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从停机坪驶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斯塔克的视线就黏在了副驾驶座椅和后座之间那个军绿色冰桶上。
冰桶的盖子没有完全盖严,缝隙里冒着一缕白色的冷气,冷气在车厢内三十八度的空气里飘了两厘米就蒸发了,冰桶里面棕色的啤酒瓶颈露出了半截,瓶身上的水珠在冷气中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詹姆斯坐在斯塔克的右边,军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棕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行程表,嘴唇在默念着什么时间节点。
斯塔克的右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手指朝冰桶的方向探了五厘米,詹姆斯的眼睛从行程表上抬起来扫了斯塔克一眼,斯塔克的手指缩了回去,左手搭在了车窗的边框上,手指在金属边框上“嗒嗒嗒”地敲着。
第一个检查站停车的时候,斯塔克推开车门下了车,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嚓”地响了一声。
他绕到了车队第三辆悍马的旁边,右手搭在了车窗框上,弯腰朝车里看了一眼。
“罗迪,你应该去第三辆车上坐。”
“为什么?”
“因为第三辆车上有你的行程表需要的所有军官,你可以和他们确认每一个时间节点,而我只会打扰你的工作。”
詹姆斯的棕色眼睛从车窗里看着斯塔克,嘴唇抿了一下。
“托尼,你就是想喝那个冰桶里的啤酒。”
“罗迪,你伤害了我。我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军火商,我怎么可能在工作时间喝酒?”
“你在下飞机前已经喝了三杯威士忌。”
“那是飞行时间,飞行时间喝酒是传统。”
詹姆斯翻了个白眼,还是从第一辆悍马的后座下来,军帽重新戴上,行程表夹在腋下,绕过车头朝第三辆悍马走去,走了三步以后回过头来。
“一瓶,托尼,一瓶。”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罗迪。”
詹姆斯的军靴在碎石路面上“嚓嚓”地走远了,第三辆悍马的车门“砰”地关上了。
斯塔克转身拉开了第一辆悍马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门“砰”地关上了。
他的身体靠在了后座的靠背上,靠背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右手已经伸进了冰桶里。
“菲斯克,我能喝一瓶吗?”
菲斯克坐在副驾驶座上,金色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斯塔克的手已经攥住了一个啤酒瓶的瓶颈,笑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笑了两秒。
“当然可以。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怕罗迪上校。”
斯塔克的右手把啤酒瓶从冰桶里拽了出来,冰块在瓶身抽出的动作中“哗啦”地响了一声,碎冰从瓶身上滑落掉回了冰桶里“叮叮”地响了两声。
他的左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个银色的开瓶器,瓶盖在开瓶器的杠杆下“嘶”地弹开了,白色的气泡从瓶口涌出来淌在了他的手指上。
“人总需要几个能影响到自己的好朋友,不然岂不是太孤独了?”
斯塔克把啤酒瓶举到嘴边灌了一大口,喉结在吞咽的动作中上下滚了两下,啤酒从瓶口流进嘴里的时候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声音。
他把瓶子从嘴边拿开,嘴角挂着一层白色的啤酒泡沫,舌头舔了一下上唇。
“要我帮你拿一瓶吗?”
“我已经口干舌燥了。”
汉克斯的棕色眼睛从方向盘上方的后视镜里看了菲斯克一眼,菲斯克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公路,全当没看见。
斯塔克的右手又伸进了冰桶里,拽出了第二瓶啤酒,开瓶器“嘶”地又响了一声,瓶盖弹飞了落在了后座的地板上“叮”地响了一声。
他把开好的啤酒从两个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里递了过来,菲斯克的右手接过了啤酒瓶,瓶身上的冰水沾在了手指上。
菲斯克灌了一口,啤酒从瓶口流进嘴里“咕咚”响了一声,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到了胃里,在炎热的车厢里喝一口冰啤酒的感觉让他的眉头松了一下。
斯塔克靠在后座上,左手搭在车窗的边框上,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车窗外面一成不变的荒漠。
黄褐色的沙地从公路两侧延伸到了远处的山脊线,山脊线上方的天空是一种被阳光烤得发白的蓝色,公路上除了车队以外看不到任何其他车辆,偶尔有一棵枯死的灌木从路边闪过去。
“少尉,你在这里多久了?”
“第二批部署过来的,大半年了。”
“不想家吗?”
菲斯克的脑袋点了一下又摇了一下,啤酒瓶举到嘴边又灌了一口。
“当然想了。谁愿意待在这里?”
斯塔克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从鼻腔里冒出来,右手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瓶子里的啤酒在晃动中“咣当”地响了一下。
“我已经开始想家了。我的飞机才降落了四十分钟。”
汉克斯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的边框上,棕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公路,嘴唇突然动了。
“斯塔克先生,听说每个月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你都睡过,是真的吗?”
菲斯克的啤酒瓶停在了嘴唇前面。
后座安静了一秒。
斯塔克的墨镜从车窗外面的荒漠转向了驾驶座的后脑勺,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右手把啤酒瓶放在了膝盖上,左手的手指在车窗边框上“嗒”地敲了一下。
“对,但去年是十三个。”
“一年只有十二个月。”
菲斯克的声音从啤酒瓶后面飘出来,金色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斯塔克。
斯塔克的笑声从后座炸开了,笑声在悍马的车厢里回荡着。
他的身体在笑的时候朝前倾了一下,右手的啤酒瓶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左手拍了一下大腿。
“因为,有一个月是双胞胎姐妹花。”
汉克斯的嘴角动了一下,方向盘在他的手里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右边的车轮压到了路肩的碎石“咔啦”地响了一声,他把方向盘修正了回来。
“双胞胎?”
