚的左手搭在法蒂玛的肩膀上,手指在肩膀的面料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当时让你别结婚。

别结婚别结婚别结婚,说了多少遍,你非不听。

你当时要是不结婚,至于现在沦落成这样?”

法蒂玛的肩膀在纳迪亚的手掌下抖了一下,头从低垂的姿势里抬了起来,棕色的眼睛红得像被火烤过,泪痕在脸颊上反着火光,嘴唇抿着,抿出了一个带着怒气的弧度。

“你怎么和那个混蛋一个意思?”

纳迪亚的手指在法蒂玛肩膀上停了,齐耳短发在歪头的动作中晃了一下,棕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哪个混蛋?”

法蒂玛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抿到嘴角的肌肉都绷出了两条线,头偏到了一边,眼睛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没有说话。

“菲斯克那个混蛋?”

法蒂玛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除了他还能是谁。”

纳迪亚把毛巾从法蒂玛的脖子上拿开了,血线已经止住了,毛巾上那块暗红色的印记在火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把毛巾扔到了一边,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身体从蹲姿换成了盘腿坐在碎石地面上,屁股下面垫了一块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木板。

火堆的热气烘着两个人的脸,法蒂玛的泪痕在热气中干得快了一些。

纳迪亚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棕色的眼睛里火光跳动着,她的身体朝法蒂玛的方向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菲斯克如果在场一定会觉得很熟悉的语气。

“姐姐。”

“干什么。”

“和他做的时候爽吗?”

法蒂玛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偏红的深棕色,变色的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她的脸上泼了一层颜料。

她的右手从碎石地面上抬起来朝纳迪亚的脑袋拍了过去,纳迪亚的头朝右偏了一下躲开了,法蒂玛的手掌从纳迪亚的齐耳短发上方擦过去带起了一缕头发。

“你在说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理解吗?”

“你闭嘴。”

“你脸红了。”

“那是火烤的。”

“火烤的红和害羞的红颜色不一样,姐姐。你现在这个红,一直红到耳朵根了。”

法蒂玛的右手又朝纳迪亚拍了一下,这一次拍在了纳迪亚的肩膀上“啪”地响了一声,纳迪亚的身体在拍击下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你自己不知道吗?”

纳迪亚的嘴角停了,棕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和他……你们没有?”

纳迪亚摇了一下头,齐耳短发在摇头的动作中扫过了脸颊。

“没有。

我和菲斯克没做过。

我之前甚至不知道你和他有关系,你从来没跟我提过。”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盯着纳迪亚的脸看了三秒,火光在两个人的瞳孔里同时跳动着,法蒂玛在这三秒里确认了纳迪亚的表情里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嘴唇抿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黑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都是那个混蛋强迫我的。”

声音从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咬碎了什么东西的力度。

“我当时去杀他,结果……”

法蒂玛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在火光中发白。

“我朝他放电,他身上那层该死的东西把电流全部挡住了,我用闪电打他,他直接冲过来把我按在了地上。”

纳迪亚盘着腿坐在对面,双手撑在身后的碎石上,身体微微后仰,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法蒂玛。

“我的两只手被他一只手就摁住了,摁在头顶上,我的电流打在他的手掌上‘噼啪噼啪’地响,却一点用都没有。

我用膝盖顶他,他的腿压着我的腿,我整个人被他压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法蒂玛的牙齿咬在了一起,咬肌在脸颊两侧鼓出了两个硬块。

“然后那个混蛋把我的衣服扒了。”

纳迪亚的嘴巴张开了一个“哦”的形状。

法蒂玛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低了下去,低到了只比气声大一点的程度,脸上的红色从脸颊扩散到了脖子,脖子上刚止住的血线旁边的皮肤也变成了偏红的深棕色。

“那个混蛋甚至还……他把我翻了个面,让我趴在地上,我的脸贴着地板,他的手按着我的后背,我挣扎的时候他就按得更用力,我的胸口压在地板上被挤得变了形……”

“然后呢?”

“然后你还想听什么?”

