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是谁?”
哈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的噪音像是在某个热闹的菜场。
“哈桑。”
听筒里安静了半秒,背景音里那个用普什图语吆喝的人还在吆喝,但哈桑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清晰了,像是他把手机换了一只手贴近了耳朵,或者从嘈杂的街道上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里。
“菲斯克先生!菲斯克先生!好久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了!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呢!”
“有个活儿。”
听筒里哈桑的呼吸声停了一下,背景音里那个吆喝的人也恰好停了嘴,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哈桑的声音压低了,从高八度的热情切换成了低半个八度的商业模式,语速慢了下来,每个音节咬得清楚了。
“什么活儿?菲斯克先生。”
“销货。黄金首饰,珠宝,宝石,数量不少。”
菲斯克的右手把手机从右耳换到了左耳,右手从桌面上拿起了一颗地面上没被捡走的裸石,裸石在指尖转了一圈,蓝色的光点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还有一些原石,没切过的,成色很杂,有好有差,你得找人看。”
听筒里哈桑的喉咙咽了一下口水,吞咽的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传了过来,“咕咚”。
“多少量?菲斯克先生。大概、大概有多少?”
“一大行李箱,一个小行李箱。另外还有一些散的。”
“菲斯克先生,这、这个量……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您是要在巴格拉姆出手还是……”
“喀布尔。”
“喀布尔?”
哈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犹豫,犹豫的时间只持续了零点五秒就被兴奋盖过去了。
“喀布尔的渠道我也有!我有一个表哥在喀布尔的珠宝巴扎开了三十年的店了,翡翠、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什么都收,价格也公道!他的店在…………”
“哈桑。”
“是!”
“你的表哥靠谱吗?”
听筒里又安静了一秒,哈桑的呼吸声在这一秒里变得很浅,像是他在手机那头的表情从兴奋切换成了严肃,或者至少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严肃。
“菲斯克先生,我的表哥阿里在喀布尔珠宝巴扎做了三十年了,叛军的时候他没走,北方联盟打过来的时候他也没走,美军来了他还是没走,三十年就守着那个店,周围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还在那里。这种人,菲斯克先生,信得过。”
菲斯克的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金色的眼睛看着指尖转着的那颗蓝色裸石。
“扣点多少?”
“要看具体的货,菲斯克先生。黄金首饰好说,喀布尔的金价现在大概是每盎司三百二十美元上下,首饰的话要看工艺和品相,如果是本地做的那种粗工,减个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如果是外国进来的精工,减百分之十就够了。珠宝和宝石要另说,原石的话得找人切,切完以后看成色定价,这个周期长一些,可能要三到五天。”
“太慢了。”
“那就打包卖,打包卖的话要再减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行,我知道你不会坑我。”
菲斯克的声音从烟雾里飘出来,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警告,但听筒里哈桑的呼吸声在这句话落下以后停了一下。
“当然不会!菲斯克先生!我哈桑对天发誓……”
“行了,你安排好渠道就行。货的事情见面再说。”
“好!好好好!菲斯克先生,明天?后天?您说个时间!”
“明天。”
“明天好!明天好!正好!”
哈桑的声音突然从商业模式切换回了那种带着翘尾音的日常语调,语速又快了起来。
“正好法蒂玛说明天去喀布尔拜访一个亲戚,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去,现在菲斯克先生你在喀布尔,那我们全家正好一起过去!法蒂玛带着莱拉去她亲戚那边,我来找你谈生意,两不误!”
菲斯克叼着烟的嘴唇动作停了。
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皮肤在眯眼的动作中挤出了两道细纹,瞳孔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收缩了一个尺寸。
法蒂玛要来喀布尔。
拜访亲戚。
菲斯克的右手把指尖的蓝色裸石放回了桌面上。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散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色。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正好。明天在喀布尔见面。”
“好的好的!菲斯克先生!我凌晨就出发,带上法蒂玛和莱拉,明天中午就能到喀布尔!您在哪里?我到了以后给你打电话!”
“你到了以后在喀布尔大巴扎的西门等我,找一家茶馆坐着。别到处乱跑,喀布尔最近不太平。”
“好!西门!茶馆!明白了菲斯克先生!”
哈桑的声音又压低了,语速慢了下来,听筒里背景音的音量也降了,像是哈桑用手捂住了手机的麦克风,嘴巴凑近了听筒。
“菲斯克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穆罕默德的那批东西我已经收到了。十二公斤,成色很好,杂质少,我验过了。本来他说让我在巴格拉姆找渠道出手的,但是巴格拉姆这边最近查得严了一些,市场上好几个换汇点都被查封了。现在正好,带去喀布尔,和您的货一起处理了,量大的话我表哥那边可以给一个更好的价。”
“穆罕默德的那批你另外算,别和我的混在一起。账分开记。”
“明白,账分开记!”
“行了。明天见。”
“明天见!菲斯克先生!”