“金发,蓝眼睛,身高一米七八,两个人加起来的腿长够从纽约排到费城。”
斯塔克的右手把啤酒瓶举起来灌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瓶子放下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你们在阿富汗有什么娱乐活动?除了被沙子糊脸以外?”
“喝酒,抽烟,健身。”
“就这些?”
“偶尔有魔术表演。”
“魔术?在阿富汗?”
“百老汇来的。扎坦娜·扎塔拉。”
斯塔克的墨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了墨镜上方的眉毛,眉毛挑了起来。
“扎坦娜?黑头发,蓝眼睛,穿燕尾服的那个?”
“你认识?”
“去年在拉斯维加斯看过她的秀。前排VIP。她把我的劳力士变没了,演出结束以后我去后台要,她说她也不知道去哪了,然后就把我撇在了后台。我到现在都觉得她是故意的。”
菲斯克的笑声从副驾驶座上冒了出来,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那块表值多少?”
“定制款,全球限量十二块。但说实话,她的表演值那个价。”
菲斯克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拇指推开了烟盒的盖子,抽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唇上,另一根从两个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里递向了后座。
“抽烟吗?”
斯塔克的右手接过了那根烟,手指夹住了烟的中段,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骆驼牌?我通常抽雪茄。”
“阿富汗没有雪茄。”
“那我就入乡随俗了。”
菲斯克的火机弹开了,火苗在车厢里亮了一下,他先点了自己嘴唇上的那根,然后把火机从座椅缝隙里递了过去。
斯塔克接过火机,拇指在打火轮上搓了一下,火苗“噗”地蹿了起来,烟头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
他把火机合上“啪”地响了一声,从座椅缝隙里递了回去。
“不错,比我想象的粗犷。”
斯塔克吸了第二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后座的空间里散成了一层灰色的薄雾。
他的左手把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热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烟雾卷了出去。
“菲斯克,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在阿富汗待了大半年,一个都没有?”
“有是有,但阿富汗的选择有限。”
“选择永远有限,关键是你有没有创造力。我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时候,整个工程学院只有三个女生,但我还是谈了七段恋爱。”
“那另外四个是哪来的?”
“隔壁哈佛的。波士顿的地铁很方便。”
汉克斯的嘴角又动了一下,方向盘在他的手里很稳,棕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公路,耳朵竖着。
斯塔克把烟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右手从冰桶里又拽出了一瓶啤酒,开瓶器“嘶”地响了一声,瓶盖弹飞了落在了座椅的缝隙里。
“说到吃的,你们这里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羊肉串。路边摊的那种,炭火烤的,撒孜然和辣椒面。”
“听起来很原始。”
“原始的东西往往最好吃。”
“这话我同意。我在东京吃过一家只有四个座位的寿司店,老头八十二岁了,每天凌晨三点去筑地市场挑鱼,一辈子只做寿司,菜单上只有十二贯,没有选择的余地,坐下来他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
“好吃吗?”
“我吃哭了。”
菲斯克的烟吸到了一半,烟灰弹在了车窗外面,灰白色的烟灰被热风卷走了。
“那回去以后第一顿想吃什么?”
斯塔克的墨镜对着车窗外面的荒漠,烟夹在手指间,烟头的火星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芝士汉堡。一个巨大,流着芝士,牛肉饼烤到焦脆的美式芝士汉堡。配一大杯可乐,冰块要多到杯子装满。”
“我以为你会说什么米其林三星。”
“米其林三星是给约会用的。芝士汉堡是给灵魂用的。”
汉克斯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指了一下挡风玻璃前方的公路,公路的远处有一个检查站的路障,路障旁边站着两个穿迷彩的阿富汗国民军士兵,士兵的身后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
“前面是第二个检查站。”
菲斯克的右手把啤酒瓶塞回了冰桶里,瓶身碰到冰块“叮”地响了一声,左手拿起了对讲机,拇指按下了通话键。
“全体注意,第二检查站,减速通过,保持队形。”
斯塔克把烟头从车窗的缝隙里弹了出去,烟头在热风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了公路的路肩上,火星在碎石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的右手把啤酒瓶也塞回了冰桶里,身体从靠背上坐直了,左手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菲斯克,回纽约以后我请你吃芝士汉堡。”
“我更想尝尝那家寿司店。”
“那就两顿。先汉堡,后寿司。但寿司店要提前三个月预约。”
“那正好,我马上要回去上军校了,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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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射场在机场西南方向一百四十公里的戈壁滩上,三辆悍马和两辆军用卡车停在一片被压平的碎石地面上,车队的前方搭了一排临时遮阳棚,遮阳棚下面摆着三排折叠椅,折叠椅上坐着中将、麦克斯韦、灰白头发的资深上校、两个阿富汗临时政府的官员、三个穿迷彩夹克的阿富汗国民军军官,后面两排坐着各级军官和随行人员。
CNN的摄像机架在遮阳棚的右侧,BBC的记者站在摄像机旁边对着镜头说话,半岛电视台的摄影师蹲在地上换电池。
菲斯克站在遮阳棚的最右端,M4挂在胸前,眼睛扫过了在场的每一张脸,汉克斯站在他左后方两步的位置,斯莱德和莎伦分别守在车队的头尾。
斯塔克在遮阳棚前方十米的位置,脚下是一片被太阳烤得发白的碎石地面,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戈壁滩的尽头是一排低矮的土黄色山丘,山丘的轮廓在热浪中抖动着。
