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下次,不许半夜冲凉,很吵的。

悍马驶进了巴格拉姆基地的停车场。

菲斯克的手刚碰到车门的把手,目光扫过了左侧后视镜。

然后菲斯克的手停了。

停车场的入口处……三辆车正在缓缓驶入。

一辆黑色丰田陆巡。

引擎盖上有一个弹孔,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从驾驶位的角度几乎看不到前方……驾驶员是把头探出侧窗开进来的。

一辆深灰色三菱帕杰罗。

一辆白色丰田海拉克斯皮卡。

三辆车。

就是他在公路上甩掉的那三辆。

菲斯克的右手本能地碰了一下腰间的M9枪套。

三辆车在停车场的另一侧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了。

车门打开了。

从驾驶位上走下来的……

全是女人。

陆巡的驾驶位下来一个。

帕杰罗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各下来一个。

皮卡的驾驶位下来一个,车斗里又跳下来两个。

六个女人。

清一色的短发,黑色紧身战术服。

统一的战术靴。

没有一个低于一米七。

也没有一个脸上有笑容。

陆巡上下来的那个最高……大约一米八,铂金色的短发剃到了耳根以上,下颌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左耳戴着一个银色的小耳钉。

她的战术背心上别着一个不显眼的标识……菲斯克认不出是哪家公司的。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那种随时可以拔枪的半预备姿态。

六个女人从三辆车旁边走出来,朝悍马的方向走了过来。

菲斯克的手指在M9的枪套上轻轻敲了一下。

后排的车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维多利亚的高跟鞋踩在了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

“嗒。”

她看着那六个正在走过来的女人。

那六个女人也看到了维多利亚。

走在最前面的铂金短发女人的脚步顿了一拍……只有一拍,然后又恢复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维多利亚先开口了。

“难道……你们还不嫌丢人吗?”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的。

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整个停车场的空气凝固半秒的语调……让六个女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铂金短发的嘴巴合上了。

她看了维多利亚一眼。

然后,她就转身了。

干净利落。

脚跟一磕,一百八十度,背对着维多利亚,朝着三辆车的方向走了回去。

其余的五个人跟着转身。

六个女人走回了各自的车旁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

三辆车……引擎盖冒烟的陆巡、帕杰罗、皮卡……从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缓缓驶出去了。

菲斯克站在悍马的驾驶座旁边,看着三辆车消失在了停车场出口的转弯处。

然后,他看向了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靠在悍马的后车门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三辆车离开的方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维多利亚。”

菲斯克开口了。

“嗯?”

“那些人是……”

“我的保镖。”

维多利亚转过身,看着菲斯克。

她的表情变了……从刚才那种冷淡,居高临下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带着一丝歉意,微微柔和了的表情。

“抱歉啊,菲斯克。”

她把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右手搭在了悍马的车门边缘上。

“她们本来应该是去机场接我的。我来之前就安排好了,六个人,三辆车,从喀布尔机场一路护送到巴格拉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查尔斯也安排了你。”

“所以,在公路上跟着我们的……”

“是她们。她们到了机场发现我已经被你接走了,就只能跟在后面。”

“然后……我朝她们开了两枪。”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刚才在车上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

“……”

“而且……”

维多利亚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你处理得很漂亮。如果我告诉你那是我的人,就看不到你开枪的样子了。”

菲斯克沉默了一秒。

“你故意的。”

“我只是没有主动提供信息。这和‘故意’是两个概念。”

菲斯克看着她。

维多利亚看着他。

然后菲斯克笑了。

从鼻腔里出来的。

轻轻的。

“行。”

维多利亚伸出了右手。

菲斯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掌心,和在机场那次一样,用力握了一下。

“很高兴认识你,菲斯克。”

“很高兴认识你,夫人。”

维多利亚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车门上,歪着头看着他。

“你还欠我半天球童。”

“记着呢。”

“别忘了。”

“不会忘。”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了后备箱前面,拉出了自己的旅行箱。

菲斯克伸手要帮她拿。

她抬手挡了一下。

“不用。”

她自己拉着旅行箱的拉杆,手提包挎在左肩上,右手提着箱子,朝停车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嗒、嗒、嗒”地响着。