法蒂玛的右手又朝纳迪亚拍了过去,这一次拍在了纳迪亚的大腿上“啪”地响了一声,纳迪亚的大腿在拍击下弹了一下,嘴角咬着下嘴唇忍着笑。

“那可真是个混蛋。”

纳迪亚忍了两秒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从鼻腔里冒出来“噗嗤”了一声,她的右手捂住了嘴巴,手指在嘴唇上按着,棕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

“做的时候真的很痛苦吗?”

法蒂玛抬起头看着纳迪亚弯成弧线的眼睛,棕色的瞳孔里火光跳动着,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了,脸上的红色已经从脖子蔓延到了耳朵的边缘,耳垂在火光中红得发亮。

纳迪亚还是处女。

法蒂玛的嘴唇抿了一下,头偏到了一边,眼睛看着凹室侧面的岩壁,岩壁上渗着水,水沿着岩石的纹路往下淌。

“姐姐。”

“……嗯。”

“你不说我就一直问。”

“你烦死了。”

“做的时候痛吗?”

法蒂玛的右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手指在裤子的面料上来回搓了两下,搓出了“沙沙”的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很疼。”

纳迪亚的身体朝前凑了一些,盘着的腿在碎石上蹭了一下“沙”地响了。

“后面就舒服多了。”

法蒂玛的声音在“舒服”两个字上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被强行从喉咙里拽出来的勉强。

“不过……那个该死的混蛋实在是太大了。”

纳迪亚的眼睛在“太大了”三个字上睁圆了一圈,身体又朝前凑了一些。

“我好几天都没办法把腿合拢。

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之间一直是岔开的,女人们看我走路的样子还以为我骑骆驼摔了。”

纳迪亚的手从嘴巴上拿开了,笑声从嘴巴里冒出来,笑得身体朝后仰了,撑在身后碎石上的手滑了一下,屁股下面的木板在身体晃动中“嘎吱”地响了,她的肩膀在笑声中抖着,齐耳短发在抖动中甩来甩去。

“你笑什么笑?”

“骑骆驼摔了……哈哈哈哈……”

“纳迪亚你给我闭嘴。”

“我说那几天姐姐你走路岔着腿……哈哈……那个画面……”

法蒂玛的右手抓起了旁边地上的一块碎石朝纳迪亚扔了过去,碎石打在了纳迪亚的小腿上“啪”地响了一声,纳迪亚的小腿缩了一下,笑声停了一秒又冒了出来,这一次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法蒂玛盯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纳迪亚看了三秒,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抽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弯出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弧度在火光中只维持了一秒就被她咬着下嘴唇压了回去。

火堆里的柴“噼啪”地炸了一声,一截烧断的柴滚出了石圈,纳迪亚用靴尖把它踢了回去,笑声渐渐收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看着法蒂玛的脸。

“姐姐。”

“嗯。”

“他说他会救哈桑和莱拉的。”

法蒂玛的嘴角那个被压回去的弧度又冒了出来一点,她的右手搓着膝盖上的面料,“沙沙”地响着,棕色的眼睛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

“那个混蛋说的话,你也信?”

“那你信吗?”

法蒂玛没有回答,火堆里的柴“噼啪”地炸着,火星从断面蹿起来飘了两三厘米灭了,烟顺着岩石的裂缝往上钻。

“……他最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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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菲斯克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安静。

墙壁后面那个持续了一个半月的“叮叮咚咚”消失了,斯塔克的哼唱声也消失了,电焊的“嗞嗞”声、金属被拧紧的“嘎吱”声、零件掉在地上的“叮当”声,全部消失了。

凹室里只剩下岩壁渗水“滴答”落进水洼的声音和白炽灯泡钨丝“嗡”的轻响。

菲斯克的靴底在碎石地面上蹭了一下,铁链从身后的铁环上“哗啦”地拖了一截,他的身体从靠着岩壁的姿势里直了起来,右手揉了一下脖子,脖子的关节在揉动中“咔”地响了一声。

一个半月的站立式囚禁让他的身体从头到脚覆盖着新旧交叠的伤痕,最早的那些已经结了厚厚的痂壳开始脱落,最新的还在渗着组织液,迷彩作战服在一个半月的磨损中已经破烂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抹布。

“斯塔克。”

洞口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斯塔克的声音传过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菲斯克在过去一个半月里只听到过两三次的东西,兴奋,被刻意压低了音量的兴奋。

“早上好,大个子。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早上特别安静?”

