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好奇心害死小猫咪!

悍马停在了洲际酒店地下停车场的B2层,发动机熄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声和头顶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维多利亚的墨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挂在了衬衫领口上,深灰绿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的侧脸。

“今天的事,不要跟麦克斯韦说。”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从嘴唇的左边拉到了右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金色的眼睛眯着,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张开着,伸到了维多利亚的面前。

“干嘛?”

“总得给点封口费吧。”

“不是给你买了衣服了吗?”

菲斯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亚麻衬衫,T病毒激活时撑裂的布条从肩膀和胸口的位置耷拉着,扣子崩掉了三颗,袖子从肩缝到肘关节裂成了两半,整件衬衫穿在两米二的身体上像一件被野狗撕过的抹布。

他捏着胸口一条垂下来的布条抖了两下。

“你说的是这个?”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盯着菲斯克胸口那条晃来晃去的布条看了一秒,嘴角抿了一下,然后她的上半身从副驾驶座上倾了过来,左手撑在中央扶手箱的皮质盖面上,右手搭在了菲斯克的后颈上,手指插进了他后脑勺金色的短发茬里,指腹按在了头皮上,掌心贴着后颈的皮肤,兰花的气味从她的领口和手腕上涌过来,浓度在车厢的密闭空间里翻了三倍。

她的嘴唇贴上了菲斯克的嘴唇。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嘴唇接触的瞬间睁大了半秒,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上对着他的金色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了她自己的颧骨上,然后她的眼睛合上了,睫毛垂下来,嘴唇在菲斯克的嘴唇上压了一下,下唇含住了菲斯克的下唇,唇面上有一层薄荷味的润唇膏,凉的,滑的。

维多利亚的右手从菲斯克的后颈上滑下来,手指从短发茬里抽出来,搭在了菲斯克的左手手腕上,手指扣着他的腕骨,把他的左手从车窗边框上拿下来,往自己的方向拉,拉过了中央扶手箱,拉过了副驾驶座的扶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菲斯克的左手掌心隔着亚麻衬衫的面料贴在了维多利亚的左胸上,面料下面没有内衣的钢圈和肩带的触感,只有一层薄薄的蕾丝,蕾丝下面是柔软,温热,带着弹性的重量,掌心按下去的时候面料和蕾丝一起凹陷了,乳球从手指的缝隙间鼓出来,维多利亚的嘴唇在菲斯克的嘴唇上轻轻颤了一下。

菲斯克的手指收拢了,拇指和食指隔着亚麻衬衫和蕾丝的双层面料捏住了中心位置那颗凸起的硬粒,指腹在硬粒上搓了一下,硬粒在搓动中从面料下面顶了起来,顶出了一个小小的圆锥形的凸起,维多利亚的鼻腔里漏出了一声极短的气音。

“NO…………”

菲斯克却像是没听到,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硬粒往外拉了一下,面料在拉扯中绷紧了,蕾丝的纹理在绷紧的面料下面印出了花纹的轮廓,维多利亚的肩膀缩了一下,嘴唇在菲斯克的嘴唇上咬了一口,牙齿磕在了菲斯克的下唇上,力度不大,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维多利亚的左手按在了菲斯克的胸口上,掌心贴着裂开的衬衫面料下面裸露的胸肌,手指张开着,然后掌心用力推了一下,把菲斯克的上半身推回了驾驶座的靠背上,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一根透明的银丝在两片嘴唇之间拉了一厘米就断了。

维多利亚靠回了副驾驶座的靠背上,右手从扶手箱上拿起了手提包搁在膝盖上,左手从菲斯克的胸口收回来,五根手指在大腿上的丝袜面料上擦了两下,深灰绿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嘴角弯着,嘴唇上的薄荷润唇膏被蹭掉了一半,上唇的左侧还剩着一点光泽。

“这个…………也不要跟麦克斯韦说。”

菲斯克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左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推回来的姿势搭在方向盘上,金色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维多利亚的背影走到了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了,她走了进去,转身面朝电梯门的方向,墨镜后面的深灰绿色眼睛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扫了悍马的方向一眼,然后电梯门合上了,不锈钢的门面上映出了停车场日光灯管的白光。

菲斯克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薄荷味的,凉的。

他把车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车身朝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驶去。

经过停车场出口的坡道驶上地面的时候,阳光从挡风玻璃上方照进来,菲斯克眯了一下眼睛,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挡了一下额头,悍马汇入了喀布尔的街道,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酒店正门的遮阳棚下面,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女人站在旋转门的两侧,其中一个戴着耳麦,另外两个的西装外套下面鼓着枪套的轮廓,三双眼睛看着维多利亚从电梯里走出来穿过大堂朝旋转门走来,戴耳麦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拉开了旋转门的固定扇。