他的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了旁边一个武器箱的盖子上,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前臂的中段,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墨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了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我父亲有一句话,‘和平意味着拥有比对方更大的棍子’。他在二战期间为盟军制造武器,帮助赢得了战争。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但他有一个缺点,就是太超前了。”
斯塔克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身后的戈壁滩挥了一下。
“今天我要给各位展示的东西,会让我父亲的所有发明看起来像是科学博览会上的小学生作品。”
斯塔克转身走到了身后那个银色的武器箱旁边,武器箱的尺寸比停机坪上搬下来的那两个小冰箱大三倍,箱面上印着斯塔克工业的字样。
斯塔克的右手按下了箱体侧面的一个按钮,液压锁扣“嘶嘶嘶嘶”地同时弹开了,箱盖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升起,箱盖内侧的LED灯条亮了,白光照着箱体内部的黑色海绵衬垫,衬垫上嵌着一枚导弹的弹体组件,弹体的金属外壳在LED灯的白光下,泛着醒目且泛着冷灰色的光泽。
“杰里科导弹系统。”
斯塔克的右手在武器箱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三个按钮,箱体后方的发射架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升了起来,“嗡嗡嗡”地响着,发射架的角度从水平调整到了四十五度,弹体在发射架上锁定了,锁定机构“咔”地扣上了。
“我希望,你们喜欢这种只需要发射一次的武器…………”
菲斯克的眼睛从斯塔克的背影上移开了,扫过了遮阳棚下面的人群。
他看到了纳迪亚。
她脸上的表情和周围所有人一样,带着一种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好奇和紧张。
纳迪亚注意到了菲斯克的目光。
身体朝着斯塔克的方向侧了四十五度,视线的方向完全避开了菲斯克所在的位置,从头到脚没有朝菲斯克的方向看过一眼。
但是,纳迪亚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护士服的裙摆旁边,摆出了一个手势。
OK。
手势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五根手指恢复了自然下垂的状态,纳迪亚的棕色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武器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菲斯克的眼睛从纳迪亚的右手上移开了,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
“菲斯克。”
麦克斯韦的声音从左后方传过来,菲斯克转过头,麦克斯韦站在遮阳棚的支柱旁边,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菲斯克,右手攥着一部军用无线电台的手持话筒,话筒的螺旋线缆垂在他的腰侧。
他的左手朝菲斯克勾了一下,菲斯克从遮阳棚的右端走到了左端,两个人站在支柱的阴影里,距离最近的人有三米远。
“来的路被切断了。”
麦克斯韦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菲斯克的耳朵。
“民兵武装占领了整条公路和沿途的哨卡,从第二检查站到第四检查站之间的路段全部被封锁了,至少四十到五十人,带着RPG和重机枪。十五分钟前第三检查站的阿富汗国民军报告说他们被缴了械。”
菲斯克的眼睛眯了一下。
“动静很大啊!”
“黑鹰在路上,但是周围没有降落的位置。”麦克斯韦侧着脑袋看着斯塔克。
“斯塔克不能出问题。”
“要不要分开走?”
菲斯克摇了一下头,寸头上的汗珠在摇头的动作中甩出去了两滴。
“不能分了。原路返回很可能会遭遇伏击,他们既然封了第二到第四检查站,来的路就是个口袋。不如直接去巴格拉姆,走北面的岔路绕过去,那边也有机场。后面的行程全部取消。”
麦克斯韦的灰蓝色眼睛从斯塔克身上移到了菲斯克的眼睛上,右手攥着话筒的手指松了一下,拇指在话筒的侧面摩了一下。
“记者呢?辎重呢?”
“扔在这里。”
菲斯克的眼睛朝遮阳棚后面那群扛着摄像机和三脚架的记者偏了一下。
“他们拍到了足够多的素材了,带在路上是累赘。让他们留在试射场等黑鹰来接,辎重车和卡车也留下,只带悍马走。轻车简便,速度快。”
说话的功夫,斯塔克的右手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发射键。
发射架上的弹体尾部喷出了一道白色的火焰,火焰的温度在弹体脱离发射架的瞬间把周围三米内的空气烤成了一层扭曲的热浪,弹体拖着白色的尾迹朝戈壁滩尽头的山丘飞去,尾迹在蓝色的天空中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弹体飞行了大约四秒以后,弹头在山丘上方两百米的高度炸开了,弹头内部的子母弹在炸开的瞬间朝四面八方散射出去,十六枚子母弹拖着各自的尾迹在空中画出了十六条弧线,弧线的末端同时撞上了山丘的不同位置。
十六团火球同时在山丘上炸开了。
冲击波在爆炸声之后两秒到达了,热风从戈壁滩的方向扑过来,风里裹着沙粒和碎石的粉末,遮阳棚的帆布顶在冲击波中鼓起来又塌下去“啪”地响了一声,折叠椅上的军官们的军帽在风中歪了,有两顶被吹飞了,CNN的摄像机在三脚架上晃了一下,辛亏摄影师伸手扶住了镜头。
遮阳棚下面响起了掌声,中将第一个拍的,麦克斯韦第二个,然后是军官们和阿富汗官员们,掌声在遮阳棚的帆布顶下面回荡着,记者们的快门声又密集了起来。
菲斯克的眼睛没有看斯塔克,也没有看燃烧的山丘,他的视线扫过了遮阳棚外面站着的那些阿富汗人的脸。
阿富汗国民军的军官在鼓掌,掌声的频率和力度和美军军官们差不多,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但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穿传统长袍的部落代表和穿便装的随行人员,脸上的表情就复杂得多了,有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有人的眼睛盯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山丘,有人的手指在长袍的袖口里攥成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碎石地面。
菲斯克的嘴角裂开了一点。
杰里科导弹,十六枚子母弹,覆盖半径八百米,单次发射成本大约两百万美元。
和安布雷拉的T病毒比起来,这算个屁。
一管T病毒的制造成本不到五万美元,投放到一个城市的供水系统里,七十二小时以内整座城市的生物圈就会彻底崩溃,感染率百分之百,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下百分之三会变成比死亡更糟糕的东西。
杰里科导弹炸平一座山丘需要十六枚子母弹和一套价值三千万美元的发射系统,T病毒毁掉一座城市只需要一个玻璃瓶和一双手。
威斯克跑哪去了。
那次交手以后威斯克就消失了。
艾达·王现在又在哪。
菲斯克的眼睛从左前臂上移开了,远处的山丘还在燃烧,黑色的烟柱在蓝色的天空中升腾着,斯塔克已经走回了遮阳棚下面,右手从那个小冰箱一样的银色箱体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朝中将和军官们举了一下。
“有人要来一杯吗?”