菲斯克的拇指按下了挂断键,手机的翻盖“啪”地合上了,绿色的背光熄灭了。
他把手机扔回了抽屉里,手机在抽屉里和弹匣碰在一起“咣”地响了一声,抽屉推回去“嘎嘣”地关上了。
“都来了?”
“挺热闹的!”
菲斯克嘟囔了两句,准备睡觉了。
可是鞋靴子才刚刚踢掉一只,手机又响。
翻盖手机的绿色背光在黑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麦克斯韦的内线号码。
菲斯克的右手从床沿伸过去把手机捞了起来,拇指翻开盖子。
“那个新兵,今晚送到绿洲酒店去。”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眯了一下,右脚把踢掉的靴子勾回来,脚趾伸进了靴筒里。
“真有那么急?不能等斯塔克走了以后?”
听筒里麦克斯韦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刚从床上被电话吵醒的那种含糊。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有人等不及了。”
麦克斯韦打了一个哈欠,哈欠的尾音拖了两秒,听筒里传来了床单摩擦的“沙沙”声,他应该是坐起来了。
“本来这种事没打算跟你说。但眼下风声鹤唳的,还是你亲自跑一趟。正好帮我把东西送到维多利亚那边,她过两天就回纽约了。”
菲斯克的右脚踩进了靴子里,鞋带没系,左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来系鞋带。
这么快就回去了。
不过菲斯克的嘴巴上却没有说出口。
“我十分钟到你那。”
四楼走廊的日光灯只开了一半,另一半的灯管坏了没人换,走廊里的光照一明一暗的交替着。
菲斯克敲了两下麦克斯韦的房门,门从里面拉开了,麦克斯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背心和军绿色内裤站在门口,灰蓝色的眼睛眯着,眼角还挂着没擦掉的眼屎,右手攥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旅行包的拉链拉到了顶,包体鼓鼓囊囊的,提手的尼龙带在他的手指上勒出了一道红痕。
“这个给维多利亚。”
麦克斯韦把旅行包递了过来,包的重量在交接的瞬间让菲斯克的手腕沉了一下,包里的东西在晃动中发出了金属碰撞的闷响和纸币摩擦的“沙沙”声。
菲斯克的左手接过旅行包的同时右手拉开了拉链一个角,拉链的金属齿“嗞”地响了一声,包里面塞着成捆的美钞、用报纸包着的首饰盒、几个绒布袋子,绒布袋子的袋口扎着细绳,袋子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凸起,里面装着宝石或者原石。
下午才分的赃。
麦克斯韦没有解释维多利亚打算用什么方式把这些东西带回纽约,灰蓝色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左手撑着门框,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了门框上,右脚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一下。
“新兵在三楼的临时宿舍,302房间,圆脸那个。绿洲酒店312房间,到了以后有人接。”
“知道了。”
“行了,我睡了。”
门在菲斯克面前关上了,门锁“咔”地扣上了,门后面传来了麦克斯韦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走了两步然后床弹簧“嘎吱”响了一声的声音。
菲斯克的右手拉上了旅行包的拉链,左手提着旅行包,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了房间钥匙,沿着四楼走廊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嚓嚓”地响着,走廊里坏掉的那一半日光灯管在他经过的时候闪了两下。
电梯的金属门在菲斯克按下按钮以后“叮”地响了一声,门从中间朝两侧滑开了,电梯厢里的日光灯照着不锈钢的内壁和磨花的地板。
纳迪亚站在电梯里。
白色护士服,黑色的短发,棕色的眼睛。
短发。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看到纳迪亚的第一秒落在了她的头发上,上次在基地大门口看到她的时候头发还是长的,扎在脑后,现在剪成了齐耳的短发,发尾的剪口参差不齐,像是自己拿剪刀对着镜子剪的。
纳迪亚的棕色眼睛在看到菲斯克的同一秒瞳孔放大了一个尺寸,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右脚朝电梯门的方向迈了一步,左手攥着护士服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指节在口袋的白色面料下面凸起了。
菲斯克的身体朝左移了半步,两米二的身高和肩宽把电梯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纳迪亚迈出去的右脚在菲斯克的身体挡住去路的瞬间停在了半空中,靴底悬在地板上方三厘米的位置。
菲斯克朝前走了一步,踏进了电梯,纳迪亚的右脚收了回去,身体朝后退了一步,菲斯克又朝前走了一步,纳迪亚又退了一步,两个人在电梯厢里走了三步的距离,纳迪亚的后背碰到了电梯的不锈钢内壁,“咚”地闷响了一声。
电梯门在菲斯克身后“叮”地关上了。
菲斯克的左手把旅行包放在了脚边的地板上,旅行包里的东西“哗啦”地响了一声。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在了电梯厢右上角那个半球形摄像头的镜面上,手掌的面积刚好把摄像头的镜片完全遮住了,掌心的皮肤贴着冰凉的玻璃镜面。
这个姿势让菲斯克两米二的身体呈现出了一种极其滑稽的造型,右手高高举过头顶贴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身体朝右侧倾斜了十五度,左半边身体朝着纳迪亚的方向压过去,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正在试图投篮的大猩猩,手臂伸到了最高点,手掌贴着篮筐的边缘,但身体的重心完全偏了,不知道该怎么发力,只能费尽心思让手掌保持在那个位置上。
纳迪亚的嘴唇抿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一声极轻的笑从鼻腔里漏了出来,笑声很短,短到只有半秒就被她咬着下唇压回去了。
菲斯克的左脚又朝前迈了一步,靴尖碰到了纳迪亚的白色护士鞋的鞋尖,“嗒”地响了一声,他的身体朝前压了过去,纳迪亚的后背贴着不锈钢内壁,菲斯克的胸口离纳迪亚的额头只有十厘米的距离。
“让我出去。”
“你要干什么?”