“你那边不敲了?”

“不敲了。所有的东西都做好了。”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肿胀的眼睑缝隙里亮了一下,身体从岩壁上离开了,靴底踩在碎石上“嚓”地朝洞口的方向走了一步,铁链在身后“哗啦”地拖着,他蹲了下来,嘴唇凑近了洞口的边缘。

“全部?”

“全部。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线路,每一颗螺丝。”

菲斯克的嘴角往两边裂了一下。

“但是有两个问题。”

嘴角的弧度停了。

“第一个,能源不够。

钯核心的输出功率比我预期的低了百分之十二,维持基本运转的同时还要保证我胸口这个东西正常工作,全功率运行的时间上限是七分钟。

超过七分钟,核心过载,我胸口的电磁铁断电,弹片继续朝心脏移动,我就死了。

七分钟,一秒都多不了。”

“第二个?”

“这个房间里布满了摄像头。四个角各一个,门口上方一个,一共五个,覆盖了每一个角度。如果我开始把零件往身上穿,摄像头后面的人三十秒之内就会发现。

穿戴完成以后还需要载入我写好的引导程序,引导程序的初始化需要大概三分钟,初始化期间我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动都动不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需要十分钟。”

菲斯克的手指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嗒”地敲了一下。

“从门口到你的牢房,跑过来要多久?”

“我算过了。走廊长度大概四十米,拐一个弯,门口常驻两个守卫,加上从监控室跑过来的人,最快一分半。”

“十分钟和一分半。差了八分半。”

“对。所以我需要一个办法,把这八分半的时间填上。”

洞口那边传来了伊森的声音,伊森的声音从斯塔克的身后传过来,穿过洞口到达菲斯克这边的时候带着岩石的回音。

“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伊森确实已经尽力了。”

“他是一个出色的物理学家和一个救了我命的外科医生。

让他去想怎么拖住一群拿AK-47的人,这个要求确实超纲了。

毕竟这是一个机械师和战士该想的事情。

抱歉,这两个说的都是我。”

“你称呼自己为战士?”

“等我穿上那个东西以后,我就是。”

菲斯克的手指在洞口边缘又敲了一下“嗒”。

“你手上有炸药吗?”

“导弹的固体推进剂,拆了一部分出来,大概够做两到三个小型爆炸装置。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在门上装一个定向炸弹?门从外面被推开的时候触发,爆炸方向朝外,走廊里冲过来的人会被炸弹的冲击波和破片挡住。

再加一个烟雾装置,推进剂燃烧产生的烟雾灌满走廊,能见度降到零,他们就算没被炸死也得在烟雾里摸黑。”

洞口那边安静了三秒。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烟雾太多的话,我这边也什么都看不见。引导程序初始化的时候我需要看着显示面板确认参数。”

“没关系。炸弹和烟雾在走廊里,你的房间里烟雾浓度会低很多。而且敌人也看不见。他们在烟雾里摸黑的时间,就是你初始化的时间。”

“你这脑子要是去读MIT,我可能会多一个竞争对手。”

“我对学位没兴趣。说第一个问题。”

“七分钟的时间限制。这个我没办法改,钯核心的输出功率就这么多,物理定律我改不了。”

“你不需要改。你只需要把我肩膀上这两根钩子取下来。”

洞口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

“然后我把外面的人全部杀光。你的七分钟只需要用来走出这个山洞就够了。”

“你认真的?你被挂在那里一个半月了,身上的伤口我隔着一个拳头大的洞都能闻到味道,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杀光外面至少三四十个全副武装的人?”

“能。”

“就一个字?”

“你需要几个字?”

斯塔克从鼻腔里喷了一声气,那个气声里带着笑意。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以前看过一些亚洲电影。”

菲斯克的眉毛在肿胀的眼睑上方动了一下。

“亚洲电影?”