斯塔克站在那个银色的小冰箱旁边,右手拿着一瓶开了的威士忌,左手端着一个纸杯,正在给中将倒酒,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流进纸杯里“咕噜”地响了一声。
菲斯克走过去从旁边的纸杯堆里拿了一个杯子,斯塔克的墨镜转了过来,嘴角弯着,瓶口朝菲斯克的纸杯倾过来倒了大半杯。
菲斯克举起纸杯灌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烧了一路。
“什么酒?”
斯塔克把瓶子举起来看了一眼酒标,又放下来,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了一杯,灌了一口,嘴唇咂了两下。
“不认识,好喝就行。”
“菲斯克少尉。”
詹姆斯的声音从右后方传过来,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嚓嚓”地走到了菲斯克的面前,棕色的眼睛从军帽的帽檐下面盯着菲斯克手里的纸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谁让你在执勤的时候喝酒的?”
菲斯克的眼睛从纸杯上方斜着看了詹姆斯一眼,纸杯举到嘴唇前面又灌了一口。
“你要来一杯吗,上校?”
詹姆斯的棕色眼睛在菲斯克的眼睛上停了两秒,嘴唇张开了。
“你在跟我!”
斯塔克的右手已经拿着威士忌瓶倾了过来,瓶口对准了菲斯克的纸杯又倒了一些,琥珀色的液体在纸杯里晃了两下。
“我想起来这是什么酒了!”
斯塔克的西装内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的右手把威士忌瓶递给了菲斯克,左手从内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耸了一下肩膀。
“抱歉,公司的电话。”
斯塔克转身走了两步,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放低了但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菲斯克把纸杯里的酒一口灌完了,纸杯捏扁了扔在了地上,右手把威士忌瓶放回了银色箱体上面,“咚”地响了一声。
没再去看看这个黑鬼一眼,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队伍。
十五分钟以后,车队从试射场出发了。
四辆悍马排成纵队,运输卡车和辎重车留在了试射场,记者们和多余的人员也留在了遮阳棚下面。
CNN的摄影师举着摄像机对着离开的车队拍了最后一组镜头,车队的尾灯消失在了戈壁滩的热浪里。
菲斯克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汉克斯开车,斯塔克坐在后座的右侧,斯莱德坐在后座的左侧。
第二辆悍马上坐着莎伦。
第三辆悍马是医疗车,纳迪亚、扎赫拉和伊森坐在里面。
第四辆悍马上坐着麦克斯韦和詹姆斯。
斯塔克靠在后座的靠背上,墨镜推到了额头上,深棕色的眼睛看着车窗外面的戈壁滩,手指在膝盖上“嗒嗒嗒”地敲着。
“所以我们现在走的路和来的时候不一样?”
“换了一条路。”
“为什么?”
“来的路被占了。”
后座安静了两秒,斯塔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被谁占了?”
“叛军。”
斯莱德从后座的左侧探过头来,看了斯塔克一眼。
“先生不用太紧张。”
“就是你说了我才紧张的。之前我一点都不紧张。”
斯塔克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了,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车队沿着北面的岔路朝巴格拉姆的方向行驶,岔路比主路窄了一半,路面从铺装沥青变成了压实的碎石和泥土,悍马的底盘在路面的坑洼中颠了一下又一下,车厢里的冰桶在颠簸中“哗啦哗啦”地响着。
公路两侧的地形从平坦的戈壁滩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丘陵的坡面上散布着碎石和枯死的灌木,丘陵之间的低谷形成了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宽度只够两辆车并排通过,两侧的坡面在通道的上方投下了阴影。
车队开了四十分钟,对讲机响了。
“菲斯克,我是麦克斯韦。”
菲斯克的右手拿起了对讲机,拇指按下了通话键。
“我在!”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直升机?