“夫人。”

“嗯。”

维多利亚走进了酒店大堂,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地响着,三个女保镖跟在她身后,旋转门在她们身后转了一圈又停住了。

悍马在喀布尔的街道上穿行了四十多分钟。

从洲际酒店到喀布尔国际机场的直线距离不到八公里,但喀布尔的街道在正午时分堵成了一锅粥,所有能上路的交通工具都挤在同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把远处的建筑扭成了海市蜃楼。

菲斯克的军绿色悍马在车流里左拐右绕,偶尔逆行一段逼得对向车辆往路边靠,偶尔借道人行道惊得几个摆地摊的阿富汗人抱着货物往墙根下躲,四十多分钟以后悍马终于冲出了拥堵的城区,驶上了通往机场的公路。

还是迟了。

悍马驶入喀布尔国际机场的军事区域时,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过了一号航站楼旁边的停机坪,一架C-130运输机的尾舱门已经放下来了,机舱里空空荡荡的,最后几个地勤人员正在把固定货物的钢缆收回卷轴上。

新兵们早就下了飞机,大约六十来个人,穿着崭新的沙漠迷彩作战服,背着军用背包,在三个军士长的带领下站成了三排,站在航站楼建筑的阴影里躲避正午的阳光。

有些人的背包带还没调整好,歪歪扭扭地挂在肩膀上,有些人的作战靴鞋带松了,拖在地面上,有两个新兵蹲在队列的末尾,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被军士长瞪了一眼赶紧站直了。

运兵车已经停在了停机坪的另一侧,一辆军绿色的六轮卡车,车厢的帆布棚顶在热气里微微鼓着。

卡车旁边站着汉克斯,迷彩作战服的袖子卷到了肘关节上方,左手端着一杯啤酒,右手叉着腰,正在和三个军士长中的一个聊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汉克斯的右手手掌搭在腰带上,五根手指的皮肤是一层一层的老皮褶皱,像一只上了年纪的象龟的脚掌,汉克斯似乎已经适应了,握啤酒杯的动作稳得很,拇指和食指夹着杯壁的角度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除了皮肤看着渗人以外,灵活度和力量都没有问题。

军绿色悍马“嘎”地一声急刹,轮胎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拖出了两条黑色的刹车印,刹车印的长度超过五米,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了运兵车的旁边。

发动机熄了,车门推开,菲斯克的两米二的身影从驾驶座上钻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像刚打完一场架。

汉克斯的左手从啤酒杯上放下来,杯底朝下搁在了运兵车的保险杠上,朝菲斯克走了两步。

“少尉。”

菲斯克点了一下头。

汉克斯的棕色眼睛在菲斯克脸上停了半秒,眼皮快速地眨了两下,右手的食指抬起来,指肚在自己的下嘴唇上点了两下。

菲斯克的右手抬起来,手背在嘴唇上擦了一下,手背上蹭到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维多利亚的薄荷味口红,哑光质感的,附着力很强,擦了一层还有一层。

他又擦了两下,手背上多了两道淡红色的弧线,嘴唇上的颜色终于淡到看不太出来了。

菲斯克若无其事地点了一下头,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停机坪上的新兵队列,又扫回了汉克斯。

“还有啤酒吗?”

汉克斯的右手朝运兵车的方向打了个响指,手指弹出的声音在老皮的褶皱里闷了一下。

运兵车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了,一个下士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保温箱,快步跑到菲斯克面前,打开保温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冰啤酒,瓶身上凝着水珠。

菲斯克弯腰从保温箱里摸出一瓶,拇指挑开瓶盖,瓶盖“啪”地弹飞了,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从喉咙滑下去,和嘴唇上残留的薄荷味搅在一起,味道怪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三个军士长开始列队了,口令声在停机坪上响起来,新兵们从散漫的状态收拢成了三排整齐的队列,背包带调整好了,鞋带系紧了,蹲着嘀咕的那两个也站直了,双手贴在裤缝上。

六十来张年轻的脸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排成一排,有些晒得黑红,有些还白着,有些紧张,有些兴奋,有些无精打采。

“哪个基地运过来的?”

“布拉格堡,第82空降师的补充兵。”汉克斯的右手从腰带上拿下来,朝队列的方向指了一下,“我提前到了半小时,跟军士长们聊过了,六十一个人,三个是二次部署的老兵,剩下的全是新兵蛋子,刚结束新兵训练两周。”

“素质怎么样?”