菲斯克的声音从纳迪亚头顶的位置落下来,金色的眼睛从上方俯视着纳迪亚的短发发顶。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你在说什么?”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搭在了纳迪亚的下巴上,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下巴的两侧,往上一抬,纳迪亚的脸被迫从低头的角度仰了起来,棕色的眼睛对上了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五厘米,日光灯的白光照着纳迪亚的脸,齐耳短发的发尾在耳垂的位置参差不齐地翘着。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剪头发的?”
纳迪亚的棕色眼睛盯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下巴被菲斯克的手指捏着,嘴唇的形状被挤压得微微变了形,嘴角朝两侧撇了一下。
“你是我的谁?”
菲斯克的拇指在纳迪亚的下巴上摩了一下,指腹蹭过了下巴尖的皮肤,皮肤的触感温热而干燥。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手指从纳迪亚的下巴上松开了,左手垂回了身侧。
“后天我是安保队长,负责整个车队的安全。”
纳迪亚的棕色眼睛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缩了一下,瞳孔的直径从正常尺寸收缩到了一个更小的尺寸,嘴唇张开了。
“不…………”
这个字从嘴唇间挤出来以后,纳迪亚的嘴唇就合上了,牙齿咬住了下唇的内侧,下唇的皮肤在牙齿的压力下凹陷了一小块,棕色的眼睛从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上移开了,视线落在了菲斯克胸口的迷彩面料上。
菲斯克的左手在身侧抬了一下,手指朝纳迪亚的胸口方向做了一个轻轻勾起的动作,念力从指尖释放出去,穿透了纳迪亚白色护士服的面料,勾住了藏在护士服领口内侧、挂在一条细细的银链上的那枚黄金戒指。
戒指从护士服的领口内侧浮了起来,银链在戒指上升的拉力下从纳迪亚的脖子上绷直了,戒指从领口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悬浮在了纳迪亚的锁骨前方五厘米的位置,黄金的表面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戒指的内壁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字的内容在旋转中一闪而过。
纳迪亚的棕色眼睛从菲斯克的胸口移到了悬浮在自己锁骨前方的那枚黄金戒指上,嘴唇抿了起来,下唇的皮肤在抿的动作中被牙齿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菲斯克的右手还贴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左手收回了念力的牵引,戒指在失去念力支撑的瞬间落了下来,银链在戒指的重量下晃了两下,戒指“叮”地碰了一下纳迪亚锁骨的皮肤,然后顺着领口的缝隙滑回了护士服的内侧。
菲斯克的头低了下来,两米二的身高在弯腰低头的动作中像一棵树朝纳迪亚的方向倾倒了,他的嘴唇朝纳迪亚的嘴唇靠了过去,嘴唇之间的距离从十厘米缩到了五厘米,从五厘米缩到了两厘米,纳迪亚的头朝右侧偏了一下,然后停住了,棕色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闭眼的动作中颤了两下。
菲斯克的嘴唇贴上了纳迪亚的嘴唇,下唇压着纳迪亚的下唇,上唇贴着纳迪亚的上唇,嘴唇和嘴唇之间的缝隙在贴合的瞬间封闭了,纳迪亚的嘴唇是干燥的,嘴唇的温度比菲斯克的低两度,嘴唇的形状在菲斯克的嘴唇压力下微微变了形,下唇被压得更薄了,上唇被推得往上翘了一点。
纳迪亚的右手从护士服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攥着的东西松开了,口袋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在口袋底部的轻微“咔嗒”声,她的右手悬在身侧,手指张开着,五根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攥成了拳头,拳头攥了两秒又松开了。
电梯厢突然震了一下,“嗡”的一声,电梯的钢缆在井道里绷紧了,电梯开始下降,有人在一楼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菲斯克的嘴唇从纳迪亚的嘴唇上离开了,嘴唇分开的瞬间两片嘴唇之间拉出了一丝极细的唾液丝,唾液丝在空气中绷了零点三秒就断了,断裂的两端分别缩回了各自的嘴唇上。
菲斯克的左手在电梯的按钮面板上按下了“2”,按钮在手指的按压下亮了,橙色的背光照了一下他的指尖。
菲斯克的嘴唇凑到了纳迪亚的右耳旁边,嘴唇离耳廓的距离只有一厘米,呼吸的热气喷在了耳廓的皮肤上,耳廓边缘的细小绒毛在热气中微微颤了一下。
“我会让你抓走托尼·斯塔克。但你要把我一起抓走。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把他们解决掉。”
纳迪亚的棕色眼睛睁开了,睫毛在睁眼的动作中颤了一下,瞳孔对焦在了菲斯克耳侧的皮肤上,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喉咙里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挤了两秒才挤出来。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头低了下去,下巴朝胸口的方向收了,短发的发尾在低头的动作中扫过了菲斯克的下巴。
菲斯克的左手再一次搭在了纳迪亚的下巴上,手指捏住了下巴的两侧往上一抬,纳迪亚的脸被迫再次仰了起来,棕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对焦,菲斯克的嘴唇就压了上来,这一次的力度比第一次重,下唇咬住了纳迪亚的下唇,上唇压着纳迪亚的上唇,嘴唇和嘴唇之间的缝隙被撬开了,菲斯克的舌尖从嘴唇的缝隙里探了进去,碰到了纳迪亚的牙齿,牙齿在舌尖的触碰下犹豫了一秒,然后牙关松了,舌尖滑进了纳迪亚的口腔里,碰到了纳迪亚的舌头,纳迪亚的舌头在被碰到的瞬间缩了一下,缩到了口腔的后方,然后又慢慢伸了回来,舌尖碰上了菲斯克的舌尖,两条舌头在口腔里交缠了两秒,唾液在交缠中混合在一起,“啧”的一声湿润的水声从两片嘴唇的缝隙间漏了出来。