“对,亚洲电影。里面那些会武功的亚洲人,被铁钩锁住肩胛骨以后就武功尽失,整个人软得像面条一样挂在那里任人宰割。看上去好像和你差不多。莫非你也会武功?”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朝上翻了一下,翻白眼的动作牵扯到了左眼眶下方那道已经结了厚痂的烧灼痕,痂壳在皮肤拉伸中裂开了一条缝。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少看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斯塔克的笑声从洞口里传过来,笑声在岩壁之间回荡了一下。

“行,我不问了。你说你能杀光,我信你。毕竟你是那个在七十公里时速的车顶上挨了四枪还在砸防弹玻璃的人。”

“三枪。

有一枪打在防弹衣上的不算。”

“上次你说四枪。”

“我改了。”

“好吧,三枪。那么回到正题,我手上有推进剂,你说我应该做什么样的炸弹?”

“定向的。把破片和冲击波集中在一个方向,朝走廊外面炸。用导弹外壳的金属碎片当破片,推进剂当装药,触发方式用门的开合联动,门被推开的时候拉断引信。简单,可靠,不需要电子元件。”

“你说得对,少尉。”

“你什么时候行动?”

“你说什么时候人最疲倦?”

伊森的声音从洞口后面插了进来。

“凌晨两点以后。

人体的皮质醇水平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降到最低,注意力和反应速度都会大幅下降。”

“就是那个时候。”斯塔克的手指在什么东西的金属表面上“嗒”地敲了一下,那个声音菲斯克听了一个半月了,是斯塔克敲胸口弧形反应堆外壳的声音。

“养精蓄锐吧,大块头。今天咱们就要回家了。”

“事实上,如果过了十二点的话,应该算明天了。”

“什么?”

“凌晨两点。

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

所以严格来说,是明天回家。”

洞口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在这种时候还纠正我的措辞?”

“准确性很重要,斯塔克。你是科学家,你应该理解。”

“我现在理解的是你被挂了一个半月以后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我的脑子很好。好到能帮你想出在门上装炸弹这种主意。”

“……行,明天。明天咱们回家。你满意了?”

“满意了。去做你的炸弹吧。”

洞口那边传来了斯塔克站起来的声音,膝盖的关节“咔”地响了一声,靴底踩在碎石上“嚓”地蹭了一下,然后是金属零件被拿起来的“叮当”声和工具箱被打开的“咔啦”声。

菲斯克从洞口退了回来,后背靠在了岩壁上,铁链“哗啦”地垂着。

他的右手抬起来摸了一下左肩胛骨上铁钩穿过的位置,手指碰到了铁钩的金属表面,铁钩在一个半月的氧化中生了一层薄锈,锈的粗糙触感在指尖上刮着。

铁钩下面,菌丝缓冲垫在骨骼和金属之间安静地运行了一个半月,骨骼完好无损。

皮肤下面,被压制了一个半月的微生物网络在等待着。

法蒂玛推开木门走进来的时候,右手的指尖还亮着蓝色的电弧,电弧的“噼啪”声从走廊里一直响到了牢房里面,门板在她身后“砰”地合上了,走廊里的守卫听到了熟悉的电弧声和关门声,没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菲斯克站在铁链允许的活动范围内,靴底踩在碎石上,后背靠着岩壁,金色的眼睛在白炽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看着法蒂玛从门口走过来。

法蒂玛的右手抬起来按在了菲斯克的胸口,蓝色的电弧从掌心传导到了迷彩作战服的面料上,“嗞嗞”的声音在牢房里响了起来,电流在菲斯克胸口的面料上跳跃着,菲斯克的身体在电流中微微绷了一下,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闷哼,闷哼的声音穿过木门传到了走廊里。

法蒂玛的左手同时按在了菲斯克的腹部,左手的电弧比右手弱了很多,弱到了只有微弱的蓝色光点在指尖闪烁的程度,这个强度的电流刚好能在牢房里制造出持续的“嗞嗞”背景音,盖住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今天晚上动手。”

法蒂玛按在菲斯克胸口的右手停了一秒,电弧的强度没有变,“嗞嗞”的声音继续响着,她的棕色眼睛从菲斯克胸口的电灼痕上抬起来看着菲斯克的脸。

“把手给我。”