旅行箱的轮子在身后“咕噜咕噜”地滚着。

菲斯克靠在悍马上,看着她的背影。

维多利亚走出了停车场,拐上了通往基地正门的柏油路。

基地正门的岗亭旁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麦克斯韦。

没再穿人字拖大裤衩,也没有吊儿郎当的叼着雪茄。

换了一身……全套军官常服,烫得笔挺,裤线像刀刃一样锐利。

皮鞋擦得能反光,鞋面上一粒沙尘都没有。

上校军衔的鹰徽别在领口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从他平时那种随便拨到一边的样子,变成了精心打理,用发胶固定,一丝不苟的侧分。

此刻,麦克斯韦正在像一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男生一样检查自己的仪容。

维多利亚拐过了柏油路的弯道,出现在了麦克斯韦的视野里。

麦克斯韦的整个人都“亮”了。

脊背挺得更直了……如果可能的话。

嘴角咧开了……露出了那种“我的宝贝终于来了”,毫不掩饰,灿烂得几乎发光的笑容。

迈开了腿……朝着维多利亚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两步。

变成了小跑。

跑了三步又觉得不太合适,减速回到了快走。

但步幅还是比正常的步幅大了一倍。

他的手伸了出去……在距离维多利亚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就伸出去了,两只手臂张开,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

“维多利亚!亲爱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菲斯克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撒娇。

“飞机上还好吗?累不累?有没有吃东西?迪拜转机的时候休息室怎么样?我特意让他们订了头等舱的……”

他走到了维多利亚面前。

伸手要接她的旅行箱。

维多利亚把拉杆递给了他。

他把旅行箱拉到了自己身边,左手拉箱子,右手试图去搂维多利亚的腰。

维多利亚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

她就那么站着,让麦克斯韦的手搭在了她的腰侧。

“还行。”

两个字。

麦克斯韦连着问了五个问题,她用两个字就全回答了。

但麦克斯韦一点都不介意。

他的脸上还是那个灿烂的笑容。

“走走走,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让人把空调提前开了两个小时,凉快着呢。你爱喝的那个……什么来着……大吉岭红茶,我让人从喀布尔专门买的,刚到……”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箱子往基地里面走。

脚步快得像是怕维多利亚会在下一秒消失。

维多利亚跟在他旁边,步伐还是那个速度……不紧不慢,散步式的。

麦克斯韦的步子迈出去以后发现维多利亚没跟上,又退回来,调整到和她一样的速度。

退了两步又觉得箱子的轮子卡到了路面的裂缝,蹲下来拽了一下……拽得太用力,箱子在路面上跳了一下,“咚”的一声。

“小心小心……”他自己嘟囔了一句,把箱子扶正了。

维多利亚看着他蹲在地上摆弄箱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点。

那个弯度和她在停车场对菲斯克笑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但含义不太一样。

对菲斯克的那个笑里有欣赏和玩味。

对麦克斯韦的这个笑里有一种更温和的东西……像是一个女主人看着自家那条跑出去接她回家的金毛猎犬。

麦克斯韦站起来,继续拉着箱子往前走。

“对了维多利亚,你猜我今天派谁去接你了?”

“菲斯克。”

“你知道了?……废话,当然知道了,他把你接回来的。我跟你说,这个小子不错……”

“不错。”维多利亚打断了他。

她停下了脚步。

麦克斯韦也跟着停了。

维多利亚侧过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菲斯克还靠在悍马旁边,正在抽烟。

“查尔斯。”

“嗯?”

“路上有人跟踪。”

麦克斯韦的脸色变了。

笑容从灿烂变成了严肃……像是有人按了一下开关,从“老婆来了好开心”的模式切换到了“上校处理紧急情况”的模式。

“什么?跟踪?谁?几个人?……”

“三辆车。从喀布尔一路跟到了基地。”

“什么车?本地武装?还是……”

“是我的人。”

麦克斯韦的嘴张着。

保持了那个张开的角度大约一秒半。

然后合上了。

“……你的人?”

“我的保镖。安吉拉她们。你忘了?我来之前跟你说过,我自己安排了接机的人。”

麦克斯韦的眉头拧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哦。对。你说过。”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尴尬……是那种“我确实忘了老婆说过的话然后自作主张又派了一个人结果搞出了乌龙”的尴尬。

“抱歉,亲爱的,我……”

“不用道歉。”

维多利亚的声音很平静。

“结果反而更好。”

“更好?”

“菲斯克在路上发现了跟踪的车,但他不知道是我的人。”

麦克斯韦的眉毛挑了起来。

“然后呢?”

