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宿舍的阳台很窄,宽度刚好够菲斯克把两只靴子并排放在栏杆下面,脚搭在栏杆的横杆上,塑料椅的靠背顶着身后的玻璃推拉门,椅子的四条腿在他的体重下往外撑着,发出持续的“嘎吱”声。
喀布尔的夜景铺在脚下。
橙黄色的路灯沿着主干道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光带,光带的中间断了好几截,那些灭掉的路灯在黑暗中变成了一个个矮胖的铁柱子。
清真寺宣礼塔顶端的绿灯在所有光源里最亮,把周围半径二十米的建筑屋顶都染成了淡绿色。
远处有一片居民区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山坡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菲斯克灌了一口啤酒,瓶子里的液体已经从冰的变成了凉的,泡沫消了大半,喝起来带着一股温吞的麦芽苦味。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说实在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有灯光的夜景了。
巴格拉姆的夜晚只有哨塔的探照灯和停机坪的跑道灯,白惨惨的,照在沙地上像太平间的日光灯。
喀布尔好歹有路灯,有霓虹招牌,有居民区窗户里透出来的暖光,虽然和纽约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像个有人住的地方。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菲斯克的右耳动了一下。
水声的节奏变了。
从均匀的花洒冲刷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泼溅声,中间夹着瓷砖表面被鞋底蹭过的“吱吱”声,还有金属框架被拉扯时发出的“咯吱”声。
菲斯克翻了一个白眼。
他把脚从栏杆上拿下来,靴底踩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啪”地响了一声。
他拎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瓶穿过房间,经过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单人床和靠墙的铁皮衣柜,走到了浴室门口。
里面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花洒大概是开着的,水流打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掩盖其他动静。
菲斯克抬起右手,指节敲了两下门板。
“咚。咚。”
水声停了一秒,又响了起来,花洒的水流声变得更大了,像是有人故意把水量调到了最大。
“怎……怎么了?”
安娜·玛丽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气息不稳,尾音往上飘了半度。
“开门,我要尿尿。”
“等……等一下!马上就好!”
“嘭。”
瓷砖碎裂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紧跟着是金属框架被拉扯到极限时发出的“嘎”声,然后是一块什么东西从墙面上脱落砸在地面上的闷响,碎片在积水的瓷砖地面上滑了一段距离,“哗啦啦”地响。
菲斯克叹了一口气。
他把啤酒瓶放在了门口旁边的洗手台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对准了门锁的位置。
食肉真菌的菌丝从指尖的皮肤下涌出来,极细的菌丝穿过门锁的钥匙孔,在锁芯内部找到了弹子的位置,溶解酶在零点三秒内腐蚀掉了锁芯的铜质弹子,锁舌失去了固定,“咔”的一声缩回了门框里。
菲斯克推开了门。
花洒开着,水流从莲蓬头里喷出来,打在浴缸的底部,溅起的水花在浴室的瓷砖墙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浴室的地面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水面上漂着几块从墙面上脱落的瓷砖碎片。
蒸汽在浴室的空间里弥漫着,把头顶那盏日光灯的白光过滤成了一层朦胧的雾。
浴室的后墙上方有一扇通风窗,铝合金框架,宽度大约六十厘米,高度大约四十厘米。
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铝合金框架的铰链被拉扯得变了形,一块固定框架的瓷砖从墙面上脱落了,露出了下面灰色的水泥。
安娜·玛丽卡在了窗户上。
她的上半身已经从窗户里钻了出去,深栗色的头发和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窗户外面的夜风里,两只手臂撑在窗框的外侧,手指抓着外墙的水泥表面,指甲在水泥上刮出了几道白色的痕迹。
下半身留在了浴室里。
墨绿色的卫衣在她往窗户里钻的时候被窗框的铝合金边缘卷了上去,堆在了腋下的位置,露出了整段腰背的皮肤,脊椎的线条从腰窝一直延伸到肩胛骨的下方,花洒溅起的水珠落在她的腰背上,沿着脊椎两侧的凹槽往下淌,汇成了几条细细的水线。
牛仔短裤卡在了窗框的下沿上。
准确地说,是牛仔短裤包裹着的那个部位卡在了窗框上。
六十厘米宽的窗户对于她的肩膀和腰来说绰绰有余,但到了胯部的位置就过不去了,牛仔短裤的面料被窗框的铝合金边缘卡住了。
两侧的臀部被窗框挤压着,牛仔布的面料在挤压中绷得很紧,勾勒出了完整的弧度,圆润,挺翘,和她纤细的腰形成了一个夸张的落差。
“发育的真好。”
花洒的水流打在安娜的腰背和臀部上,水珠沿着牛仔短裤的面料往下淌,浸湿了裤管的边缘,大腿根部露在裤管外面的皮肤上挂着水珠,在日光灯的白光和蒸汽的朦胧中泛着湿润的光。
她的两条腿悬在浴室这一侧,鞋尖离浴缸的边缘大约三十厘米,脚踝在空中晃了两下,膝盖并着,小腿的肌肉在悬空的姿势中绷紧了。
菲斯克站在浴室门口,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个卡在窗户上的屁股,啤酒的苦味还留在舌根上。
“安娜·玛丽。”
窗户外面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啊”,安娜·玛丽的两条腿在空中僵住了,鞋尖也停止了晃动,膝盖并得更紧了。
“你是……卡住了?”