黑鹰半小时前就应该到了。”
麦克斯韦的声音从对讲机的喇叭里传出来,声音里多了一层菲斯克从没听过的东西。
“有点不对劲。”
菲斯克的眼睛从对讲机上抬起来看向了挡风玻璃前方的公路,公路在三百米外拐了一个弯,弯道的两侧是两座陡峭的丘陵,丘陵的坡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岩石,岩石和岩石之间的缝隙里可以藏人。
“掉头。”
菲斯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去的同时,汉克斯的右手已经开始打方向盘了,方向盘朝左转了四分之一圈,悍马的车头开始向左偏。
弯道后面的丘陵坡面上亮了。
“嗵!”
闷响从丘陵的方向传来,声音比杰里科导弹的爆炸声小得多但近得多,菲斯克的眼睛在闪光出现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个尺寸,右手抓住了副驾驶座上方的扶手。
迫击炮弹落在了第二辆悍马前方五米的路面上,炮弹砸进碎石路面的瞬间炸开了,爆炸的火球从路面上蹿起来了三米高,碎石和泥土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弹片“嗖嗖嗖”地划过空气打在了第二辆悍马的引擎盖上“叮叮叮”地响了一串。
“嗵!嗵!嗵!”
三声闷响接连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三发迫击炮弹在车队前后左右的路面上炸开了,爆炸的火球把碎石路面炸出了三个一米宽的弹坑,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砸在了悍马的车顶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
然后弯道后面涌出了摩托车。
几十辆、上百辆,从弯道的两侧同时涌出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汇成了一片尖锐的“嗡嗡嗡”,骑摩托车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裹头巾的,有穿迷彩夹克的,有穿黑色长袍的,每辆摩托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人,后座的人手里举着AK-47,枪口对准了公路上的车队。
丘陵坡面上的岩石缝隙里也开始喷火了,重机枪的枪口焰在岩石的阴影里一闪一闪的,“哒哒哒哒哒哒哒”的射击声从至少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打在悍马的装甲板上“铛铛铛”地响着,每一发的冲击力都让车身震了一下。
“伏击!全员下车!利用掩体还击!”
菲斯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了出去,右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砰”地踹开了车门跳了下去,靴底踩在碎石路面上的瞬间身体蹲了下来,背靠着悍马的车身,右手从车厢里把M249轻机枪拽了出来,枪带在拉扯中“哗啦”地响了一声,左手拉开了M249的机匣盖检查了一下弹链,机匣盖“咔”地扣回去了。
汉克斯从驾驶座跳了下来,M4步枪已经端在了手里,身体蹲在悍马的引擎盖后面,枪口从引擎盖的边缘探出去朝弯道的方向“啪啪啪”地点射了三发。
斯莱德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一发重机枪子弹打穿了车门的上半部分,子弹从车门的钢板里钻出来的时候拖着一条火星,“嗖”地从斯莱德的耳朵旁边飞过去了,斯莱德的身体在子弹飞过的瞬间朝下一缩,整个人从车门的缝隙里滚了出去,背朝地滚了两圈翻到了悍马的后轮后面,M4端起来朝丘陵坡面上“啪啪啪啪”地扫了一梭子。
斯塔克还在后座里。
第二辆悍马上的莎伦和两个新兵已经跳下了车,莎伦蹲在悍马的右后轮后面,M4的枪口从车身的边缘探出去朝坡面上的重机枪位置“啪啪啪”地点射,每一发的间隔精确到了差不多一秒,三点射,换位置,再三点射。
两个新兵蹲在悍马的左侧ࣿ背靠着车身,手里的M4朝摩托车群的方向“啪啪啪啪啪”地扫射,弹壳从抛壳口飞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碎石地面上。
摩托车群像潮水一样从弯道后面涌上来,引擎声和枪声混成了一锅粥,后座上的射手们举着AK-47朝车队的方向“哒哒哒哒”地扫射,7.62毫米的子弹打在悍马的装甲板上“叮叮叮叮”地响着,打在碎石路面上“噗噗噗”地溅起一串串的尘土,打在车窗的防弹玻璃上“啪”地留下了一个个白色的蛛网状裂纹。
菲斯克把M249架在了悍马的引擎盖上,枪口对准了弯道出口涌出来的摩托车群,右手食指扣下了扳机,M249的枪口焰在引擎盖上方蹿起来了半米长的火舌,“哒哒哒”的连续射击声在整个山谷里回荡着,5.56毫米的弹链在机匣的供弹口里飞速滚动,弹壳从抛壳口里像下雨一样哗啦哗啦地飞出来,打在引擎盖的铁皮上“叮叮叮叮叮”地弹跳着。
弹链的尾端在三秒内就被扯光了,菲斯克的左手从腰间的弹药袋里扯出了第二条弹链,机匣盖掀开“咔”地扣上了新弹链,机匣盖合上“咔”,食指再次扣下扳机。
弯道出口的碎石路面上倒着七八辆摩托车,摩托车的骑手和射手倒在碎石路面上,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摩托车的引擎还在空转“嗡嗡嗡”地响着,后轮在空中飞速旋转。
但更多的摩托车从倒下的车辆旁边绕了过来,像水流绕过石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弯道后面涌出来。
“嗵!”
迫击炮弹落在了头车右侧两米的位置。
爆炸的冲击波从右侧扑过来,菲斯克的身体在冲击波中朝左偏了一下,碎石和泥土打在了他的右脸和右臂上,弹片“嗖”地从耳边飞过去打在了悍马的车顶上“铛”地响了一声。
后座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了,斯塔克从后座里钻了出来,深蓝色的西装上沾满了碎玻璃碴和灰尘,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深棕色的眼睛在爆炸的烟尘中眯着,身体蹲在车门后面。
“嗵!”