电梯的数字显示屏从“4”跳到了“3”。
菲斯克的嘴唇从纳迪亚的嘴唇上离开了,这一次嘴唇之间拉出的唾液丝比第一次粗,在空气中晃了一下才断,断裂的唾液落在了纳迪亚的下巴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伸舌头?”
“混…………蛋…………”
“记住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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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上那个圆脸偏胖的新兵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嘴巴半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迷彩作战服的领口上洇出了一块深色的水渍,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着,呼吸的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十二次左右,这个频率会持续六到八个小时。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火苗照了一下后视镜里那张圆脸,烟头亮了。
用微生物放倒一整个宿舍的士兵算不上什么难事,孢子从门缝底下飘进去,三分钟以内所有人的呼吸系统就会摄入足够剂量的麻醉性真菌代谢物,效果和静脉注射丙泊酚差不多,只是起效慢了十几秒。
把一个一百八十斤的昏迷体从三楼扛到停车场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凌晨两点的走廊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摄像头的盲区菲斯克在第一天就摸清了。
悍马的引擎在怠速中“突突”地响着,菲斯克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公路。
绿洲酒店312房间里等着的那帮人只要一颗肾。
但按照麦克斯韦的做事风格,取完以后这个新兵活着离开那个房间的概率是零。
菲斯克翻过之前那些被贩卖器官的士兵的档案,每一个都报的阵亡,阵亡通知书寄到家属手里,国旗折成三角形放在棺材上,二十一响礼炮,家属拿到一份十六万美元的团体人寿保险赔付和每月一千多美元的遗属抚恤金。
但至少比在前线死亡却判个失踪强,失踪的话家属什么都拿不到,还得等七年才能宣告死亡。
菲斯克的烟吸到了一半,烟灰弹在了方向盘下方的地板上,灰白色的烟灰在地板的橡胶垫上散成了一小片。
今天下午在基地医院的走廊里他还见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深棕色皮肤,花白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穿着白大褂,胸口的铭牌上印着“Dr·伊森”,走路的时候右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左手夹着一沓病历本,和旁边的军医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英语带着浓重的中东口音。
伊森,物理学家,外科医生。
在阿富汗这个地方,物理学家没有实验室,没有经费,没有期刊可以发表论文,连一台像样的示波器都找不到,但外科医生永远有活干。
伊森现在是喀布尔基地医疗队的外科医生,同时也是斯塔克视察期间随行救护队的成员之一。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眯了一下,烟头的火星在嘴唇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斯塔克工业是整个美国国防部最大的单一装备供应商,国会审批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五,杰里科导弹系统的订单金额是十位数,斯塔克本人的净资产在福布斯排行榜上排前十。
如果能在斯塔克那里刷到足够的好感,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情比在军队里爬十年解决的还多。
这也是菲斯克明明从穆罕默德那里拿到了卡拉干谷伏击点的情报,明明知道斯塔克的车队可能会遭遇袭击,却一直压着没有上报的原因。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自己参与进去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灰白头发的上校直接把安保队长的位置砸到了他头上,菲斯克操作的空间比原来预想的大了太多。
菲斯克把烟头摁灭在了方向盘旁边的烟灰缸里,右手拧动了钥匙,悍马的引擎从怠速切换到了行驶模式,车轮在碎石路面上“嚓”地转了起来。
绿洲酒店的停车场在酒店的北侧,三排棕榈树围着一片铺了沥青的空地,空地上停着七八辆车,有本地人的白色丰田皮卡,有联合国机构的白色陆巡,还有两辆黑色的奔驰S级,奔驰的车牌是外交牌照。
菲斯克把悍马停在了最靠里面的一个车位上,引擎熄了,车灯灭了,停车场的路灯照着悍马的车顶。
车门还没打开,三个穿黑色夹克的人从停车场角落的阴影里走了过来,脚步声在沥青地面上“嚓嚓嚓”地响着,三个人的步伐很快,走到悍马旁边的时候自动分成了两组,两个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第三个人站在车尾的位置望风。
后座车门拉开的瞬间那个圆脸新兵的脑袋从车窗上滑了下来,歪到了另一侧,口水从嘴角拉出了一条长长的丝。
两个黑衣人一个架胳膊一个抬腿,把昏迷的新兵从后座拖了出来,新兵的靴子在沥青地面上拖了两步,靴底蹭在地面上“嚓嚓”地响了两声,两个人架着新兵朝酒店侧门的方向走去,动作熟练得像是搬运过很多次。