“我……我没有!我马上就……”
她的双手在窗框外侧撑了一下,试图把身体往外推,腰背的肌肉在用力的时候绷紧了,脊椎两侧的线条变得更加明显,臀部在窗框里往前挤了大约一厘米,牛仔短裤的面料在窗框的铝合金边缘上发出了“嘶”的摩擦声,然后弹了回来。
卡得死死的。
“出不去吧?”
窗户外面沉默了两秒。
“……能不能……推我一下?”
“推你一下?”
菲斯克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进了地面的积水里,“啪”的一声溅起了一小片水花,“推你出去,然后你从六楼的外墙上往下爬?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家伙。
莫非,你有着什么……独特的飞行能力?”
窗户外面又沉默了。
安娜·玛丽的两条腿在空中缩了一下,膝盖往胸口的方向弯了十度。
“或者,你有什么新的计划?”
“……把我拉回来。”
声音很小,带着鼻音,尾巴上的颤抖被花洒的水声盖住了大半。
菲斯克走到了浴缸的旁边,花洒的水流打在他的迷彩服袖子上,面料在几秒内就湿透了,贴在了前臂的肌肉上。
他的金色眼睛平视着卡在窗户上的安娜·玛丽的下半身,牛仔短裤湿透了,深蓝色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了面料下面每一寸弧度的起伏。
菲斯克的右手抬起来,手掌贴在了安娜·玛丽的左侧腰上。
“别……!”
安娜·玛丽的身体在手掌接触到腰部皮肤的瞬间弹了一下,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一脚,鞋底差点踢到菲斯克的下巴,被菲斯克偏头躲开了,鞋底从他的耳朵旁边擦过去,带起了一阵风。
“老实点。”
他往回拉了一下。
安娜·玛丽的身体在窗框里动了大约两厘米,牛仔短裤的面料在窗框的铝合金边缘上发出了“嘶嘶”的摩擦声,臀部被窗框卡着的部分在拉力的作用下变了形,牛仔布的面料却被拉扯得更紧了。
卡得太死了。
这个家伙是怎么把自己塞出去?
菲斯克的手指在安娜·玛丽的腰上收紧了一点,换了一个角度,从直接往回拉变成了先往左拧再往回带,试图让她的身体在窗框里转一个角度,用斜着的姿势通过最窄的部分。
“嘶。”
牛仔短裤右侧腰带环的位置,面料在窗框铝合金边缘的剪切力下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从腰带环开始,沿着侧缝线往下延伸了大约五厘米,露出了口子下面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等……等一下!裤子……!”
菲斯克没有等。
他的双手从安娜·玛丽的腰上往下移了十厘米,手掌贴在了牛仔短裤覆盖的位置上,隔着湿透的牛仔布面料扣住了她的胯骨两侧,手指的指腹陷进了面料和面料下面那层柔软弹性之间的缝隙里,掌心感觉到了牛仔布下面的温度和湿润的触感。
“我数三下。”
“等……!”
“一。”
菲斯克的双手收紧了,十根手指扣在安娜·玛丽的胯骨两侧,手臂的肌肉在迷彩服湿透的袖子下绷起了线条。
“二。”
“裤子要破了!真的要破了!”
“三。”
菲斯克往回猛拉了一下。
“嘶啦。”
牛仔短裤右侧的裂口从五厘米扩大到了整条侧缝线的长度,面料从腰带一直裂到了裤管的下摆,裂开的面料往两边翻卷,露出了裂口下面从腰侧一直延伸到大腿外侧的完整皮肤,花洒的水流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水珠沿着大腿的弧度往下淌。
安娜·玛丽的身体在窗框里松动了,失去了牛仔布面料的摩擦阻力以后,她的臀部从窗框的卡口里滑了出来,整个人像一个被拔出来的软木塞一样从窗户里倒着掉了回来。
菲斯克的双手还扣在她的胯骨两侧,她的身体从窗框里滑出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重力加上菲斯克拉扯的力量让她的整个人朝菲斯克的方向坠了下来。
菲斯克往后退了一步,靴底在积水的瓷砖地面上打滑了,后背撞在了浴室的门框上,“砰”的一声,门框的木头在撞击中震了一下。
安娜·玛丽的身体从上方坠下来,后背贴着菲斯克的胸口往下滑,湿透的卫衣面料和湿透的迷彩服面料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力,她的身体沿着菲斯克的胸口、腹部一路往下滑。
然后停住了。
安娜·玛丽的臀部落在了一个突起上。
那个突起的位置在菲斯克的腰带下方大约十厘米处,隔着迷彩裤的面料和安娜·玛丽裂开的牛仔短裤之间那层薄薄的布料,形状和温度都清晰地传导了过来。
安娜·玛丽的整个人凝固了。
后背贴着菲斯克的腹部,湿透的卫衣堆在腋下,整段腰背的皮肤贴着菲斯克迷彩服湿透的面料,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打在两个人身上,水流沿着菲斯克的下巴滴到安娜·玛丽的头顶,再从她的深栗色头发和白色挑染上往下淌,淌过她的脸颊、脖子、锁骨。
她的臀部坐在那个突起上,牛仔短裤右侧裂开的口子让裂口下面的皮肤直接贴在了迷彩裤的面料上,面料下面那个突起的温度透过来,烫得她大腿根部的肌肉痉挛了一下。
“……!”