“体能还行,射击成绩中等偏上,有个刺头。”

汉克斯的“刺头”两个字刚落地,队列中间的位置就传出了一个声音,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方圆十米内的人都能听见。

“嘿,长官,为什么他们有啤酒我们没有?”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啤酒瓶口上方移到了队列中间,视线穿过两排新兵的脑袋,落在了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二十出头,身高大约一米八五,比队列里大部分新兵高出半个头,棕色的寸头,颧骨很高,下巴的线条方方正正的,嘴角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

他的迷彩作战服比别人穿得松垮,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了前臂中段,露出了右前臂内侧一个模糊的纹身轮廓,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靠着后面新兵的背包,站姿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菲斯克歪着脑袋看着他,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啤酒瓶举到嘴边,仰头把最后一口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瓶子空了。

他的右手攥着空啤酒瓶,手腕一甩。

啤酒瓶从菲斯克的手掌里飞出去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棕色的玻璃瓶身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了一下,旋转着穿过两排新兵之间的缝隙,直奔斯莱德·约瑟夫的脑袋。

斯莱德·约瑟夫的脑袋往右偏了十五厘米,啤酒瓶从他的左耳旁边擦过去,瓶身带起的风掀起了他左耳上方那层刚长出来的棕色寸头茬,几根短发茬在风里抖了一下。

他的身体在同一秒往后仰了十度,脚跟在水泥地面上碾了一下,整个人以一种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动作避开了啤酒瓶的弹道,插在裤兜里的双手甚至没有拿出来。

啤酒瓶越过斯莱德·约瑟夫的脑袋,砸在了他身后两米处的水泥地面上。

“砰。”

玻璃瓶身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停机坪上回荡,碎片炸开了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扇形区域,扇形区域的中心,水泥地面上多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坑洞,坑洞的直径大约十厘米,深度大约两厘米,坑洞的边缘有几道放射状的裂纹从中心往外延伸了二十多厘米,裂纹里嵌着棕色的玻璃碎渣。

啤酒瓶里残余的几滴啤酒溅在了坑洞周围,泡沫在碎渣和裂纹之间冒了两秒就蒸发了。

队列里几个新兵的脑袋朝着坑洞的方向转了一下,又飞快地转回来了,眼神直视前方,喉咙动了动。

斯莱德·约瑟夫的脑袋从后仰的姿势转回来了,棕色的眼睛看着两米外地面上那个坑洞,又看向了二十米外站在运兵车旁边的菲斯克。

眼神里充满了认真。

汉克斯的右手搭回了腰带上,拇指在老皮褶皱的指关节上搓了一下,棕色眼睛从斯莱德·约瑟夫的脸上移到了菲斯克的脸上,又移回来,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斯莱德·约瑟夫。”

“就这个刺头。”

菲斯克从保温箱里又摸了一瓶啤酒,拇指挑开瓶盖,瓶盖弹飞了,在水泥地面上“叮叮”地滚了两圈。

他灌了一口,啤酒瓶攥在右手里,朝队列的方向走了过去。

三个军士长在菲斯克走到队列前方五米的位置时同时转身面朝他,右手举到了帽檐旁边。

菲斯克的左手随意地在太阳穴旁边比了一下,算是回礼,金色的眼睛从队列的左端扫到了右端,六十来张脸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排成了两个方阵,有些脸上还带着从布拉格堡到喀布尔十几个小时飞行的疲惫,有些脸上写着对陌生环境的紧张。

“听好了,只说一遍。”

菲斯克的声音在停机坪上传开了,音量不大,但两米二的身高和胸腔的共鸣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物理层面的压迫感,后排最远处的新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在我手底下当兵,就两件事。第一,听命令。我说往东你就往东,我说趴下你就趴下,我说开枪你就开枪。听不懂命令的,听懂了不执行的,执行了打折扣的,我会亲自教你什么叫听话。”

菲斯克灌了一口啤酒,瓶口从嘴唇上拿开,金色的眼睛扫过队列。

“第二,不怕死。这里是阿富汗,你们随时都可能死。出门巡逻可能死,上厕所可能死,睡觉可能死,吃饭也可能死。路边的石头底下可能埋着炸弹,对面走过来的老太太身上可能绑着炸药,你刚才喝的水里可能有人下了毒。”

队列里安静了两秒,有几个新兵的喉结动了一下。

“当然,最好别死在我手上。”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幅度很浅,金色的眼睛在弯嘴角的同时眯了一点,这个表情落在六十来个新兵的眼睛里,有些人觉得长官在开玩笑,有些人觉得长官没在开玩笑。

汉克斯站在运兵车旁边,老皮褶皱的右手搭在腰带上,棕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的后背,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三个军士长站在队列的侧面,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在阿富汗待过一轮的人都知道菲斯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路边炸弹、人体炸弹、投毒、冷枪,这些东西在喀布尔到巴格拉姆之间的公路上每周都在发生。

不合群,不听话,自作主张的,在这片土地上的平均存活时间比听话的短得多,有些是死在敌人手里,有些是死在“意外”里。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队列上收回来,落在了队列中间那个站姿松垮、领口解了两颗扣子的身影上。

“斯莱德·约瑟夫。”

“在,长官。”斯莱德·约瑟夫的声音从队列中间传出来,语气里的懒洋洋收了一点,但也只收了一点。

“你想喝啤酒是吗?”