“他掏出手枪,头都没回,朝后面开了两枪。”

麦克斯韦的嘴巴又张开了。

“打碎了陆巡的挡风玻璃,引发了车流混乱,趁乱甩掉了三辆车。全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开枪,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头没有转过。”

维多利亚看着麦克斯韦。

“两秒。两枪。一只手。”

麦克斯韦的嘴巴合上了。

然后咧开了。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

“我就说他行。”

“他确实行。”维多利亚说。

麦克斯韦看了一眼停车场方向靠在悍马旁边抽烟的那个巨大的身影。

“维多利亚,你觉得他这个人……”

“直觉很好。反应快。手稳。关键时刻不犹豫。”

她顿了一下。

“而且有分寸。”

“有分寸?”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

她看着麦克斯韦。

“查尔斯,能在二十一岁做到这种程度的年轻人,你上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麦克斯韦想了几秒。

“没有。”

“所以别浪费他。”

维多利亚说完这句话,重新迈开了步子。

麦克斯韦拉着箱子跟上了她。

他的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不是因为着急,而是因为兴奋。

维多利亚的话让他心里那个本来就已经做好的决定变得更加坚定了……菲斯克是对的选择。

“对了,亲爱的……”

麦克斯韦加快脚步走到了维多利亚的左侧,把旅行箱的拉杆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腾出右手来扶维多利亚的手肘。

“房间里的洗漱用品我全换了新的……你上次说那个牌子的沐浴露不好用对吧?我让人从迪拜买了你平时用的那种,那个什么……”

“Aesop。”

“对!Aesop!买了三瓶,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全套的。”

“嗯。”

“还有毛巾,我让人换了埃及棉的,八百支纱的……”

“查尔斯。”

“嗯?”

“你刚才说准备了大吉岭红茶?”

“准备了准备了!一等品,从喀布尔最好的茶叶店买的……”

“先给我泡一杯。”

“好的好的,马上!”

麦克斯韦拉着箱子,几乎是小跑着朝军官宿舍的方向走去了。

维多利亚跟在后面,步伐还是那个速度。

不紧不慢。

菲斯克站在停车场里,叼着烟,看着麦克斯韦拉着箱子在前面跑、维多利亚踩着高跟鞋在后面走的背影。

上校和上校夫人。

像是女猎人和她的金毛寻回犬。

有点抽象……

菲斯克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在阿富汗八月初的干燥空气中瞬间消散。

他把烟蒂弹到了地上,用靴底碾灭了。

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自己的装备包。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一下……短信提示。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穆罕默德发的。

“货已取。药已收。真主保佑。”

菲斯克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太阳已经偏到了西边,把基地里所有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菲斯克的影子从他脚下延伸出去,投射在柏油路面上,又长又沉……

只是,第二天下午,菲斯克就又搬了家。

从宿舍……那个八张行军……搬进了军官宿舍区。

军官宿舍区在指挥部的北侧,一排预制板搭建的平房,

每间大约十五平方米。

独立的房间。

独立的空调。

独立的洗浴室。

菲斯克分到的那间在走廊的最东端,门牌号是A-07

隔壁A-06是麦克斯韦的宿舍。

再隔壁A-05住着一个后勤处的中尉。

A-07以前的主人是雷诺。

房间已经被彻底清空了……雷诺的私人物品、衣物、照片、书籍,全部被打包运走了。

留下的只有基本的家具:一张标准的军官单人床(比行军床宽了二十厘米,弹簧也厚了一倍)、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衣柜、一个床头柜。

书桌上有一圈圆形的深色水渍……咖啡杯的底座留下的。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枚硬币……两毛五的美分,卡在了抽屉最深处的接缝里。

菲斯克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

装备包、个人物品包、那个装着两条丝袜的黑色尼龙收纳袋、几件换洗的衣服。

全部加起来还塞不满半个衣柜。

按道理来说,少尉的军衔不够格住军官宿舍的独立套间……这种待遇至少要中尉以上。

但在巴格拉姆空军基地,麦克斯韦说了算。

搬进军官宿舍这件事是麦克斯韦昨天晚上通知他的……通过那个跑腿的中士传的话。

菲斯克不知道这是麦克斯韦自己的主意,还是维多利亚吹的枕边风。

但他倾向于后者。

因为,麦克斯韦没有任何理由突然改善菲斯克的居住条件……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给下属提供福利的人。

维多利亚倒是有可能。

“你那个菲斯克住哪?”