安娜·玛丽的嘴巴张开了,一个音节都没有出来,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声,被花洒的水声盖住了。
她的双手撑在菲斯克的大腿上,手指抓着迷彩裤湿透的面料,指节发白,帆布鞋的鞋尖在积水的瓷砖地面上蹬了两下,溅起了两片水花,试图把身体撑起来离开那个位置。
菲斯克的双手还扣在她的胯骨两侧,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就那么搭着。
“跑够了?”
安娜·玛丽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腰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颤,花洒的水打在她裸露的腰背上,水珠在颤抖的皮肤上跳动着。
她的脚掌在地面上又蹬了一下,身体往上撑了两厘米,臀部离开了那个突起大约一厘米的距离,然后手臂的力量撑不住了,又坐了回去。
“嗯……!”
一个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短促声音,被花洒的水声和瓷砖地面上的水流声搅在了一起。
菲斯克的右手从安娜·玛丽的胯骨上移开,手掌在她臀部的弧度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湿透的牛仔布面料和湿润的掌心之间的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水响,拍击的力度在柔软的弹性上留下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凹痕。
安娜·玛丽的身体又弹了一下,两条腿在积水里蹬了一脚,水花溅到了浴缸的外壁上。
“下次要跑,先量量窗户。”
“放……放开……”
“不放,那么有本事,你自己站起来啊。”
安娜·玛丽的双手撑在菲斯克的大腿上,手臂在发抖,试图把身体撑起来,鞋底在积水的瓷砖上打滑了,“吱”的一声,身体又往下坐了一截,臀部在那个突起上碾了一下,裂开的牛仔短裤面料在碾动中往两边翻得更开了。
“嗯……!!”
安娜·玛丽的手指攥紧了菲斯克大腿上的迷彩裤面料,圆圆的脸蛋埋在自己的胸口前面,深栗色的头发和白色的挑染被水浇得贴在了脸上,耳朵尖从湿漉漉的头发里露出来,红得像煮熟的虾。
菲斯克的双手从安娜·玛丽的身上撤开了,手掌撑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给你三秒钟,自己站起来。”
安娜·玛丽的帆布鞋在积水里蹬了三下,第一下滑了,第二下滑了,第三下终于踩到了浴缸底部的防滑条上,借着这个支撑点把身体从菲斯克的身上撑了起来,臀部离开了那个突起的时候,裂开的牛仔短裤面料从迷彩裤的面料上剥离开,发出了极轻的“嗤”声。
她站起来以后立刻往前迈了两步,帆布鞋踩在积水里“啪啪”地响,转过身,后背贴在了浴室对面的瓷砖墙上,双手交叉捂在了胸前,牛仔短裤右侧裂开的口子从腰带一直开到了裤管下摆,裂口下面的皮肤在花洒的水流和日光灯的白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你……怎么……能……”
她的棕色眼睛瞪着菲斯克,眼眶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圆圆的脸蛋上分不清是花洒的水还是眼泪,两缕白色的挑染贴在脸颊上,嘴唇抿着,下唇在发抖。
菲斯克靠在门框上,迷彩服从胸口到裤腿全湿透了,面料贴在身上,勾勒出了肩膀、胸肌、腹肌的壮硕轮廓。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响,蒸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弥漫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带下方的位置,迷彩裤湿透的面料上有一个明显的凸起,凸起的顶端有一小块更深的湿痕。
菲斯克抬起头,看着贴在墙上发抖的安娜·玛丽。
“你把我裤子弄湿了。”
“那是……那是花洒的水……!!”
“花洒在我后面,水怎么会从前面湿?”
安娜·玛丽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红,两缕白色的挑染贴在紫红色的脸颊上格外刺眼,她的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把脸埋进了交叉在胸前的手臂里,整个人沿着瓷砖墙壁往下滑,蹲在了积水的地面上,帆布鞋泡在水里,水面漫过了鞋帮。
“呜……”
一声闷闷的呜咽从她埋在手臂里的脸上传出来,被花洒的水声和积水的“哗哗”声裹着,听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缩在纸箱里叫。
菲斯克伸手关掉了花洒,水声停了,浴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瓷砖墙面上的水珠往下滴的“滴答”声,和蹲在墙角的安娜·玛丽闷在手臂里的抽泣声。
“不许哭,明天给你找条新裤子。
现在,擦干身体去睡觉,我要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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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玛丽躺在床上,毛巾被从下巴一直裹到了脚踝,裹了三圈,裹得像一根白色的蚕茧,只有深栗色的头发和两缕白色的挑染从毛巾被的边缘露出来,散在枕头上,发梢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在灰色的枕套上洇出了几块深色的水痕。
浴室的门关着,水声从门板后面传过来,花洒的水流打在瓷砖上的“哗哗”声里夹着一个男人哼歌的声音,调子走得七零八落,仔细听是三首不同的歌的旋律拼在了一起,低音的部分还算稳,到了高音就开始跑调,跑到了隔壁歌的副歌上去了。
椅子上摊着安娜·玛丽的衣服,墨绿色的卫衣铺在椅背上,袖子垂下来搭在扶手的两侧,领口的位置还能看到被窗框铝合金边缘刮出来的几道白色擦痕。
牛仔短裤搭在椅面上,右侧从腰带到裤管下摆那条完整的裂口张着,像一张咧开的嘴,裂口的边缘毛茸茸的,牛仔布的纤维在撕裂处翻卷着。
阿富汗八月的空气干燥得能把嘴唇裂开,湿透的衣服摊在椅子上,面料表面的水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卫衣的颜色从深墨绿变回了浅墨绿,牛仔短裤的面料从深蓝变回了浅蓝,但裂开的地方不会长回去。
安娜·玛丽的棕色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日光灯管。