菲斯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三个黑影和一个瘫软的身体消失在侧门的灯光里,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准备拉车门下车。
“等一下!”
侧门的方向又走回来了一个黑衣人,脚步声在沥青地面上“嚓嚓”地响着,走到悍马的驾驶座车窗外面停住了,右手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手臂从车窗的位置伸了进来。
两片金属狗牌挂在一条珠链上,狗牌在路灯的光下闪了一下,上面压印着姓名、血型、社会安全号码、宗教信仰。
菲斯克的右手接过了狗牌,在掌心里掂了两下,金属片碰在一起“叮”地响了一声,他把狗牌塞进了裤兜里,狗牌和裤兜里的火机碰在一起又“叮”地响了一声。
黑衣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了侧门的方向。
菲斯克拉开车门下了车,左手从后座拎起了麦克斯韦的黑色旅行包,旅行包里的东西在提起来的时候“哗啦”地响了一声,右手关上车门“砰”地响了一声,靴底踩在沥青地面上朝酒店正门走去。
绿洲酒店的正门是两扇玻璃旋转门,门框是黄铜的,黄铜的表面擦得很亮,旋转门的玻璃上贴着酒店的标志。
菲斯克推着旋转门走进了大堂,大堂的地面是米色的大理石,前台的灯光很暖,值班的阿富汗小伙子看了菲斯克一眼,目光从菲斯克的迷彩作战服上扫过,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维多利亚的楼层,菲斯克沿着走廊走到了房间门口,右手的指节在房门上敲了三下,“咚、咚、咚”。
门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女保镖头子,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扫到了他左手提着的黑色旅行包上,身体朝侧面让了半步,给菲斯克让出了门口的宽度。
菲斯克斜着金色的眼睛看了女保镖一眼,右脚迈过了门槛走进了房间。
女保镖从房间里退了出去,门在菲斯克身后“咔”地关上了。
总统套房的客厅很大,落地窗的窗帘拉着,窗帘的面料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茶几旁边的落地灯开着,落地灯的灯罩是米色的,光照着茶几上的两个红酒杯和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红酒的酒标上印着法文,年份是1996。
客厅的地板上摆着七八个武器箱,箱子的尺寸从手提箱大小到行李箱大小都有,箱面上印着不同的厂商标志,洛克希德·马丁的深蓝色标志、雷神公司的红色标志、斯塔克工业的白色标志、汉默工业的黑色标志,箱盖有些开着有些关着,开着的箱子里面铺着黑色的海绵衬垫,衬垫上嵌着各种形状的武器组件和弹药样品。
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过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混着瓷砖反射的回音,浴室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飘出了一缕水蒸气和某种花香味的沐浴露气味。
“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声音被水声和瓷砖的回音裹着,听起来带着一层湿润的质感。
菲斯克把黑色旅行包放在了茶几上,旅行包里的东西“哗啦”地响了一声,他拉开了旁边的沙发坐了下去,沙发的皮面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右手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瓶看了一眼酒标,左手拿起一个红酒杯,把酒倒了大半杯。
浴室的水声停了。
维多利亚从浴室的门里走了出来,赤着脚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脚底的水渍在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睡袍的腰带系得很松,领口从锁骨的位置敞开到了胸口的位置,睡袍的面料贴着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的皮肤,丝绸在潮湿的皮肤上半透明了,胸口的轮廓在丝绸面料下面隐约可见,深灰绿色的眼睛在落地灯的暖光下泛着一层慵懒的光泽,深棕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发尾的水滴落在了丝绸睡袍的肩膀上,在黑色的面料上洇出了几个深色的水点。
她走到茶几旁边,右手拿起了另一个红酒杯,左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液从瓶口流进杯子里“咕噜”地响了一声,她端着酒杯在菲斯克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右腿搭在了左腿上,睡袍的下摆在翘腿的动作中从大腿的位置滑开了,露出了膝盖以上一大截光裸的腿,皮肤上还带着洗完澡以后的潮红。
她没有像早上在停车场那样靠过来,身体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和菲斯克之间隔着一整张茶几的距离,红酒杯端在右手里,杯沿贴着下唇,抿了一口,深灰绿色的眼睛从酒杯的上方看着菲斯克。
菲斯克灌了一大口红酒,红酒从杯沿流进嘴里的时候有一些从嘴角溢了出来,沿着下巴淌了下去滴在了迷彩作战服的领口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金色的眼睛看着维多利亚。
“麦克斯韦的东西。”
菲斯克的下巴朝茶几上的旅行包点了一下。
“我知道。”
维多利亚的声音很慢,每个音节都带着红酒浸润过的湿润感,深灰绿色的眼睛从旅行包上扫了一眼就移开了,像是那个鼓鼓囊囊装满了未税现金和珠宝的旅行包只是茶几上的一个摆件。