“集装箱。”

“让他搬出来。”

这种对话在菲斯克的想象中发生得非常自然……维多利亚说一句话,麦克斯韦跑三步路。

无所谓。

不管是谁的意思,独立宿舍意味着独立空间。

独立空间意味着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一些事情。

比如练习念力。

搬进A-07的第一个晚上,菲斯克锁上了房门。

拉上了窗帘。

关掉了灯。

空调开到了二十二度,出风口的冷风在黑暗中发出均匀的“嗡……”声。

他盘腿坐在床上。

闭上了眼睛。

右手掌心朝上,摊开。

五指微微弯曲。

“嗞……”

酥麻感从指尖涌出来,沿着手指的骨骼向掌心汇聚,在掌心的中央形成了那个旋转的温热“点”

念力场。

他的左手从身旁摸起了一把多功能折叠刀……大约一百五十克,不锈钢的,折叠状态下大约十厘米长。

他把折叠刀放在了右手掌心上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松手。

折叠刀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上方。

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蜻蜓停在了一根细线上。

菲斯克控制着念力场的强度,让折叠刀慢慢地旋转了起来。

顺时针。

一圈。

两圈。

三圈。

速度很慢,大约两秒一圈。

然后他改变了方向……逆时针。

折叠刀在空中减速,停顿了一秒,然后开始朝相反的方向旋转。

菲斯克感知着自己体内的消耗。

食肉真菌的活性储备在缓慢地下降……每一秒钟都有微量的T病毒细胞被消耗,转化为维持念力场所需的能量。

他闭着眼睛,微生物感知网向内探查着自己的身体。

食肉真菌的菌丝网络遍布他的全身……从皮肤表层到肌肉深层,从血管壁到骨膜表面,无处不在。

但有一部分菌丝和其他的不一样。

那些菌丝更粗。

更密。

更活跃。

它们集中在菲斯克的右手前臂和手掌的区域……恰好是念力场释放的位置。

菲斯克在那些特殊的菌丝中感知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威斯克的气息。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气息”……那些菌丝的DNA序列中,混合着一段不属于菲斯克本人的片段。

威斯克的基因片段。

在机库决战中,菲斯克用食肉真菌熊抱了威斯克……菌丝穿透了威斯克的皮肤,侵入了他的肌肉组织,在极短的时间内吞噬了威斯克体表大量的生物质。

那些被吞噬的生物质中,包含着威斯克经过多年生化改造的T病毒强化细胞。

食肉真菌吞噬了这些细胞。

分解了其中的营养成分。

保留了其中的T病毒变异基因片段。

然后……将这些基因片段整合进了自己的DNA中。

这就是念力的来源。

菲斯克的食肉真菌吞噬了威斯克的一部分。

从而获得了威斯克的一部分能力。

念力。

这个发现让菲斯克在黑暗中思考了很长时间。

掌心上方的折叠刀还在缓慢地旋转着。

如果食肉真菌可以通过吞噬威斯克的细胞来获得念力……那么这种“掠夺能力”的机制,是只对T病毒系的生物有效?

还是对所有拥有超能力的生物都有效?

威斯克的念力来源于T病毒的基因改造……这和菲斯克自身的T病毒是同根同源的。

同一种病毒的不同变体。

食肉真菌能够整合这些基因片段,也许恰恰是因为它们本质上属于同一个生物体系……都是T病毒衍生物。

那如果换一个体系呢?

比如……变种人。

法蒂玛和纳迪亚都是变种人。

她们的能力是生物电流。

变种人的能力来源于X基因……一种与T病毒完全无关的基因突变。

如果食肉真菌吞噬了含有X基因的细胞……能不能掠夺变种人的能力?

菲斯克不知道。

需要试验。

但不是现在。

他松开了念力场。

折叠刀“啪嗒”一声落在了床上。

右手的酥麻感消退了。

他感知了一下体内的T病毒储备……消耗了大约一个细胞不到的量。

刚才的练习持续了大约八分钟。

一个原始的T病毒细胞不到十分钟。

这个消耗率暂时无法优化……也许随着练习的深入,念力的使用效率会提高,消耗率会下降。

也许不会。

菲斯克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地吹着。

他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

翻了两个身。

睡不着。

翻了第三个身。

还是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

天花板是白色的预制板,上面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中间的位置。

他看了那条裂缝十几秒。

还是睡不着。

菲斯克从床上坐起来,把脚踩进了拖鞋里……

他从床头柜上拿了烟和打火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A-06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麦克斯韦还没睡,或者是开着小夜灯。