浴室里的哼歌声到了一个特别高的音,破了,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咳嗽,然后又从低音重新开始哼。
安娜·玛丽的脚趾在毛巾被里蜷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毛巾被的裹层里抽出来,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臂,从手腕摸到了小臂,从小臂摸到了肘关节,指腹在皮肤上按了两下。
下午被菲斯克抓住头发的时候,他的掌心隔着发丝贴在她的后脑勺上,那些从他掌心里涌出来的东西钻进了她的头皮,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它们在头皮下面安静地趴着。
手指从左臂移到了胸口,隔着毛巾被按了一下左侧,刚刚菲斯克的手指隔着卫衣扣在那里的时候,五个指腹陷进去的触感还残留在面料压过的皮肤上,像五个隐形的指印烙在了那里。
安娜·玛丽的耳朵尖红了。
她把右手缩回了毛巾被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的棉质面料贴着她发烫的脸颊,两缕白色的挑染被压在了枕头和脸之间。
“混蛋!”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哼歌的调子换了一首,这次更离谱了,像是在用乡村音乐的唱法哼一首重金属。
越听越烦,安娜的双手在毛巾被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十个指节绷得发白,拳头在毛巾被的裹层里鼓出了两个小小的凸起。
脚掌在毛巾被的底端踢了一下,光着的脚趾在毛巾被的面料里蹬了两下,把毛巾被的底端都蹬松了一截。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安娜·玛丽埋在枕头里的脸从墙壁的方向转了回来,棕色的眼睛从枕头的边缘露出来,盯着浴室的门。
门把手转动了,“咔”的一声,门打开了,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在房间的空气中散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菲斯克从浴室里走出来,腰上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浴巾的尺码对于他两米二的身体来说明显偏小,堪堪裹住了腰胯的位置,浴巾的下摆在大腿中段的位置就结束了,露出了膝盖以下的小腿和沾着水珠的脚背。
右手拿着另一条毛巾在头上来回搓着,水珠从短短的发茬里被搓出来,沿着脖子往下淌,流过锁骨,流过胸口,流进了腹肌的沟壑里。
菲斯克的头发又长出来了,金色的发茬覆盖着整个头皮,长度大约三四毫米,在台灯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毛巾搓过的时候发茬在毛巾的面料下面“沙沙”地响,像是粗目的砂纸蹭在木板上。
菲斯克用毛巾把头上的水搓得差不多了,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搭在了肩膀上,右手摸了一下下巴,下巴上也长出了一层金色的胡茬,指腹蹭过胡茬的时候发出了“嚓嚓”的声响。
他的金色眼睛扫了一圈房间。
床上裹着一根白色的蚕茧,蚕茧的顶端露出一团深栗色的头发和两缕白色的挑染,蚕茧的中段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底端露出了两只光着的小脚,脚趾蜷缩着,脚背上还有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菲斯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根蚕茧。
“安娜·玛丽。”
蚕茧没有动。
“就一张床。
你睡床上,我睡哪?”
蚕茧还是没有动,深栗色的头发和白色的挑染散在枕头上,纹丝不动,呼吸的频率慢得像是在做深度睡眠的呼吸练习。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蚕茧顶端那团头发,嘴角莫名的弯了一下。
他的右手抓住了毛巾被的边缘,往下拽了一下。
毛巾被从安娜·玛丽的下巴位置滑到了锁骨的位置,露出了她的脸。
睡着了?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安娜·玛丽闭着的眼睛看了三秒。
她的眼皮在抖。
他松开了毛巾被的边缘,直起身,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长气。
“算了。”
“我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家伙。”
菲斯克转身走向了阳台,光着的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推开了玻璃推拉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喀布尔街道上的烤肉炭火味和远处清真寺方向飘来的焚香气息。
菲斯克重新在阳台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椅子又“嘎吱”叫了一声,两只脚翘上了栏杆的横杆,脚趾在夜风里张了一下。
喀布尔的夜景还是那个样子,路灯的橙黄色光带断断续续地延伸着,宣礼塔的绿灯亮着,远处居民区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碎金子。
菲斯克的右手从塑料椅的扶手上伸到旁边,摸到了栏杆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拎起来晃了一下。
瓶子里的液体晃出了一声极轻的“咣当”,然后就没有了。
空了。
或者说。
蒸发了。
菲斯克把空啤酒瓶放回了栏杆上,瓶底在金属栏杆上“咚”地响了一声。
他的右手伸进了搭在椅背上的迷彩服上衣的胸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万宝路。
烟盒打开,抽出一根,叼在嘴唇上,拇指在打火轮上搓了一下,“嚓”的一声,火苗从防风罩里跳出来,橙黄色的光照亮了菲斯克的下半张脸,金色的胡茬在火光里一根一根地亮着。
烟点着了,火机的盖子“啪”地合上,火光消失了,只剩下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微型的橙色萤火虫。
菲斯克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夜风里散成了两条白色的细线,飘向了喀布尔的夜空。