第二发迫击炮弹落在了斯塔克蹲着的位置右前方三米。
爆炸的火球从碎石路面上蹿起来,冲击波把斯塔克的身体从车门后面掀了起来,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摔在了碎石路面上,西装的后背被碎石磨破了一大片,白衬衫的面料上瞬间渗出了血,弹片划穿了衬衫的面料扎进了腹部的皮肤里,血从伤口渗出来在白色的衬衫面料上洇成了一块不规则的深红色。
斯塔克趴在碎石路面上,右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了碎石上,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指缝间的血,嘴唇张着,面部的肌肉在疼痛中扭曲了。
对讲机里麦克斯韦的声音炸了出来。
“菲斯克!斯塔克怎么样了!”
“中弹了!弹片!”
菲斯克的眼睛突然朝悍马的后座看去,汉克斯的身体从驾驶座上朝右倾倒了,脑袋磕在了副驾驶座的靠背上,棕色的眼睛翻白了,身体瘫软了。
纳迪亚的右手汉克斯脖子上松开了,白色护士服的袖口沾着碎玻璃碴,棕色的眼睛在爆炸的烟尘中冷得像两颗石头。
她从第三辆悍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头车的位置,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枪声和爆炸吸引的时候从后方接近。
纳迪亚从头车的右侧绕到了第二辆悍马的位置,莎伦正蹲在右后轮后面换弹匣,弹匣从M4的弹匣槽里退出来“咔”地响了一声,新弹匣还没来得及插进去,纳迪亚的右手从背后搭上了莎伦的肩膀,电流从纳迪亚的手掌传导到莎伦的肩膀上,蓝色的电弧在两人接触的皮肤之间“噼啪”地闪了一下,莎伦的身体朝侧面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了悍马的轮胎上“咚”地闷响了一声,眼睛翻白了。
斯莱德趴在头车的后轮后面正在朝坡面上射击,余光看到了纳迪亚的白色护士服在烟尘中闪了一下,他的M4枪口朝纳迪亚的方向偏了过去,手指还没来得及扣扳机,纳迪亚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颈上,蓝色的电弧从掌心传导到了斯莱德的颈椎,“噼啪”一声,斯莱德的身体也僵直了半秒然后瘫软了,M4从手指间滑落掉在了碎石上“哐当”响了一声,整个人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汉克斯、莎伦、斯莱德全部倒下了,不过都还有呼吸。
扎赫拉从第三辆悍马的后座里跳了出来,黑色长袍的下摆在跳车的动作中飞起来又落下去,右手从长袍的内侧抽出了一把M9手枪,手枪的保险在抽出来的同时“咔”地打开了,她的身体蹲着朝第四辆悍马的方向快步移动,黑色的头巾在烟尘中飘着。
麦克斯韦正蹲在第四辆悍马的左侧,右手举着对讲机,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战场。
扎赫拉从第三辆悍马的方向冲过来的时候麦克斯韦的余光捕捉到了黑色长袍的动态,他的左手从手枪套里拔出了M9,枪口朝扎赫拉的方向抬了起来。
扎赫拉的M9先开火了。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在了麦克斯韦胸口的防弹衣上,三声闷响,三个凹坑,防弹衣的凯夫拉纤维在子弹的冲击下凹陷了三个拳头大小的坑,冲击力把麦克斯韦的身体从蹲姿推成了坐姿,后背“砰”地撞在了悍马的车身上。
麦克斯韦的M9从手里飞了出去,掉在了碎石地面上滑了两米远。
他的右手捂着胸口,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但冲击力把肋骨震得生疼,嘴巴张开吸了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睛瞪着从烟尘中走过来的黑色长袍。
扎赫拉的M9对准了麦克斯韦的脑袋。
“不要动。”
詹姆斯·罗迪从第四辆悍马的另一侧探出头来,手里的M9对准了扎赫拉的后脑勺。
扎赫拉的身体停了一秒,然后脚步朝右侧移了一步,枪口从麦克斯韦的脑袋上移开,身体转了九十度面对詹姆斯。
双方的枪口对着对方,扎赫拉一点一点的向后退去。
退了几步,突然开枪。
同样射在了詹姆斯·罗迪胸口的防弹衣上,詹姆斯·罗迪开枪还击。
但是扎赫拉已经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借助着悍马的掩护消失了。
纳迪亚的声音从头车的方向传过来。
“伊森博士我只说一遍,把斯塔克拖上车。”
伊森被枪指着,从第三辆悍马的后座里钻了出来,白大褂上沾满了碎玻璃碴和灰尘,圆框眼镜歪了,胡须上粘着灰土,棕色的眼睛在爆炸的烟尘中眯着,身体蹲着朝斯塔克倒下的位置跑了过去。
他的双手抓住了斯塔克的腋下,手指攥着深蓝色西装的面料往上提,斯塔克的身体在碎石路面上被拖动了,西装的后背在碎石上磨出了“沙沙”的声音,斯塔克的右手还捂着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间一直往下滴,在碎石路面上拖出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伊森把斯塔克拖到了头车的后座旁边,左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右手托着斯塔克的后背把他推进了后座里,斯塔克的身体在后座上歪倒了,脑袋靠在了车窗上,深棕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的焦距有些散了。
纳迪亚从车头绕到了驾驶座,拉开车门跨进了驾驶座,左手把昏迷的汉克斯从驾驶座上推了出去,汉克斯的身体从车门口滑了出去摔在了碎石路面上“咚”地响了一声。
纳迪亚的右手拧动了钥匙,引擎“轰”地发动了,左脚踩下了离合器,右手拉了一下档杆。
菲斯克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双手从M249的握把上松开了。
枪身在岩石的表面“哐当”地响了一声。
菲斯克的靴底在碎石路面上“嚓嚓嚓嚓嚓”地跑了起来,两米二的身体在碎石路面上的奔跑速度快得和体型完全不成比例,每一步的步幅超过了两米,靴底踩在碎石上溅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了一条灰白色的尾迹。
悍马已经开始加速了。
菲斯克的最后三步是跳跃,右脚蹬地的时候碎石路面被靴底踩出了一个浅坑,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双手在悍马的车顶边缘“砰”地拍了上去,手指抓住了车顶行李架的金属杆,整个人挂在了悍马的右侧车身上,靴底蹬着车门的金属面板“咚咚”地响了两声,身体翻上了车顶。
悍马在纳迪亚的操控下加速了,引擎的转速飙到了红线区域,“嗡嗡嗡”地嘶吼着,车轮在碎石路面上扬起了一片灰白色的尘土,车速从三十公里飙到了六十公里。
菲斯克趴在悍马的车顶上,左手抓着行李架的金属杆,右手攥成拳头朝下方的防弹玻璃砸了下去。
“砰!”