她又抿了一口红酒,酒液在嘴唇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紫红色。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酒,维多利亚喝到第二杯的时候身体从靠背上稍微前倾了一些,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换了一个方向,睡袍的下摆又滑开了一截,大腿根部的皮肤在丝绸面料的边缘若隐若现。
她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嗒”地响了一声,右手从沙发扶手旁边拿起了一台相机,相机是银色的莱卡,镜头盖已经摘掉了,镜头的玻璃在落地灯的光下闪了一下。
“我要给你拍照。”
菲斯克的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寸头,手掌从前额蹭到了后脑勺,寸头的发茬在掌心里“沙沙”地响了一声。
“我好像长得不怎么英俊。”
“帅又不能当饭吃。”
维多利亚的右手举起了莱卡,左手调了一下镜头的对焦环,对焦环在转动中“咔咔”地响了两声,镜头对准了菲斯克。
“我要拍你的肌肉。我很喜欢它们。”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镜头的方向,嘴角歪了一下,右手把红酒杯放在了茶几上,双手抓住了迷彩作战服的下摆往上一掀,作战服从腰部卷到了胸口的位置,露出了腹部和胸口的肌肉。
虽然下午虚拟机失败导致身体缩减了三分之一的体积,但经过几个小时的进食和休息,菌丝网络已经开始修复了,肌肉的轮廓从下午那种干瘪的状态恢复了大半,腹肌的沟壑重新变深了,胸肌的弧度重新隆起了,只是整体的围度比昨晚还差一些。
莱卡的快门“咔嚓”响了一声。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从取景器的上方露出来,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
“转过去。”
菲斯克在沙发上转了个身,后背对着维多利亚,作战服还卷在胸口的位置,背阔肌和斜方肌的轮廓在落地灯的暖光下投出了一片起伏的阴影。
“咔嚓。”
“手臂抬起来。”
菲斯克的右臂抬起来弯了一下,二头肌在弯曲的动作中隆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弧度,肌纤维在皮肤下面绷成了几条清晰的棱线。
“咔嚓。”
维多利亚从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赤脚走到了菲斯克的侧面,莱卡举在眼前,镜头从侧面对着菲斯克的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她的身体在走动中睡袍的领口又敞开了一些,锁骨下方的弧度在丝绸面料的边缘晃了一下。
“咔嚓。咔嚓。”
她绕到了菲斯克的正面,蹲了下来,镜头从下方朝上对着菲斯克的腹肌,这个角度让腹肌的沟壑在灯光的侧照下显得更深了,快门又响了两声。
“行了。”
维多利亚把莱卡放回了茶几上,相机在桌面上“嗒”地响了一声,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红酒一口喝完了,酒杯放回桌面“嗒”地响了一声。
菲斯克把作战服的下摆拉了回去,面料重新盖住了腹部和胸口,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沙发的皮面在失去他的体重以后“嘎吱”地弹了一下。
“我走了。”
“嗯。”
菲斯克转身朝房门走去,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嚓嚓”地响着,右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拧了一下。
一团柔软的织物从身后飞过来糊在了菲斯克的后脑勺上,织物从后脑勺滑下来挂在了右肩上,菲斯克的右手从门把手上松开,手指捏住了肩膀上那团织物的边缘,拿到眼前看了一眼。
黑色的丝袜,薄得几乎透明,袜口的松紧带还带着体温,丝袜的内侧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潮湿。
“我先回纽约等你,等着给你接风。”
菲斯克转过头,维多利亚站在客厅的落地灯旁边,黑色丝绸睡袍的下摆垂在大腿中段,两条光裸的腿从睡袍下面露出来,脚踝到大腿之间没有了丝袜的遮挡,皮肤在暖光下泛着洗完澡以后的潮红,深灰绿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嘴唇上还残留着红酒的紫红色。
“你可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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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尽头的热浪把远处的山脊线扭成了一条抖动的曲线,两架C-17运输机已经在十分钟前降落了,涡扇引擎的尾气在跑道的沥青路面上卷起了一层灰白色的沙尘,沙尘被风吹过来糊在了所有人的脸上和衣服上,站在停机坪边缘的士兵们眯着眼睛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沙粒。
第三架飞机从天空的西北方向滑下来了,机身的涂装和前两架灰绿色的军用运输机完全不同,白色的机身,尾翼上印着深蓝色的斯塔克工业标志,阳光打在机身的金属蒙皮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从跑道的远端一路扫过来,扫过了停机坪上所有人的脸。
菲斯克站在停机坪右侧的安保线后面,迷彩作战服的袖口卷到了肘部,M4挂在胸前的战术背心上,金色的眼睛眯着看着那架白色飞机从天空中滑落的弧线,嘴唇拢起来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淹没在了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和停机坪上人群的嘈杂里。
停机坪的正前方拉了一条红色的警戒线,警戒线后面站着一排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两鬓灰白的中将,菲斯克看了一眼中将肩膀上的三颗星,试图回忆这个人的名字,脑子里翻了两秒,放弃了,那个名字的拼写里有三个连续的辅音字母,舌头打结的程度和普什图语有得一拼。