房间里很安静。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吹动了床头柜上台灯灯罩的边缘,灯罩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昏黄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摇摆的圆。
床上那根白色的蚕茧动了。
毛巾被的边缘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一只棕色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盯着阳台上那个靠在塑料椅里翘着脚抽烟的背影看了大约十秒。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烟雾从那个背影的头顶飘起来,被夜风吹散了。
毛巾被的缝隙合上了。
蚕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毛巾被裹得比之前更紧,两缕白色的挑染从毛巾被的边缘露出来,散在枕头上。
安娜·玛丽的嘴唇埋在毛巾被的面料里,吐出了两个字,声音闷闷的,小小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但又不太疼的猫叫了一声。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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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的走廊比六楼暗,有两盏日光灯坏了,天花板上只剩下灯座的金属底盘和两根烧黑了的灯管,走廊的中段塌进了一片长条形的阴影里,墙壁上贴着的阿富汗政府时期的宣传海报在阴影中只露出了半张褪色的脸。
纳迪亚推开了507房间的门,白色护士鞋踩在门槛上“吱”地响了一声,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然后松开了。
圆脸的阿拉伯女护士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房间,伸手把门关上了,门锁的舌头“咔”地弹进了门框里。
纳迪亚走到窗边,手指搭在窗框的铝合金边缘上,拧开了窗户的锁扣,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喀布尔的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她盘在脑后的深棕色头发上那根白色发夹的边缘,几缕碎发从发夹里逃出来,贴在了脖子上。
她的深棕色眼睛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夜景,路灯的橙黄色光带,宣礼塔的绿灯,远处居民区的碎金子。
身后传来了行军床的帆布面被压下去的“嘎吱”声。
圆脸的阿拉伯女护士坐在了行军床上,伸手把浅蓝色的医用口罩从脸上摘了下来,口罩的松紧带从耳朵上滑落,露出了口罩下面的整张脸。
“扎赫拉。”
纳迪亚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手指还搭在窗框上,没有转身,“今天的班很累,早点睡吧。”
扎赫拉把口罩折了两折,放在了行军床旁边的地面上,右手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串木质的念珠,念珠的珠子在她的手指间滑动着,“嗒嗒嗒”地响,每一颗珠子经过手指的时候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碰撞。
“电梯里那个男人。”
念珠在扎赫拉的手指间停了一颗。
“你认识他。”
纳迪亚搭在窗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甲的边缘抵在了铝合金的表面上,指甲盖下面的甲床从粉色变成了白色。
“巴格拉姆的时候,工作上见过几次。”
“嗯。”
扎赫拉的念珠又开始转了,“嗒嗒嗒”地响着,珠子在她的手指间匀速滑动,速度很稳,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工作上见过几次的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吗?”
纳迪亚的手指从窗框上松开了,她转过身,靠在了窗台上,白色护士服的后摆压在了窗台的边缘,腰间浅蓝色的腰带在转身的动作中松了一点。
她的深棕色眼睛看着坐在行军床上转念珠的扎赫拉,嘴角的弧度维持在零度。
“什么眼神?”
“你自己清楚。”扎赫拉的深色眼睛从念珠上抬起来,对上了纳迪亚的深棕色眼睛,“他看你的时候,瞳孔放大了。
你接他瓶盖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纳迪亚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攥了一下护士服的裙摆,和电梯里那次一样的动作,指节发白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扎赫拉的念珠停了,整串珠子攥在了掌心里,木质的珠子在她的手指间被挤压着,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纳迪亚,你知道你来喀布尔是做什么的。
你知道组织花了多少时间安排这次行动。
你知道斯塔克七天后就到。”
纳迪亚的脊背贴着窗台的边缘,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动了她脖子上那几缕逃出来的碎发,碎发在风里轻轻摆着。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扎赫拉从行军床上站了起来,帆布面在她离开后“嘎”地弹回了原来的形状,她走到了纳迪亚面前大约一米的位置,深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比她高半个头的纳迪亚,“那个美国兵,两米多高,少尉军衔,应该是叫威尔逊·菲斯克,是麦克斯韦上校的人。”
纳迪亚的睫毛眨了一下。
“你对他的了解比‘工作上见过几次’要多得多。”
扎赫拉的右手把念珠重新挂回了护士服的口袋里,左手从口袋的另一侧摸出了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翻盖的,屏幕上有一道裂纹,“组织不是瞎子,纳迪亚。
你在巴格拉姆的每一天都有人在看着。
你和那个美国兵在医疗站后面的走廊里说过话,他给你送过东西,你把花插在量杯里藏在药品储存间的哪个角落,组织全都知道……”
“那些都结束了。
我已经按照组织的要求和他断了联系。”纳迪亚的手指紧紧的攥着。
“结束了?”