“是的,长官。”

斯莱德·约瑟夫的棕色眼睛盯着菲斯克手里那瓶啤酒,嘴角那个右边比左边高两毫米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菲斯克的右手朝运兵车的方向指了一下,又朝停机坪出口的方向指了一下。

“跟着车跑回去。从机场到基地医院,大概十二公里。跑到了,我请你喝啤酒。”

队列里有几个新兵偷偷转了一下眼珠,看向了斯莱德·约瑟夫。

喀布尔正午的气温三十七度,柏油路面的温度超过五十度,全副武装跑十二公里,背包加装备的重量大约二十公斤,这个距离和负重在布拉格堡的训练场上跑一跑还行,在阿富汗正午的太阳底下跑,中暑脱水是大概率事件。

斯莱德·约瑟夫的棕色眼睛盯着菲斯克看了两秒,右嘴角的弧度从嘲讽收成了一条直线,又从直线弯回了嘲讽,他的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一下大腿上的灰。

“什么啤酒?”

“你跑到了再说。”

“行。”

菲斯克把啤酒瓶里最后一口灌完了,空瓶子扔进了保温箱里,“叮”的一声。他转身朝三个军士长扬了一下下巴。

“上车,去基地医院,体检。”

军士长们的口令声在停机坪上响起来,两个方阵的新兵开始朝运兵车的方向移动。

菲斯克站在运兵车旁边看着新兵们上车,金色的眼睛在经过他面前的那些脸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大部分是二十岁出头的男性面孔,晒得黑红,还白着,长着青春痘,刮了胡子留着青茬的,迷彩作战服穿在身上有些合身有些松垮,全都是刚从新兵训练营出来两周的生面孔。

队列的后半段混着几个女兵,迷彩作战服的剪裁和男兵的一样,但穿在女性的身体上轮廓不同,肩膀窄一些,腰线收一些,有些人把头发盘在了迷彩帽子里,有些人扎了马尾从帽子后面的调节口里穿出来。

菲斯克的目光从这几个女兵身上扫过去,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停了两秒。

黑色的头发扎成了一条低马尾,马尾从迷彩帽子后面的调节口里穿出来,垂在了后背的军用背包带上,发质很好,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的迷彩作战服在胸口的位置撑得比其他女兵明显,面料在胸部最高点的位置绷出了两道弧线,弧线的弧度很大,把作战服胸口的口袋盖都撑得翘了起来,腰部的面料收进了裤腰里,腰线很细,但臀部的轮廓在迷彩裤的宽松剪裁下并不突出。

她翻上运兵车后挡板的动作干净利落,右脚踩在挡板的边框上,双手撑着车厢的侧板,整个人一翻就上去了,背包在翻越的动作中没有磕到金属边框,落在车厢里的时候作战靴在木板上“嗒”地响了一声,稳稳当当的。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她翻上车厢以后收回来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运兵车的后挡板“哐”地合上了,发动机启动,排气管吐出了一股黑烟,两辆运兵车一前一后朝停机坪的出口驶去。

斯莱德·约瑟夫站在停机坪上,军用背包背在身上,迷彩作战服的领口还是解着两颗扣子,棕色的眼睛看着运兵车的车尾越来越远,然后他的作战靴在水泥地面上“啪”地蹬了一下,开始跑了。

汉克斯把悍马发动了,军绿色的车身从运兵车旁边绕出来,开到了斯莱德·约瑟夫的旁边,车速和斯莱德的跑步速度持平,大约每小时十公里。

汉克斯的左手肘搭在车窗边框上,老皮褶皱的手指敲了两下车门的金属外壳。

“跑起来,士兵。我相信今天以后你会长记性的。”

斯莱德·约瑟夫的脑袋朝悍马的方向偏了五度,棕色的眼睛扫了汉克斯一眼,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汗珠从寸头的发根往下淌,淌过了颧骨,滴在了迷彩作战服的领口上。