拳头砸在防弹玻璃上,玻璃的表面出现了一个蛛网状的白色裂纹,裂纹从拳头的落点朝四周扩散了十厘米。
“砰!砰!砰!”
三拳接连砸下去,蛛网状的裂纹扩大了,玻璃的中心凹陷了一厘米,但防弹玻璃的夹层结构撑住了,没有碎穿。
纳迪亚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拍在了车顶的金属面板上,蓝色的电弧从她的掌心传导到了仪表盘的金属面板上,电流沿着悍马的金属车身朝车顶扩散,菲斯克趴在车顶上的双手在接触到行李架金属杆的瞬间感受到了电流的传导,蓝色的电弧在他的手指和金属杆之间“噼啪噼啪”地闪了几下。
电流穿过了迷彩作战服的面料传导到了皮肤表面,菲斯克的皮肤下面的菌丝网络在电流的刺激下自动激活了绝缘层,纳迪亚在驾驶座里看到了后视镜中菲斯克还趴在车顶上没有掉下去,棕色的眼睛闪了一下,右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车的扎赫拉从后座探起身来,右手抓起了后座地板上的一把M4,左手摇下了右侧车窗的玻璃,车窗的电动升降器“嗡”地响了一声,玻璃降到了一半的位置,扎赫拉的上半身从车窗里探了出去,黑色长袍在七十公里时速的风中“哗啦啦”地飞舞着,M4的枪口朝车顶的方向抬了起来。
菲斯克的右手从车顶边缘伸了下去,手指抓住了扎赫拉探出车窗的右手手臂,手指在手臂上攥紧了,指节的力量让扎赫拉手臂上的肌肉在手指的压力下变了形。
菲斯克的手臂朝外一甩,扎赫拉的身体从车窗口被拽了出来,整个人在七十公里时速的悍马车身外面飞了出去,长袍在空中展开了像一面旗帜,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了路边的碎石坡面上,连滚了七八米才停下来,M4在飞出去的瞬间就从手里脱落了,落在了公路的路面上“哐当”地弹跳了两下。
摩托车从后方追了上来。
五辆、八辆、十几辆摩托车从悍马后方的烟尘中钻了出来,引擎声“嗡嗡嗡嗡”地尖叫着,后座的射手们举着AK-47朝悍马的车顶“哒哒哒哒”地开火了。
子弹从不同的角度飞过来,菲斯克趴在车顶上朝左翻滚了半圈避开了两发,一发子弹打在了他刚才趴着的位置“铛”地在车顶的铁皮上留下了一个凹坑。
他翻到了车顶的左侧,左手抓着行李架,右手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M9手枪,枪口朝后方的摩托车“砰砰砰”地开了三枪,第一发打飞了,第二发打中了一辆摩托车的前轮,摩托车在前轮爆胎的瞬间朝左侧翻了,骑手和射手从车上甩了出去滚在了碎石路面上,第三辆摩托车躲避翻倒的车辆时方向偏了撞上了路边的岩石。
但是更多的子弹也击中了菲斯克。
菲斯克的牙齿咬在了一起,金色的眼睛在疼痛中眯了一下,左手抓着行李架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一个身影从后方最近的一辆摩托车上跳了起来。
身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从摩托车的后座直接跳上了悍马的车尾,靴底踩在车尾的保险杠上“砰”地响了一声,身体在着地的瞬间站稳了,然后从车尾朝车顶跑了两步,“嗒嗒”两声,站在了悍马的车顶中央。
蓝色的电弧从这个人的全身释放了出来,电弧在身体的表面“噼啪噼啪”地跳跃着,蓝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三米内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
法蒂玛。
菲斯克从车顶的左侧翻了起来,右手的M9朝法蒂玛“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朝法蒂玛的胸口飞过去,法蒂玛的右手在身前一挡,蓝色的电弧从掌心蹿出来形成了一面扇形的电磁场,子弹在飞入电磁场的瞬间偏转了轨道,“嗖”地从法蒂玛的左肩旁边飞了过去。
法蒂玛的左脚朝前迈了一步,右手朝菲斯克的方向推了出去,掌心的蓝色电弧在推出去的动作中凝聚成了一道闪电,闪电从掌心蹿出来打在了菲斯克的胸口,“噼啪”一声炸响,电流穿透了战术背心的面料打在了菲斯克胸口的菌丝铠甲上,菌丝铠甲的绝缘层在高压电流的冲击下“噼啪噼啪”地闪了几下,绝缘层的外层被击穿了,电流渗透到了第二层菌丝结构里。
菲斯克的身体在电流的冲击下朝后退了一步,靴底在车顶的铁皮上“嚓”地滑了一下,右手的M9在电流的刺激下从手指间脱落了,手枪从车顶滑了下去掉在了路面上。
悍马的车速还在七十公里以上,车身在碎石路面上颠簸着,两个人在车顶上的战斗随着每一次颠簸而摇晃着,法蒂玛的重心比菲斯克低,脚步在车顶的铁皮上踩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蓝色的电弧从脚底传导到车身上“噼啪”地闪。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的边缘停着一辆黑色的陆巡,陆巡的车灯亮着,车旁边站着四五个拿着AK-47的人。
纳迪亚把悍马开进了空地,刹车踩死了,轮胎在碎石地面上“嘎”地拖出了两条黑色的刹车痕,车身在急刹的惯性中朝前冲了两米才停稳。