菲斯克蹲在了自己宿舍门口的台阶上。

从烟盒里抖出一根万宝路,叼上。

“咔嗒。”

火苗亮了。

烟叶在黑暗中燃烧起来,红色的光点在他的脸上投下了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吸了一口。

吐出一团烟雾。

夜风从基地的东侧吹过来,带着戈壁上的沙尘味和远处停机坪上柴油发动机的余温。

头顶的天空铺满了星星……阿富汗的夜空是菲斯克来到这个国家以后见过最干净的天空,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像一条洒满了碎钻的白色丝带。

菲斯克蹲在台阶上,叼着烟,看着星星。

脑子里开始跑火车。

贝蒂的脸先出来了。

浴室的蒸汽里,她抬起头看着他的那个表情……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眼角带着一丝水汽。

艾达·王。

壁咚的时候她的背贴着墙壁,嘴唇离他的嘴唇不到两厘米,嘴里在说“做梦”,但身体没有推开他。

法蒂玛。

厨房里跪在他面前的样子,恐惧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的黑色瞳孔,嘴巴里含着他,还有那股电流从舌尖传过来的……

纳迪亚,那柔弱的脚掌和凹凸不平的身材……

维多利亚。

后视镜里她伸出舌尖舔丝袜上那块白色痕迹的画面。

菲斯克的烟在嘴角停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迷彩短裤的面料在大腿根部的位置被撑起了一个明显的隆起。

“……”

菲斯克吸了一口烟。

然后他把微生物感知网向内展开,扫了一下自己的血液循环系统。

睾酮浓度……严重超标。

大约是正常水平的四倍。

肾上腺素……偏高。

多巴胺……偏高。

血清素……偏低。

催产素……低到几乎检测不到。

综合结论……

精虫上脑。

菲斯克把烟蒂弹到了台阶下面的沙地上。

红色的火星在沙子上弹了两下,灭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回了宿舍。

关门。

锁门。

他拉开衣柜,从里面抽出了一条毛巾。

准备去洗个冷水澡。

他的手拿着毛巾,在衣柜门旁边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床头柜上。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那个黑色的尼龙收纳袋。

菲斯克看着那个袋子。

看了两秒。

他的手伸了过去。

拉开了拉链。

两条丝袜躺在袋子里。

艾达·王的那条……干净,冷调香水味,La Perla。

贝蒂的那双……沾着干涸体液,微微发硬的斑块。

菲斯克的手指在两条丝袜之间犹豫了一秒。

然后捏住了艾达·王的那一条。

抽了出来。

黑色的半透明尼龙织物在他的手掌里柔软得像水……贴着他掌心的皮肤,光滑的触感从指缝间溜过。

他把丝袜攥在了手里。

拿上毛巾。

走向了宿舍后面的洗浴室。

所谓的“独立洗浴室”……其实就是宿舍后面用木板和防水布搭建起来的一个小隔间,大约两平方米。

木板墙大约两米高,顶上没有封顶……只搭了一块半透明的塑料瓦,用来挡雨但不挡风。

隔间里有一个花洒头……连接着一根水管,水管通往公共供水系统。

一个排水孔。

一面钉在木板墙上的小镜子面。

一个挂毛巾的铁钩。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

菲斯克走进了浴室隔间。

把毛巾挂在了铁钩上。

把艾达·王的丝袜搭在了毛巾旁边。

他脱掉了T恤……从下往上一把撸过头顶,团成一团扔在了隔间角落的干燥区域。

脱掉了短裤。

脱掉了内裤。

赤裸的身体在八月初阿富汗夜晚的微风中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风从浴室顶部的开口吹进来,吹在了汗湿的皮肤上。

他打开了花洒。

“哗……”

水从花洒头里喷出来……冷的。

基地的热水供应在凌晨一点以后就停了……锅炉在夜间进入低功耗模式,管道里留着的只有冷水。

冰冷的水柱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菲斯克的肌肉在冷水的刺激下绷紧了一瞬……两米二的身体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在水流的冲刷下变得清晰可见。

水从他的肩膀流过胸肌、腹肌、腰部,沿着大腿的肌肉线条往下淌,最终从脚踝处流到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汇入了排水孔。

“哗啦啦……”