中将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夹着一副飞行员墨镜,军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的皮肤被领口勒出了一道红痕,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但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庄重。
麦克斯韦站在中将的左后方半步的位置,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跑道上正在减速滑行的白色飞机,军装比中将的新一个色号,肩膀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的位置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中将和麦克斯韦的右侧站着一群穿着各式服装的阿富汗人,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临时政府官员,有裹着头巾穿传统长袍的部落代表,有穿迷彩夹克戴贝雷帽的阿富汗国民军军官,七八个人挤在一起,互相之间的站位透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穿西装的和裹头巾的之间隔了至少半米,穿迷彩的站在最外面,眼睛盯着跑道的方向。
记者们被挡在了警戒线的更后面,CNN的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跑道的方向,BBC的记者举着话筒在对着摄像机说话,半岛电视台的摄影师蹲在地上换镜头,路透社的摄影记者把长焦镜头架在了一个弹药箱上当支撑,快门“咔嚓咔嚓”地响着。
白色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四百米以后停稳了,引擎的转速从高频的尖啸降到了低沉的嗡鸣,机身两侧的引擎罩在阳光下散发着热浪。
舷梯从机身的前部放了下来,液压杆在伸展中“嘶”地响了一声,舷梯的底端碰到了跑道的沥青路面“咚”地闷响了一下。
舷梯上出现了第一个人影。
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没有打领带,左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右手举着一杯威士忌,威士忌的冰块在杯子里“叮”地碰了一下杯壁。
托尼·斯塔克站在舷梯的顶端,墨镜挡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弧度,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下巴上修剪得极其精致的胡须在光线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他的右脚踩上了舷梯的第一级台阶,皮鞋的鞋底在金属台阶上“嗒”地响了一声,整个人沿着舷梯往下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和军事基地的氛围完全不搭调的松弛感,像是从曼哈顿某个屋顶派对的阳台上走下来而已。
一个穿空军制服的黑人上校从舷梯后面跟了下来,制服的每一颗扣子都扣着,军帽戴得端端正正,和前面那个敞着领口端着酒杯的人形成了某种视觉上的冲撞。
黑人上校走到舷梯底部的时候加快了两步追上了斯塔克,右手搭在了斯塔克的肩膀上。
看上去比麦克斯韦年轻多了,最多不过三十五六岁。
当然,他可能也要比麦克斯韦更加的有前途。
“托尼,把酒放下。”
“为什么?这是我在飞机上最后一杯了。”
“因为,有三台摄像机正在拍你。”
斯塔克的墨镜朝摄像机的方向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右手把威士忌杯举到了嘴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灌完了,冰块在空杯子里“叮叮”地响了两声,他把空杯子递给了身后跟上来的一个穿斯塔克工业制服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双手接过杯子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罗迪,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你讨厌的东西太多了,托尼。”
“我最讨厌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考虑打个折。”
黑人上校摇了一下头,军帽的帽檐在摇头的动作中晃了一下,嘴角压着一个忍了很久的笑。
中将朝前迈了两步,右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斯塔克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住了中将的手,两只手在空中握了两秒,中将的嘴唇在说着什么欢迎词,斯塔克的墨镜对着中将的脸,嘴角的弧度维持着,左手从另一个裤兜里抽出来拍了一下中将的上臂。
记者们的快门声在这个瞬间密集了起来,“咔嚓咔嚓咔嚓”地响成了一片。
麦克斯韦上前握手,斯塔克和他握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和墨镜后面的眼睛对视了一秒,两个人的嘴唇都在动,说的话被引擎的余音和记者的嘈杂盖住了。
阿富汗官员们依次上前,每个人握手的时间长短不一,穿西装的握得久一些,裹头巾的握得快一些,穿迷彩的握完以后还敬了一个礼。
斯塔克沿着欢迎队列走到了安保线的位置,菲斯克站在安保线的端头,两米二的身高在周围所有人的头顶上方凸出了至少二十厘米,M4挂在胸前,金色的眼睛从上方看着走过来的斯塔克。
斯塔克的墨镜仰了起来,镜片后面的视线从菲斯克的靴子扫到了菲斯克的脸,脖子在仰头的动作中拉出了一条明显的弧线。
“哇哦。”
斯塔克的右手伸了过来,菲斯克的右手从M4的握把上松开,握住了斯塔克的手,斯塔克的手掌在菲斯克的手掌里显得很小,握手的力度从斯塔克那边传过来的部分只有菲斯克握力的大约十分之一。
“你是负责我安全的那位?”