扎赫拉的薄嘴唇往下撇了一点,“你刚才在电梯里面对他的时候,看起来可不像结束了……”
“那是下意识的反应。”
“下意识?”扎赫拉把诺基亚手机翻开了,裂了纹的屏幕亮了,绿色的背光照在她的脸上,颧骨的线条在绿光光里变得更硬了,拇指在诺基亚的键盘上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一张照片,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着纳迪亚的方向。
照片很小,诺基亚的屏幕只有一寸多,分辨率很低,但足够看清楚照片里的内容。
一个男人坐在一间店铺的柜台后面,三十岁左右,深棕色的皮肤,络腮胡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传统长衫,左手搭在柜台上的算盘旁边,右手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三四岁,深棕色的卷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圆圆的脸蛋上有两个酒窝,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两只小手抓着男人长衫的领口,嘴巴张着,像是在笑。
哈桑和莱拉。
纳迪亚的深棕色眼睛盯着那个一寸多的屏幕,瞳孔在绿色的背光里收缩了。
“你姐姐法蒂玛她明白自己的使命。”扎赫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但是,哈桑只是个不入流的商人,莱拉更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
纳迪亚按在左手腕上的手指松开了,手臂垂回了身侧,五根手指张开着,指尖在微微发颤,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在台灯的昏黄光线下仔细看才能注意到。
“你们为组织做了很多,组织也很感激她。”
扎赫拉把手机合上了,“啪”的一声,绿色的背光消失了,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台灯的昏黄色,“但感激归感激,任务归任务。
如果你失败了,或者你背叛了,法蒂玛的丈夫和女儿就是你失败的代价。这个代价,你替法蒂玛付得起吗?”
纳迪亚的嘴唇张了一下,喉咙里的声带振动了,但声音卡在了喉咙和嘴唇之间的某个位置,没有出来。
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摸到了护士服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指腹在扣子的表面摩擦了两下,扣子的塑料表面在指腹的摩擦下发出了极轻的“沙沙”声。
“我不会失败。”
“那就离那个美国兵远一点。”
扎赫拉转身走回了行军床,坐下来,帆布面“嘎吱”响了一声,她从口袋里重新摸出了念珠,珠子在手指间又开始了匀速的滑动,“嗒嗒嗒”地响着,“七天,纳迪亚。
七天以后,一切都结束了。
只要完成了任务,你们就可以脱离组织……”
纳迪亚站在窗边,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动了她脖子上的碎发和护士服的领口。
她的深棕色眼睛看着窗外喀布尔的夜景,路灯的橙黄色光带,宣礼塔的绿灯,远处居民区的碎金子。
六楼的阳台上,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纳迪亚的右手从领口的扣子上移开,垂回了身侧,手指攥了一下护士服的裙摆,攥得很紧,指节全部发白了,裙摆的面料在她的手指间挤出了一把细密的褶皱。
“法蒂玛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她的丈夫和女儿被你们当成了筹码。”
扎赫拉的念珠停了一颗,深色的眼睛从念珠上抬起来,看着纳迪亚的背影。
“法蒂玛也是战士,她明白牺牲的意义。”
纳迪亚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了,褶皱在护士服的面料弹性下慢慢恢复着,但恢复的速度很慢,有几道深的褶痕留在了面料上,短时间内消不掉。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了,锁扣拧紧,“咔”的一声,夜风被隔在了玻璃的另一边。
“我去洗澡。”
扎赫拉坐在行军床上,念珠在手指间重新转了起来,“嗒嗒嗒”地响着,深色的眼睛盯着浴室关上的门,薄嘴唇的嘴角往下撇着。
浴室里传来了花洒的水声。
水声很大,大到盖住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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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的塑料椅在清晨五点四十分的阳光里投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影子的旁边是一双光着的脚,脚趾搭在栏杆的横杆上,脚背上的血管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
菲斯克靠在塑料椅里,脑袋歪向左边,金色的短发茬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下巴上的胡茬也是金色的,嘴角挂着一丝干掉的口水痕迹。
昨晚的空啤酒瓶还立在栏杆上,瓶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晨露。
安娜·玛丽从玻璃推拉门的缝隙里探出了半个脑袋,深栗色的头发和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棕色的眼睛盯着塑料椅上的菲斯克看了大约五秒,确认呼吸频率稳定以后,光着脚从门缝里挤了出来,脚掌踩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凉得脚趾蜷了一下。
她身上裹着毛巾被,从锁骨裹到了小腿,右手攥着毛巾被的边缘防止它滑落,左手拎着从床上扯下来的一条薄毯。
昨晚那条破了一整条侧缝的牛仔短裤穿在了毛巾被的里面,裂口用毛巾被的裹层压着,勉强遮住了。
她走到菲斯克的椅子旁边,把薄毯抖开,盖在了菲斯克的身上,薄毯的边缘搭在了他的肩膀和大腿上。
动作很轻,轻到薄毯落在菲斯克身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棕色眼睛往下扫了一眼。