他没说话,作战靴在柏油路面上“啪嗒啪嗒”地拍着节奏,背包在后背上随着跑步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菲斯克坐在第一辆运兵车的副驾驶座上,右手肘搭在车窗边框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后视镜里悍马旁边那个正在跑步的身影,斯莱德·约瑟夫的迷彩作战服在后视镜的画面里越来越小,但跑步的节奏没有乱,步幅稳定,摆臂幅度均匀,看上去跑过长距离。

运兵车驶出了机场的军事区域,汇入了喀布尔的街道,车速降到了大约三十公里每小时,前面堵着一辆装满了西瓜的皮卡和一辆冒着黑烟的苏制卡车。

街道右侧一条窄巷的入口处,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阿拉伯男人站在墙壁的阴影里,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按着什么,另一个的眼睛盯着运兵车的车队,目光跟着车队的移动方向转了十五度。

“又是…………监视者。”

菲斯克的右手从车窗边框上伸出了窗外,掌心朝下,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的皮肤在阳光下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孢子从掌心的毛孔里喷出来了,喷射的动作肉眼看不见,孢子的直径只有几微米,在空气中像一团看不见的粉尘,被运兵车行驶带起的气流卷着,朝街道右侧那条窄巷的方向飘了过去。

孢子在气流中扩散,经过了窄巷入口处那两个灰色长袍的男人,落在了他们的长袍面料上、头巾的褶皱里、裸露的手背皮肤上、鼻腔吸入的空气里,孢子接触到皮肤和黏膜以后附着在了表面,开始休眠,等待菲斯克的激活信号。

菲斯克的右手收回了车窗里,掌心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后视镜里,斯莱德·约瑟夫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一个迷彩色的小点,悍马的军绿色车身跟在小点旁边,两个轮廓在喀布尔街道的热气波纹里晃动着。

运兵车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前面的西瓜皮卡终于拐进了一条岔路,车速提了上来。

菲斯克的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是一串阿富汗本地的号码,他按了接听键,手机贴在了右耳上。

“菲斯克。”

“穆罕默德。”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要来你那边?”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挡风玻璃前方的路面上偏了两度,眉头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前天巡领地的时候,在卡拉干谷那边发现了新鲜的足迹和车轮印,很多,至少二十个人,四辆车。我让阿里带了两个人蹲了三天,他们在谷口两侧的山脊上反复走动,搬石头,挖掩体,看位置是在布设交叉火力点。”

菲斯克的右手从裤腿上抬起来,手指摸了一下下巴,指腹在下巴的皮肤上蹭了两下。

“哪个位置?”

“从喀布尔回巴格拉姆的公路,过了第三个检查站以后往东六公里,公路穿过卡拉干谷的那一段,两边都是山,路面只有四米宽,打伏击的好地方。没敢靠太近,看不清是哪边的人,但装束是本地武装的样子,头巾、长袍、AK。”

“那条路本来有两条线的。”

“北线上个月山体塌方了,整段路埋了,没人去修,就算去修,这个天气,没一两个月清不开。现在只剩南线一条路。”

菲斯克的手指在下巴上停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眯了两秒。

“穆罕默德,帮我去北线看看,塌方的地方,看看石头的断面是自然断裂还是有炸药痕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安排人去。”

“还有别的事吗?”

“新的沙金准备好了,十二公斤,怎么给你?”

“我暂时在喀布尔回不去,你看看能不能送到喀布尔来,我让人去拿。”

“什么地方?”

“到了再说。”

菲斯克扫了一下后视镜,斯莱德·约瑟夫的迷彩色小点还在后视镜的画面里,距离拉远了一些,但跑步的节奏还是稳的,悍马跟在旁边,汉克斯的左手肘还搭在车窗边框上。

“还有一件事。”菲斯克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副驾驶座的车窗是关着的,驾驶员的注意力在前方的路面上,“上次那件事有眉目了,等我回去以后就可以安排他们过来,你先让那些小伙子准备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穆罕默德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响了一下。

“好。”

“注意安全,穆罕默德。”

“你也是。”

电话挂了,菲斯克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右手搭回了车窗边框上,金色的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路面,运兵车经过了一个清真寺的绿色穹顶,又经过了一排卖地毯的店铺,基地医院的白色建筑在前方大约八百米的位置露出了屋顶的轮廓。

后视镜里,斯莱德·约瑟夫的迷彩色小点还在跑,额头上的汗在后视镜的画面里看不清楚,但迷彩作战服的领口和腋下的颜色明显深了一圈,汗水浸透了面料。

跑步的步幅比刚出发的时候短了大约十厘米,但节奏还是稳的,没有停下来走路,没有弯腰撑膝盖,背包还在后背上一颠一颠的。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行。”

运兵车停在基地医院门口的时候,菲斯克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嚓”地响了一声,金色的眼睛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柏油路的尽头,热气波纹里晃着两个轮廓,一个军绿色的悍马,一个迷彩色的人形,人形的跑步节奏比出发时慢了,步幅短了,但还在跑。