法蒂玛的左手从菲斯克的腹部移开了,菲斯克的右手抓住了法蒂玛的左手手腕,把她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菲斯克的左手覆在了法蒂玛的掌心上面,手指和手指交叉着,两个人的手掌贴在了一起。

法蒂玛的掌心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触感,从菲斯克的掌心传导过来的,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微弱蠕动感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丝线从菲斯克的皮肤里钻出来,穿过两个人掌心之间的缝隙,贴着法蒂玛掌心的皮肤纹路蔓延开来。

丝线在法蒂玛的掌心扩散了大约三秒,覆盖了整个掌心的面积,然后从掌心沿着手指的方向延伸到了指尖,又从手腕的方向延伸到了前臂内侧,丝线在皮肤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薄膜,薄膜的颜色和法蒂玛的棕色皮肤完全一致。

法蒂玛的手指在菲斯克的手指之间蜷了一下,掌心那层薄膜的蠕动感让她的手指本能地想要缩回去,菲斯克的手指攥紧了,把她的手固定在了原位。

“别动。让它附着完。”

蠕动感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停了,法蒂玛掌心的皮肤上那层薄膜彻底贴合了,贴合以后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像是从来就长在那里的一层皮肤。

菲斯克的手从法蒂玛的手上松开了,法蒂玛把自己的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的皮肤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一样,纹路、颜色、质感,什么都没有变。

“拉扎身上有我的孢子。”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从自己的掌心移到了菲斯克的脸上。

“我在第一周就把孢子寄生到了他的皮肤上,每次他来这里的时候,我的菌丝都会在他碰我的时候转移一小批孢子到他的身上。这些孢子会不断地向外释放繁殖体,繁殖体附着在他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墙壁上、地面上、门把手上、空气里。”

菲斯克的右手食指点了一下法蒂玛的左手掌心。

“你手上的菌丝一旦靠近那些繁殖体,就会发光。光很微弱,只有你自己能看到,贴着皮肤的表面亮,像是皮肤下面有一层荧光。你靠近拉扎去过的地方,菌丝就亮,离开就灭。顺着亮的方向走,就能找到拉扎去过的所有地方。”

“莱拉在拉扎去过的地方。”

“对。你顺着菌丝发光的方向找,找到莱拉以后带着她和纳迪亚立刻离开。外面有穆罕默德的车队,他们在等信号,等到这里发生爆炸以后他们会从外面开始进攻,你们趁乱走。”

法蒂玛的右手还按在菲斯克的胸口,电弧还在“嗞嗞”地响着维持着背景音,她的棕色眼睛盯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肿胀的眼睑缝隙里收窄了,嘴角的弧度消失了,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法蒂玛在过去一个半月里只见过两三次的东西。

“你是在质问我?”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在菲斯克的目光下偏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头低了下去,黑发从脸颊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菲斯克的右手扣住了法蒂玛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了黑发里攥紧了,把她的头从低垂的姿势里拉了起来,法蒂玛的脸在被拉起来的动作中仰了,棕色的眼睛对上了菲斯克的金色眼睛,菲斯克的嘴唇压了下来。

法蒂玛的嘴唇在被压住的瞬间张开了,菲斯克的舌头从嘴唇之间伸进去碰到了法蒂玛的舌头,两条舌头在口腔里交缠着,唾液在交缠中发出了“啧啧”的水声,法蒂玛按在菲斯克胸口的右手的电弧在接吻的动作中闪烁了两下,强度从维持背景音的水平降了一档又升回来了。

菲斯克的嘴唇从法蒂玛的嘴唇上分开了。

“一次寄生太多,拉扎会发现异常。孢子在皮肤上的密度超过一定阈值以后会产生轻微的瘙痒感,他会去挠,挠了以后可能会找人检查。所以我每次只能寄生一小批,等这一批释放完繁殖体以后自然坏死了,再在下一次他来的时候寄生新的一批。

一个半月,每次一点,刚好够覆盖他在这个山洞里走过的所有路线。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会不听指挥的。”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看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嘴唇上沾着菲斯克的唾液,她的右手从菲斯克的胸口移开了,电弧灭了,“嗞嗞”的背景音消失了,牢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岩壁渗水“滴答”的声音。