菲斯克穿着一条深灰色的棉质内裤,内裤的腰带勒在腰胯的位置,面料在腹肌下方的区域被一个凸起撑得变了形。
那个凸起从内裤的左侧腰带下方开始,斜着往右下方延伸,一直延伸到了内裤裤管的边缘,然后从裤管的边缘探了出来,棉质面料的弹性在凸起的顶端被拉扯到了极限,面料的纹理在拉伸中变得稀疏透明,隐约能看到面料下面皮肤的颜色。
凸起的顶端从内裤的右侧裤管里露了出来,晨光打在上面,表面的皮肤颜色比周围的腹部和大腿深了两个色号,顶端的形状圆钝饱满,像一颗被拉长了的桃子。
安娜·玛丽的棕色眼睛盯着那个从裤管里探出来的部分,瞳孔放大了一圈,圆圆的脸蛋上婴儿肥的弧度在晨光里绷紧了,嘴巴微微张着,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在晨风里轻轻摆着。
左手从薄毯上松开了,五根手指悬在空中,距离那个凸起的顶端大约十厘米的位置,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了“咕”的一声。
手指往前伸了五厘米。
食指的指尖碰到了。
指腹接触到的触感是热的,硬的,表面的皮肤有一层极薄的绒感,像是熟透了的桃子表面那层细密的绒毛。
指尖按下去的时候,表面微微凹陷了一点,但凹陷下面的硬度很快就顶了回来,弹性和密度远超她的预期。
安娜·玛丽的食指在那个顶端上按了一下。
X基因在皮肤接触的瞬间启动了。
吸收场从她的指尖向外扩散,穿过皮肤表面的接触点,开始从菲斯克的身体里抽取生命力,抽取的速度很快,因为接触点的皮肤极薄,血管极密,神经末梢极多,吸收的效率比碰到手臂或者肩膀高了至少三倍。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在零点五秒内睁开了。
瞳孔从睡眠状态的放大瞬间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金色圆点,嘴巴张开了,一声从肺部深处挤出来的闷吼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个走调的“嗬”,整个人从塑料椅上弹了起来,腰腹的肌肉在疼痛中痉挛了一下,塑料椅在他弹起来的反作用力下往后滑了二十厘米,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了“嘎”的一声。
安娜·玛丽的食指在菲斯克睁眼的同一秒缩了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光着的脚在水泥地面上“啪啪”地响了两声,退到了玻璃推拉门的旁边。
她的棕色眼睛眨了两下,圆圆的脸蛋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好奇和紧张切换成了一副无辜的空白,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晨风吹动了发梢。
她开始哼歌。
调子是一首密西西比的乡村民谣,哼得很轻,很随意,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慵懒,脑袋跟着调子的节拍微微左右晃着,光着的脚在水泥地面上一前一后地踩着拍子,脚趾在每一个重拍上翘一下。
菲斯克弯着腰站在阳台上,双手捂在裤裆的位置,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牙齿在嘴唇后面咬得“咯吱”响。
无数的微生物从皮肤里涌出来,菌丝在被吸收过的区域迅速修复着受损的细胞,溶解酶分解着坏死的组织碎片,新的细胞在菌丝的催化下以正常速度的十倍再生。
疼痛从尖锐变成了钝痛,从钝痛变成了酸胀,从酸胀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麻痒。
安娜·玛丽哼着歌,脚步轻快地朝玻璃推拉门的方向移动,左脚已经跨过了门槛。
菲斯克的右手从裤裆上拿开了,五根手指张开,一把抓住了安娜·玛丽后领的毛巾被边缘。
安娜·玛丽的身体被往后拽了一步,光着的脚从门槛上滑了回来,脚后跟碰到了阳台的水泥地面,毛巾被的裹层在拉扯中松了一圈,从锁骨滑到了胸口的位置。
菲斯克的左手在安娜·玛丽的臀部上拍了一下。
“啪。”
毛巾被隔着牛仔短裤的面料传导了掌心的力度,柔软的弹性在掌心下凹陷了一个掌印的形状,安娜·玛丽的身体往前弹了一下,“嘤”的一声从鼻腔里挤了出来。
第二下。
“啪。”
这次拍在了牛仔短裤裂口的那一侧,掌心有一小部分直接拍在了裂口下面裸露的皮肤上,皮肤在掌心的拍击下泛起了一层粉色,安娜·玛丽的膝盖撞在了一起,哼歌的调子断了,变成了一声咬着嘴唇的闷哼。
“这种地方也是可以随便乱摸的吗?”
安娜·玛丽的脸埋在毛巾被的边缘里,两缕白色的挑染从毛巾被的缝隙里露出来,耳朵尖从头发里探出来,红得发紫。
“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确认完了?”
“……嗯。”
“结论呢?”
安娜·玛丽的耳朵尖从紫红变成了深紫,整个人缩在毛巾被里,肩膀耸到了耳朵的位置,脚趾在水泥地面上蜷成了一团。
菲斯克松开了她后领的毛巾被,转身走回了房间,从铁皮衣柜里翻出了一条迷彩裤,尺码是S号,大概是之前住这间房的某个体型偏小的士兵留下的。
他把迷彩裤扔到了床上。
“换上,出去吃早饭。”
安娜·玛丽从阳台上溜回了房间,光着的脚在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抓起床上的迷彩裤钻进了浴室,门“砰”地关上了。
菲斯克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迷彩服上衣和裤子,M9塞进腰间的枪套,靴子蹬上,鞋带系紧。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旁边的水壶灌了两口水。
浴室的门开了。
安娜·玛丽穿着那条S号的迷彩裤从浴室里走出来,迷彩裤的腰围对她来说还是大了一圈,她用昨晚那根战术腰带系在了腰上,多余的裤腰面料在腰带下面堆出了一圈褶皱。
裤管的长度倒是刚好,堪堪盖住了鞋帮。
上半身还是那件墨绿色的卫衣,领口被窗框刮出的白色擦痕在晨光里很显眼。
“走。”
食堂在宿舍楼旁边的一栋平房里,推开铁皮门的时候,里面的空间比菲斯克预想的大,大约能容纳两百人同时就餐。
早上六点一刻,食堂里的人不多,零星坐着十几个早起的士兵,端着餐盘低头吃东西,叉子碰盘子的“叮叮”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着。
食堂靠窗的位置,麦克斯韦坐在长条餐桌的一端。
他的对面坐着两个军官,一个是中尉军衔,一个上尉军衔。
三个人正在聊着什么,麦克斯韦的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社交微笑,咖啡杯在手里转着圈。