菲斯克的身体在急刹的惯性中,假装没站稳朝前滑了一下,左手抓着行李架稳住了,法蒂玛的身体也朝前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的右脚朝前踢了出去,脚掌裹着蓝色的电弧踢在了菲斯克的胸口。
菲斯克的身体从车顶飞了出去。
两米二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砰”地撞在了空地边缘的岩壁上,岩壁在撞击的力量下碎裂了一块,碎石从撞击点朝四周飞溅出去,菲斯克的身体从岩壁上滑了下来,背朝岩壁坐在了碎石地面上。
菲斯克假装受了重伤,尝试几次都起不来!
法蒂玛从车顶跳了下来,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嚓”地响了一声,全身的蓝色电弧在着地的瞬间更亮了,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狠辣的光,右手攥成拳头,拳头裹着蓝色的电弧朝菲斯克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说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不要杀他,抓住他。”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色陆巡的方向传过来。
法蒂玛的脚步停了,蓝色的电弧在她的拳头上闪了两下,棕色的眼睛从菲斯克身上移到了陆巡的方向。
一个光头的阿拉伯男人从陆巡的驾驶座走了出来,头顶的皮肤上纹着纹身,纹身的图案是十个交错的圆环,圆环的线条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了后脑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汗衫,右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左手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山谷的阴影里亮了一下。
“法蒂玛,我说了,抓住他,而不是杀了他。
听不懂吗?”
法蒂玛的蓝色电弧还在全身闪烁着,棕色的眼睛盯着光头男人,嘴唇抿得更紧了,右拳攥得指节发白。
“你难道,不想见到你的丈夫和女儿了?”
蓝色的电弧灭了。
法蒂玛的拳头松开了,手指在松开的动作中颤了一下,棕色的眼睛从光头男人身上移开了,看向了地面。
更多的阿拉伯人从陆巡旁边走了过来,两个人从碎石地面上拉起了菲斯克的身体,第三个人从腰间解下了一捆粗绳,绳子在菲斯克的手臂上绕了四五圈,从手腕绑到了肘部,绳结在菲斯克身后打了三个死结。
第四个人把一个黑色的布袋套在了菲斯克的头上,布袋的边缘在脖子上扎紧了。
“走。”
光头男人把烟头扔在了地上,靴底踩灭了,转身走回了陆巡的驾驶座。
纳迪亚和伊森从悍马的后座里把斯塔克拖了出来,斯塔克的身体瘫软着,右手还捂着腹部的伤口,血浸透了整件白衬衫的前襟,深棕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的焦距已经完全散了。
两个阿拉伯人接过了斯塔克的身体,一个架胳膊一个抬腿,朝空地另一侧停着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走去。
伊森被另外一个人推着朝面包车的方向走,圆框眼镜在推搡中歪得更厉害了。
菲斯克被两个人架着朝面包车的方向拖,靴底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了两条痕迹,黑色的布袋罩着他的头,布袋的面料在呼吸中一鼓一瘪。
身后传来了汽油点燃的“嘭”的一声,悍马的油箱在火焰中炸开了,火球从悍马的底盘下面蹿起来了五米高,黑色的浓烟在山谷的气流中翻滚着升上了天空。
面包车的后门拉开了,“哗啦”地响了一声,斯塔克被塞进了面包车的货厢里,身体在金属地板上“咚”地躺下了。
伊森被推进了货厢,膝盖磕在了金属地板的边缘“咚”地响了一声。
菲斯克被最后塞进去,两米二的身体在面包车的货厢里蜷曲着,头上的黑色布袋蹭在了货厢的顶棚上。
面包车的后门“砰”地关上了,门锁从外面“咔”地锁死了。
引擎发动了,面包车开始移动,车身在碎石路面上颠簸着。
摩托车群在两侧和后方形成了护卫队形,引擎声“嗡嗡嗡嗡”地回荡在山谷的峭壁之间。
车队朝着山谷的深处驶去,悍马燃烧的黑烟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弯道的后面。
法蒂玛开车,纳迪亚坐在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上,棕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碎石路面,双手攥着膝盖上的白色护士服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