她的右手重新按了回去,电弧重新亮了,“嗞嗞”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对不起。”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法蒂玛的脸看了两秒。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在“不过”两个字上闪了一下。

“我在拉扎的身上只检测到了莱拉的细胞组织。皮肤碎屑、毛发、唾液微粒,全部是莱拉的。这说明他最近这段时间只接触过莱拉。”

法蒂玛的呼吸停了一拍。

“哈桑很有可能已经……”

菲斯克没有把最后那个词说出来。

法蒂玛的双手攥成了拳头,右手的拳头还贴着菲斯克的胸口,电弧在攥拳的动作中从掌心转移到了指节上“噼”地闪了一下,左手的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发白,手臂的肌肉从手腕一直绷到了肩膀。

“谢谢。”

法蒂玛的右手从菲斯克的胸口移开了,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了菲斯克的嘴唇,这一次的吻很轻,嘴唇和嘴唇之间只有一层唾液的湿润,没有牙齿,没有舌头,持续了两秒就分开了。

法蒂玛的右手垂到了身侧,指尖的电弧灭了,“嗞嗞”的背景音彻底消失了,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嚓嚓”地响了两声,走到门口拉开了木门,铰链“嘎吱”地响了,她的身体侧着从门缝里挤了出去,门板在身后“砰”地合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嚓嚓”地远去了。

菲斯克的后背靠回了岩壁上,铁链“哗啦”地响了一声。

很快!

走廊里传来了新的脚步声,好几双靴子踩在碎石上“嚓嚓嚓”地响着,脚步声经过了菲斯克的牢房门口没有停,继续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了。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朝右侧的岩壁偏了一下,脚步声在岩壁后面停了,木门被推开的“嘎吱”声从岩壁后面传过来。

拉扎的声音从岩壁后面传过来,穿过拳头大小的洞口到达菲斯克这边的时候已经变得模糊了,但菲斯克听得清每一个词。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杰里科导弹。

如果三天以后我还是只看到一堆零件和图纸,我就杀了你的医生朋友。先砍他的手指,一天一根,十根砍完了砍脚趾。”

斯塔克的声音从洞口传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住了的东西,压住了但没有完全压住,边缘漏出来了一点。

“我需要时间。

精密制造不能催。”

“三天。”

拉扎的靴底在碎石上“嚓”地转了一下,脚步声朝门口走去,木门“嘎吱”地开了又“砰”地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嚓嚓嚓”地远去了。

岩壁后面安静了几秒。

斯塔克的声音从洞口传过来,这一次是对着伊森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菲斯克通过洞口听得一清二楚。

“幸运的是,伊森,我们今天晚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的手指一根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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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一分,斯塔克的牢房门从外被推开了。

门板朝外转动了十五厘米的时候,铰链上绑着的那根细铜线被拉断了,铜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用导弹外壳碎片焊成的铁皮罐子,罐子里填满了导弹的固体推进剂和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金属碎片,铜线断裂的瞬间拉动了罐子底部的撞针,撞针撞击了雷管。

走廊里炸了。

爆炸的冲击波裹着金属碎片朝走廊的方向扇形扩散出去,门口常驻的两个守卫在冲击波到达之前刚好从走廊的拐角处跑过来,跑在前面那个的胸口被三块金属碎片同时贯穿了,身体在碎片的冲击下朝后飞了出去撞在了后面那个人的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走廊的碎石地面上。

推进剂燃烧产生的浓烟从炸开的铁皮罐子里喷涌出来,灰白色的烟雾在三秒之内灌满了走廊拐角到牢房门口之间的四十米空间,能见度降到了零。

斯塔克站在牢房的中央,伊森站在他的面前,两个人的动作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开始了。

伊森的双手抬起了一块钛合金的胸甲,胸甲的内侧焊着密密麻麻的铜线圈和微型陀螺仪,弧形反应堆的蓝色光从胸甲中央的圆形开口里透出来,伊森把胸甲扣在了斯塔克的胸口,左右两侧的卡扣“咔、咔”地扣上了。