大约七分钟以后,斯莱德·约瑟夫跑到了基地医院的门口,作战靴在碎石地面上“啪嗒”地踩了最后一步,整个人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迷彩作战服从领口到腰带全部被汗水浸透了,面料的颜色深了两个色号,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了肩胛骨和脊柱的轮廓,额头上的汗珠成串地往下淌,滴在了碎石地面上,碎石上出现了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菲斯克靠在医院门口的水泥柱子上,右手攥着一瓶从保温箱里摸出来的冰啤酒,朝斯莱德·约瑟夫的方向抛了过去,啤酒瓶在空中转了一圈,斯莱德·约瑟夫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接住了啤酒瓶。

“谢了,长官。”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朝医院里面走了。

基地医院的体检区在一楼的东侧走廊,六十来个新兵排成了两列,沿着走廊从体检室的门口一直排到了走廊的尽头,迷彩作战服和军用背包挤在一起,走廊里弥漫着汗味、防晒霜的化学气味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体检的流程是标准的军事入伍体检:身高体重、视力听力、血压心率、血液检查、尿检、胸片,六个项目六个房间,新兵们从第一个房间进去,从最后一个房间出来,整个流程大约四十分钟。

菲斯克站在走廊的中段,靠着墙壁,右手插在裤兜里,金色的眼睛看着新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体检室的门里进进出出。

军士长们在走廊的两端维持秩序,汉克斯在体检室里面和军医说着什么,老皮褶皱的右手在空气中比划着。

走廊的另一端,靠近最后一间体检室的门口,那个黑色低马尾的女兵站在墙壁旁边,迷彩帽子夹在左臂的腋下,浅蓝色的眼睛低着,右手翻着一份体检报告的纸质文件夹,文件夹是米色的硬纸板封面,上面贴着白色的标签,标签上打印着编号和姓名。

她翻页的动作很快,食指和中指夹着纸页的边角,每一页停留的时间大约两秒,浅蓝色的眼睛在纸页上从左扫到右,扫完一页翻下一页,翻页的时候身体微微侧向墙壁,文件夹的封面朝着墙壁的方向倾斜了十五度,从走廊的另一端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和文件夹的背面。

菲斯克的靴底在走廊的地砖上没有发出声音,两米二的身影从走廊的中段移到了走廊的末端,移动的过程中经过了三个正在排队的新兵,三个新兵的肩膀在菲斯克经过的时候本能地往墙壁方向缩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五根手指张开,从女兵的右肩上方伸过去,扣在了她正在翻页的右手手腕上,手指收拢,把她的手腕和手腕里夹着的纸页一起按住了。

女兵的肩膀绷了一下,翻页的动作停了,浅蓝色的眼睛从纸页上抬起来,顺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往上看,看到了撑裂的亚麻衬衫袖子、裸露的前臂肌肉、菌丝纹路残留的皮肤,一直看到了两米二高度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士兵?”

“我……”浅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在眨眼的动作中扫过了颧骨上方的皮肤,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了,“好奇,长官。就是好奇。”

菲斯克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两秒,金色的眼睛从她的脸上移到了文件夹上,文件夹翻开的那一页是血液检查的结果栏,上面打印着白细胞计数、红细胞计数、血红蛋白、血小板等项目的数值,标签上的姓名栏打印着一个菲斯克不认识的名字。

他的手指松开了她的手腕,文件夹从她的手里抽走了,合上,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叫什么名字?”

“莎伦·卡特,长官。”

“卡特。”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浅蓝色的眼睛对着他的金色眼睛,瞳孔的颜色在走廊日光灯的照射下淡得像一层薄冰,薄冰底下的东西看不太清楚,“在这里不要有那么足的好奇心。

好奇心太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是,长官。”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她的背影走进了体检室的门里,腋下夹着那份被抽走的文件夹,拇指在文件夹的硬纸板封面上摩了一下。

体检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菲斯克在最后一个新兵从体检室里出来以后走出了医院的大门,靠在门口的水泥柱子上,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包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唇上,打火机的盖子“啪”地弹开,火苗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烟头的末端亮了一下,菲斯克合上打火机塞回裤兜,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热气里散了。

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从基地的主路上拐进了医院门口的停车区,轮胎在碎石上“嘎”地刹住了,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一双黑色的高跟短靴踩在了碎石上,然后是黑色的紧身裤、白色的衬衫、散在肩膀上的黑色长发,扎坦娜从皮卡的驾驶座上跳下来,右手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左手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墨镜。