麦克斯韦的余光扫到了铁皮门的方向,看到了菲斯克两米二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迷彩裤和墨绿色卫衣的白人少女,少女的头发里有两缕白色的挑染,脑袋的高度刚好到菲斯克的胸口。
麦克斯韦朝菲斯克招了一下手。
菲斯克低头看了安娜·玛丽一眼,右手朝食堂最里面的打饭窗口指了一下。
“自己去打饭。”
安娜·玛丽的棕色眼睛顺着菲斯克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口,又看了一眼菲斯克。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安娜·玛丽点了一下头,转身朝打饭窗口走了过去。
那偷偷摸摸的模样。
就像是一只偷吃的大老鼠。
菲斯克走到了麦克斯韦的桌前,拉开了一把金属折叠椅坐了下来,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嘎”地响了一声。
“菲斯克,介绍一下。”
麦克斯韦的咖啡杯朝对面的两个军官点了一下,“格里芬中尉,喀布尔营地的后勤主管,你在这边需要什么物资找他。
沃尔什上尉,驻喀布尔第三步兵连的连长,你要训练的新兵到了以后编制上就挂在他的连队下面。”
菲斯克朝两个军官分别点了一下头。
“菲斯克。”
格里芬伸手和菲斯克握了一下,手掌被菲斯克的手完全包住了,他的眼睛在菲斯克的脸上扫了一圈,在菲斯克右脸颊的利希滕贝格图案上停了一秒。
沃尔什没有伸手,灰色的眼睛从深陷的眼窝里看着菲斯克,鹰钩鼻的鼻尖动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P-Field-7的那个菲斯克?”
格里芬的方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兴趣的表情。
“消息传得挺快。”
“巴格拉姆那边的战报上了旅部的简报,你们巡逻队六个人清了一个排级据点,还缴获了一批物资。”
格里芬的拇指在餐桌的边缘上敲了两下,“厉害。”
麦克斯韦的社交微笑扩大了一点,咖啡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沃尔什的灰色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到了食堂深处打饭窗口的方向,安娜·玛丽正端着一个餐盘站在窗口前面,窗口里的厨师往她的盘子里舀了一勺炒蛋和两片吐司,她低着头,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整个人缩着肩膀,在食堂里那十几个早起士兵的目光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带来的?”沃尔什的下巴朝安娜·玛丽的方向扬了一下。
“路上捡的。”
沃尔什的鹰钩鼻又动了一下,灰色的眼睛从安娜·玛丽身上收回来,没有追问。
格里芬和沃尔什聊了几句新兵的装备配发和训练场地的事情以后,端着各自的餐盘离开了。
菲斯克从旁边的窗口打了一盘早餐回来,炒蛋、吐司、培根、一杯黑咖啡,坐回了麦克斯韦对面的位置。
安娜·玛丽端着餐盘坐在了菲斯克旁边的位置上,和菲斯克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炒蛋,每戳一下炒蛋就碎一块,戳了五六下以后炒蛋变成了一盘黄色的碎末,她才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麦克斯韦的眼睛在安娜·玛丽身上扫了一眼后收回来,咖啡杯放在了桌面上。
“下午两点,送维多利亚到市区的洲际酒店,她约了人谈事情。
然后去机场接新兵,C-130运输机下午三点半落地,两个排,六十二个人,名单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菲斯克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咽了。
“她怎么办?”
菲斯克的下巴朝安娜·玛丽的方向偏了一度。
麦克斯韦的眉头皱了一下,右手端着咖啡杯,拇指在杯壁上摩擦了两圈,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安娜·玛丽低头戳炒蛋的侧脸,两缕白色的挑染在日光灯的白光下很显眼。
“她有美国身份吗?”
“南方口音,密西西比或者阿拉巴马,大概率有。”
麦克斯韦的咖啡杯放回了桌面上,“咚”地响了一声。
“你看着办吧。
要是有美国身份,送大使馆,走遣返程序,让她自己回美国去。”
“不卖了?”
麦克斯韦的嘴角抽了一下,右手在空中摆了一下。
“开个玩笑而已,一个小变种人,谁要啊。”
安娜·玛丽戳炒蛋的叉子停了一下后继续戳,棕色的眼睛从盘子的边缘往上瞟了麦克斯韦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了,叉子重新开始戳炒蛋,这次戳的力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炒蛋的碎末从盘子的边缘被戳到了桌面上。
“大使馆的遣返程序要三到五个工作日。”菲斯克灌了一口黑咖啡,“这几天她跟着我?”
“随便你,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这里是喀布尔,不是我们的地盘。”
麦克斯韦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咖啡杯,“下午两点,别迟到,维多利亚不喜欢等人。”
麦克斯韦端着咖啡杯朝食堂的门口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哒哒”地响着,推开铁皮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尖响,然后门在弹簧的作用下“砰”地合上了。
食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叉子碰盘子的“叮叮”声和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安娜·玛丽的叉子停在了盘子里,棕色的眼睛盯着被她戳成碎末的炒蛋,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
“遣返?”
“你有美国护照吗?”
“……有。在我的背包里。背包在货车上。货车被你们推下山崖了。”
菲斯克咬着培根的动作停了一秒。
“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