斯塔克的双手同时在往腿上套金属护胫,护胫的内侧有弹簧卡扣,“咔咔咔”地一节一节扣紧了。

走廊里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嚓嚓嚓”地踩着碎石从远处跑过来,脚步声里夹着阿拉伯语的喊叫和AK-47保险被拨开的“咔”声,枪声在烟雾里炸响了,子弹打在牢房门口的岩壁上“啪啪啪”地溅着碎石,射击完全是盲目的,烟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伊森把左臂的护甲递给了斯塔克,斯塔克的右手接过来套在了左臂上,卡扣“咔咔”地扣紧了,右臂的护甲伊森已经提前套好了,斯塔克的手指在右臂护甲内侧的触发板上按了一下,引导程序开始初始化,胸口弧形反应堆的蓝色光闪烁了两下,护甲表面的接缝处透出了蓝色的光线。

“三分钟。”

伊森把头盔递了过来,斯塔克接过头盔扣在了头上,头盔内侧的显示面板亮了,绿色的数据在面板上滚动着,初始化进度条从百分之零开始往上跳。

走廊里的烟雾开始消散了,灰白色的烟在气流中变薄了,牢房门口的轮廓从烟雾中显现了出来。

三个武装人员从烟雾里冲了出来,AK-47端在手里,枪口朝牢房里面扫射,子弹打在斯塔克身上的钛合金胸甲上“叮叮叮”地弹开了,火星从弹着点蹿起来。

伊森从斯塔克的身后冲了出去。

他的右手抓着一根从弹药箱上拆下来的铁棍,铁棍朝冲在最前面的武装人员的枪管砸了过去,“哐”地一声把枪管砸偏了,子弹打在了天花板的岩石上“啪”地溅了一片碎石。

第二个武装人员的枪口转向了伊森,伊森的身体朝左侧闪了一步,子弹从他的右肩旁边擦过去打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了一下,碎石在震动中跳了起来“啪啦啪啦”地响着。

矮个子蒙面人从走廊的烟雾里走了出来。

他的右脚朝地面跺了一下,走廊两侧的岩壁“咔啦”地裂开了,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岩壁里飞了出来,十几块石块在空中排列成了一条线,朝牢房门口的方向射了过去。

伊森的身体在石块飞来的路径上,他的头朝右偏了躲开了第一块,第二块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砸在了墙上,第三块撞在了他的胸口,伊森的身体在撞击下朝后退了一步,铁棍从手里掉了,“哐当”地落在了碎石地面上。

斯塔克头盔里的显示面板上,初始化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矮个子蒙面人的双手同时抬了起来,十根手指张开,牢房天花板的岩石“咔啦咔啦”地裂开了,大块的岩石从天花板上脱落下来,伊森抬头看到了头顶裂开的天花板,他的身体朝斯塔克的方向扑了过去,双手推在了斯塔克的胸甲上把斯塔克朝后推了两步。

岩石落了下来。

三块桌面大小的岩石从天花板上砸落,第一块砸在了伊森的背上把他压趴在了地面上,第二块砸在了第一块的上面,第三块从侧面滚过来卡在了前两块的缝隙里。

三块岩石在伊森的身体上方合拢了,岩石和岩石之间的缝隙在矮个子蒙面人手指收拢的动作中越来越窄,岩石的表面“嘎吱嘎吱”地磨着,缝隙里挤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沿着岩石的表面往下淌,淌到了碎石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滩。

圆框眼镜从岩石的缝隙里掉了出来,落在了碎石地面上“叮”地响了一声,镜片碎了一半。

初始化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一百。

斯塔克的头盔面板上所有的数据从绿色变成了蓝色,“SYSTEMONLINE”的字样在面板中央闪了一下消失了,护甲的每一个关节同时发出了“咔”的声响,液压系统启动了,斯塔克的身体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从站立的姿势变成了战斗姿势,双腿微曲,双臂抬起,右臂护甲的掌心朝前,掌心的圆形开口里蓝色的光亮了。