她朝医院大门走了三步,看到了靠在水泥柱子上抽烟的菲斯克,脚步顿了一下,墨镜后面的蓝色眼睛从菲斯克脸上扫到了他嘴唇上的香烟上,又扫回了脸上。

“给我一根。”

菲斯克的右手从裤兜里摸出骆驼牌的烟盒,拇指推开了盒盖,烟盒朝扎坦娜的方向倾斜了十度,露出了里面整齐排列的滤嘴。

扎坦娜的右手把塑料袋换到了左手,食指和中指从烟盒里夹出了一根,叼在了嘴唇上,嘴唇的弧度在叼烟的动作中微微嘟起来,滤嘴夹在上下唇之间。

扎坦娜微微低头,烟头的末端碰到了火苗,亮了一下,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她的脸前面飘了一团就散了。

“你在这儿干嘛?”

“体检。你呢?”

“我一个助手中暑了,过来开点药。”扎坦娜的左手拎着塑料袋在身侧晃了一下,“这鬼天气,四十度,搭舞台的铁架子烫得能煎鸡蛋。”

“魔术表演?”

“嗯,今晚。”扎坦娜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从嘴唇上拿开,烟雾从她微张的嘴唇里飘出来,蓝色的眼睛透过烟雾看着菲斯克,“你看上去像是刚打完一架。”

“差不多。”

“你的生活真精彩。”

“你的好奇心还是那么足。”

“魔术师得保持好奇。”扎坦娜把香烟送回了嘴唇上,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在吸气中亮了一下,“只有这样才能设计出更精妙的魔术。”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鼻腔里喷出了一股烟雾。

“魔术师这个职业真是你好奇心最大的助手。”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汉克斯从医院大门里走了出来,老皮褶皱的右手拿着一叠纸质文件,文件的厚度大约三厘米,米色的硬纸板封面叠在一起,最上面那份的标签上打印着编号和日期。

他走到菲斯克旁边,把文件递了过来。

“体检报告,全部出来了。”

菲斯克的左手接过那叠文件,没有翻开,直接塞进了衬衫里面。

“数据版本发我邮箱。”

“收到。”

汉克斯的棕色眼睛从菲斯克脸上扫到了旁边叼着烟的扎坦娜脸上,又扫回来,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回了医院里面。

扎坦娜的蓝色眼睛看着菲斯克把那叠体检报告塞进衬衫里的动作,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雾从指缝间飘上来。

“新兵的体检,不是在美国本土就做完了吗?”

菲斯克叼着烟的嘴唇停了一下,金色的眼睛从前方的停车区移到了扎坦娜的脸上,眉头抬了两毫米。

他总算是知道了,扎坦娜的目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扎坦娜的后背贴上了医院门口的水泥墙壁,后脑勺的黑色长发蹭在了墙面的粗糙表面上。

她的白色衬衫的领口解了两颗扣子,从菲斯克两米二的高度往下看,视线越过了衬衫领口的边缘,锁骨下方的皮肤在衬衫的阴影里泛着暖色,再往下,白色衬衫的面料在胸口的位置被撑出了两道饱满的弧线,弧线的最高点把衬衫的第三颗扣子绷得扣眼都变形了,扣子和扣子之间的缝隙在弧线的张力下敞开了一截,露出了里面一层黑色蕾丝的边缘和蕾丝下面被挤压出来的柔软弧度。

“你的问题很多,女士。问题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扎坦娜的蓝色眼睛从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上移到了他撑在墙壁上的左手上,又移回来,嘴角弯了一下,香烟还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烟雾从指缝间往上飘,飘过了她的脸颊,飘进了菲斯克投下的阴影里。

“怎么,你也不知道答案吗?”

“想知道答案,总得付出点代价。”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上方看着扎坦娜的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厘米,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烟草味底下压着一层香香的东西,“你跟我很熟吗?我一定要告诉你?”

扎坦娜的嘴角弯得更大了一点。

手掌按在了菲斯克裸露的腹肌上,掌心贴着皮肤,手指张开,指腹搭在了腹肌沟壑的边缘,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温热的,柔软的。

然后她的身体从墙壁上往前倾了,整个人靠在了菲斯克的身上,白色衬衫胸口那两道饱满的弧线压在了菲斯克的腹部,弧线在挤压中变形了,从圆润的半球被压成了扁平的椭圆,衬衫的面料在挤压中绷得更紧了,第三颗扣子的扣眼在张力下又变形了一点,黑色蕾丝的边缘从扣子的缝隙里露出了更多。

扎坦娜的下巴抬起来,蓝色的眼睛从二十厘米的距离上看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嘴唇上叼着的香烟在说话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今晚八点,基地东区的活动中心,我有一场魔术表演。”