“是的,斯塔克先生。”
“你有多高?七英尺?”
“七英尺三。”
斯塔克的墨镜又往上仰了一点,嘴角的弧度从礼节性的微笑变成了真正的笑,右手在握手的同时左手拍了一下菲斯克的上臂,手掌拍在迷彩作战服下面的肱二头肌上“啪”地响了一声,斯塔克的手指在拍完以后捏了一下,眉毛从墨镜的上方挑了起来。
“老天,你的胳膊比我大腿还粗。你们军方是在哪里找到你的?动物园吗?”
“阿富汗的伙食很好,斯塔克先生。在这样一个炽热的钢铁沙漠里,要么把自己练成一块更硬的钢铁,要么就被太阳烤化了。”
“我喜欢这个回答。”
斯塔克的右手从菲斯克的手里松开了,左手拍了拍菲斯克的胸口,手掌拍在战术背心的凯夫拉面板上“啪”地响了一声,斯塔克的手指在凯夫拉面板上弹了一下。
“罗迪!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安保队长,七英尺三,我觉得他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可以放假回家。”
詹姆斯上校从斯塔克身后走了过来,军帽的帽檐在阳光下投出了一道阴影遮住了半张脸,棕色的眼睛从帽檐下面看着菲斯克,右手伸了过来。
“詹姆斯·罗迪上校。叫我罗迪就行。”
菲斯克握住了詹姆斯的手,詹姆斯的握手力度比斯塔克大得多,手掌的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飞行操纵杆磨出来的。
“菲斯克少尉。”
“少尉?”詹姆斯的眉毛抬了一下,棕色的眼睛从菲斯克的肩膀上扫了一眼军衔,“他们让一个少尉负责这次的安保?”
“罗迪,你没看到他有多魁梧吗?军衔只是一个数字。”
斯塔克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他已经转过身去看着舷梯上正在往下搬运设备的斯塔克工业工作人员了,四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两人一组,抬着两个银色的箱体从舷梯上走下来,箱体的尺寸和小型冰箱差不多大,箱面上印着斯塔克工业的标志,箱体的四个角有减震橡胶垫,工作人员抬着箱子的时候步伐很慢很稳,像是里面装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詹姆斯的脸上移到了那两个银色箱体上,右手的食指朝舷梯的方向点了一下。
“那里面装的是酒吗?”
斯塔克的墨镜转了过来,镜片里映着菲斯克的倒影和身后停机坪上的人群。
“没错。花五个亿买武器,免费送美酒,这是斯塔克工业的售后服务。”
“那应该用来敬和平。”
斯塔克的嘴角动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两个人的视线在停机坪的热浪和引擎的余音中碰了一秒。
“敬和平。我喜欢你,大个子。”
詹姆斯站在两个人中间,棕色的眼睛从斯塔克看到菲斯克又从菲斯克看到斯塔克,军帽下面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右手从菲斯克的握手中收回来擦了一下裤腿。
“托尼,我们该走了。日程很紧。”
“罗迪,你每次说日程很紧的时候,我就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非常无聊。”
斯塔克的左手搭在了詹姆斯的肩膀上,两个人并肩朝停机坪边缘的车队走去,斯塔克的皮鞋踩在沥青路面上“嗒嗒”地响着,詹姆斯的军靴踩在同一片沥青上“嚓嚓”地响着,两种脚步声的节奏完全不同,但两个人的步伐却莫名地同步了。
斯塔克走了两步以后回过头来,墨镜对着菲斯克的方向。
“大个子,你坐哪辆车?”
“头车。”
“那我也坐头车。”
詹姆斯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右手从斯塔克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棕色的眼睛看着斯塔克的侧脸,嘴角抽了一下。
“托尼,安排好的是第二辆。”
“安排是用来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