斯塔克的右掌朝矮个子蒙面人的方向推了出去,掌心的蓝色光“嗡”地亮到了最大,一道能量束从掌心射了出去,能量束击中了矮个子蒙面人的胸口,矮个子的身体在能量束的冲击下朝后飞了出去撞在了走廊的岩壁上“砰”地闷响了一声,岩壁在撞击点裂开了蛛网状的裂纹。

矮个子从岩壁上滑了下来,靴底踩在碎石上站稳了,胸口的深灰色夹克被能量束烧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洞的边缘冒着焦烟,里面露出了一层土黄色的东西,泥土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铠甲,能量束烧穿了夹克但只烧掉了泥土铠甲的外层。

矮个子的双脚同时跺了一下地面,整个走廊的地面“轰”地震了一下,碎石从地面上弹起来在空中悬浮了半秒,然后所有的碎石同时朝斯塔克的方向射了过去,几百块碎石像弹幕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向了斯塔克的护甲,“叮叮叮叮叮”的声音在牢房里炸成了一片,斯塔克的身体在碎石弹幕的冲击下朝后退了三步,靴底在地面上“嚓嚓嚓”地滑着。

斯塔克的左掌也抬了起来,双掌同时射出了能量束,两道蓝色的光柱交叉着朝矮个子射去,矮个子的双手朝上一抬,走廊的地面“咔啦”地裂开了,一面两米高的土墙从地面里升了起来挡在了他的身前,两道能量束打在土墙上“轰轰”地炸了两个洞,土墙摇晃了一下碎了半边,矮个子从土墙的缺口后面闪了出来,右手朝前一推,牢房侧面的整面岩壁“咔啦啦”地裂开了,一块两米长一米宽的岩板从墙壁里脱落出来朝斯塔克的身体横着拍了过去。

斯塔克的双臂交叉挡在了胸前,岩板拍在了护甲的双臂上“砰”地闷响了一声,斯塔克的身体在岩板的冲击下朝后飞了出去,后背撞穿了牢房右侧的岩壁,岩壁在撞击中炸开了一个人形的洞,碎石和灰尘朝四面八方飞溅,斯塔克的身体穿过了岩壁落在了隔壁房间的碎石地面上“哐当”地响了一声,护甲的后背在碎石上滑了两米才停下来。

菲斯克的牢房。

斯塔克躺在碎石地面上,头盔面板上的数据在闪烁着,胸口弧形反应堆的蓝色光在闪烁的间隙里暗了一下又亮了,护甲的表面布满了凹痕和刮痕,左臂护甲的肘关节处有一条裂缝,液压油从裂缝里渗出来。

矮个子蒙面人从岩壁的洞口走了进来,靴底踩在碎石上“嚓嚓”地响着,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微微张开,牢房的地面在他每走一步的时候都轻微地震动着。

“你跑不掉的。”

斯塔克的头盔面板上,能源余量的数字在跳动着:4:47,4:46,4:45。

他的双手撑在碎石地面上把身体从地上撑了起来,护甲的关节在撑起的动作中“嘎吱”地响着,液压系统在左臂的裂缝处发出了“嗞”的泄压声。

“其实……我没想跑。”

斯塔克的右手朝身后的方向指了一下,手指指向了菲斯克站立的位置,菲斯克的身体靠在岩壁上,铁链从肩胛骨上的铁钩连接到身后铁环上“哗啦”地垂着,金色的眼睛在头盔面板蓝色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灯泡。

“我是来接人的。”

斯塔克的右手抓住了菲斯克左肩胛骨上的铁钩,护甲手指的液压力量在铁钩的金属上施加了压力,铁钩的金属在液压力量下“嘎吱”地变形了,弯曲了,断裂了,“咔”地一声,左侧的铁钩从肩胛骨里脱落了,铁链从铁钩上滑落“哗啦”地落在了地面上。

右手移到了右侧的铁钩上,同样的动作,“嘎吱”,“咔”,铁钩断了,铁链落了。

菲斯克的双脚踩在碎石地面上。

斯塔克的胸口弧形反应堆的蓝色光闪烁了一下,暗了半秒,又亮了,又暗了,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滴嘟,滴嘟,滴嘟……”

斯塔克的头盔朝菲斯克的方向转了一下。

“我觉得……你其实…………没有必要替我配音。”

“抱歉,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