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香烟换到了嘴唇上,空出来的手指伸进了紧身裤的后兜里,摸出了一张硬卡纸,卡纸的大小和扑克牌差不多,正面印着黑色的花体字和一顶魔术师的高礼帽图案,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卡纸塞进了菲斯克衬衫里那叠体检报告的最上面,硬卡纸的边角从米色的文件夹封面上露出了一截。

“VIP票,第一排正中间。”

扎坦娜的身体从菲斯克的腹部上离开了,白色衬衫胸口那两道弧线从扁平的椭圆弹回了圆润的半球,衬衫的面料在弹回的过程中“嘶”地响了一声,第三颗扣子的扣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新贴回了墙壁上,左手从脚边捡起了塑料袋,右手把香烟从嘴唇上拿下来,在墙壁上摁灭了,烟头的火星在水泥面上碾成了一个黑色的圆点。

“来看吧。”扎坦娜把墨镜从鼻梁上推回了眼睛上,蓝色的眼睛消失在了深色的镜片后面,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保证让你觉得,好奇心这个东西,有时候还是挺值钱的。”

她转身朝医院的大门走去,黑色的高跟短靴在碎石地面上“哒哒”地响着。

菲斯克靠回了水泥柱子上,金色的眼睛看着扎坦娜的背影走进了医院的大门里消失了,右手从衬衫里抽出了那张硬卡纸,拇指在黑色花体字上摩了一下,翻到背面,背面的空白处用蓝色圆珠笔手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漂亮,花体的英文,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把卡纸塞回了衬衫里。

“魔术师。”

扎坦娜的高跟短靴声消失在了医院大门里面以后,菲斯克把那张硬卡纸翻了两下,塞进了裤兜里,金色的眼睛看着医院门口停车区里那辆白色丰田皮卡,嘴唇上的香烟烧到了滤嘴的位置,他把烟头从嘴唇上拿下来,在水泥柱子上摁灭了,烟头的火星碾成了一个黑点。

“汉克斯。”

汉克斯正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听到菲斯克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走到了水泥柱子旁边。

“帮我查一下扎塔拉这个姓。看看有没有在阿富汗阵亡的同姓军人。”

汉克斯的棕色眼睛眨了一下,老皮褶皱的右手把文件夹换到了左手,拇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搓了一下。

“扎塔拉。约翰·扎塔拉,陆军中士,去年十月在坎大哈省的一次巡逻中阵亡,IED路边炸弹。”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停车区收回来,落在了汉克斯的脸上。

“你倒是记得清楚。”

汉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棕色的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开了半秒,又移回来,喉结滚了一下,右手从文件夹上抬起来,食指朝停车区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还有一个名字,少尉。这次体检匹配上的。”

菲斯克的眉头动了两毫米。

汉克斯看出了他的疑惑,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老皮褶皱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棕色的眼睛盯着菲斯克的表情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平了,他往汉克斯的方向侧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半米,菲斯克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在本土的时候就已经匹配上了?”

汉克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气流从鼻腔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嘶”,肩膀在吐气的过程中往下沉了两厘米,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站在半米内的菲斯克能看到他的下巴动了。

汉克斯的右手从裤缝上抬起来,食指朝医院门口的方向指了一下,指尖的方向是停车区旁边那群正在等待的新兵,新兵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些蹲在墙根下喝水,有些靠着运兵车的车厢聊天。

汉克斯的食指在那群迷彩色的身影里停了一秒,指向了靠近运兵车尾部的一个人。

那个新兵的体型比周围的人宽了一圈,迷彩作战服在腰腹的位置鼓着,裤腰带勒在肚子上把面料挤出了一道横褶。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那个圆脸的新兵看了三秒。

菲斯克知道麦克斯韦在进行人体器官走私,也知道他盯上了一个新的目标,却没有想到目标就在自己带的这批新兵里。

菲斯克轻轻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金色的短发茬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什么时候要?”

汉克斯也摇了一下头,老皮褶皱的右手垂回了身侧。

“不知道。上面没说。”

“那就等通知。”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那个圆脸新兵身上收回来,看向了汉克斯,声音从压低的音量恢复到了正常的音量,语气也从刚才那种两个人之间的低频切换回了军官对下属的频道。

“先把他们带回军营,教规矩。

明天早上拉出去跑体能,顺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阿富汗。

别让他们觉得这地方跟布拉格堡的训练场一样。”

汉克斯的右手抬到了帽檐旁边。

“是,长官。”

汉克斯转身朝新兵们的方向走去,老皮褶皱的右手在空气中拍了两下。

“都起来,上车,回营。磨磨蹭蹭的跟娘们儿似的,给你们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