水声在两平方米的木板隔间里回响着。

菲斯克的右手从铁钩上摘下了那条丝袜。

黑色的尼龙织物被水打湿了……从干燥时的柔软变成了湿润后的贴合,像一层第二皮肤一样包裹住了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体。

裤裆里的隆起并没有因为冷水的冲刷而消退……反而在那些脑海中的画面和手掌中丝袜的触感双重刺激下,变得更加坚硬了。

T病毒强化过的血管系统让充血变得格外彻底。

菲斯克的右手把湿润的丝袜缠绕在了上面。

黑色的半透明尼龙织物从根部一直包裹到了前端……丝袜的弹性让织物紧紧地贴着柱身的每一寸皮肤,尼龙纤维在移动时产生的摩擦力比手掌的皮肤更加细腻、更加滑润。

他的右手握住了被丝袜包裹着的柱身。

开始了缓慢,有节奏的上下运动。

“咕啾……咕啾……”

湿润的丝袜在摩擦中发出了微弱的水声……和花洒的“哗啦啦”混在一起,在隔间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音律。

菲斯克的后背靠在了木板墙上。

木板在他的重量下微微弯曲了一点,发出了“吱嘎”一声。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的画面在闪烁……

艾达·王的嘴唇。

靠在悍马后座上假装睡着、手指在他大腿上游走的手。

“做梦”的唇语。

手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咕啾、咕啾、咕啾……”

水声和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花洒的冷水打在他的后背上,但他的前面是热的……血液在充血的器官里奔涌,体温从核心向外辐射,在冷水和热血之间形成了一种矛盾,刺激的温差感。

菲斯克的呼吸变重了。

从鼻腔里出来,带着热气的呼吸,在冷水形成的水雾中凝结成一团团白色的小云朵。

就在这时候。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烟味。

万宝路的烟味。

从木板墙的缝隙里飘进来的。

菲斯克的手停了。

他睁开了眼睛。

抬起了头。

木板墙大约两米高。

在他左手边的那面墙上,大约一米七高度的位置,两块木板之间有一道缝隙……大约两厘米宽,五六厘米长。

那道缝隙的另一侧。

一双眼睛。

深灰色的。

带着一丝绿。

在阿富汗半夜的月光中,那双眼睛像两颗被磨平了的灰色玛瑙,隔着两厘米宽的木板缝隙,看着菲斯克。

维多利亚。

一缕烟雾从缝隙里飘了进来……她站在木板墙的另一边,叼着一根烟,透过缝隙往里看。

菲斯克站在花洒底下。

右手握着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完全充血的柱身。

冷水从花洒里“哗啦啦”地淋着他的后背。

丝袜上的水珠沿着柱身的弧度往下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面上。

两个人隔着一道木板缝隙对视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菲斯克没有把手收回来。

他甚至没有遮挡的意思。

菲斯克就那么站着,握着,看着缝隙里的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手中的东西不但没有软下去,反而更硬了。

丝袜包裹着的柱身在充血的推动下又膨胀了一圈,尼龙织物被撑得绷紧了,半透明的黑色面料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缝隙那边的维多利亚把烟从嘴里取了下来。

“你是在偷窥吗?”

“其实……是你把我吵醒的。”

她的声音从木板的另一侧传过来……低沉,带着起床气的慵懒,像是砂纸在天鹅绒上慢慢地划过。

“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睡不着跑来洗澡的。”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

花洒的水“哗啦啦”地淋着,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

“对不起,吵着你了。”

“你在干什么?”

“洗澡。”

“我看到了。”

沉默了一秒。

花洒的水声填充着那一秒的空白。

“你用的什么?”

“丝袜。”

维多利亚沉默了半秒。

然后从缝隙那边传来了一声极轻,从鼻腔里出来的“哼”……那种“行吧”,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别的什么的“哼”

“哪条?”

“不方便说。”

“又是不方便说。”

菲斯克在花洒下面站着,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额头流过眼角,挂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地掉落。

他的右手还握着。

没有松开。

也没有继续动。

维多利亚的眼睛还贴在缝隙上……灰绿色的虹膜在月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了一个偏大的直径。

目光从柱身的根部移动到前端,又从前端移回根部。

像在看一件展品。

“挺大的。”

她说。

语气像在评价一根高尔夫球杆的握把尺寸。

菲斯克吸了一口冷水浇湿的空气。

“谢谢。”

“不疼吗?”

菲斯克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花洒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水从他的身体上流过,带着体温的热水和花洒的冷水混合在一起,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汇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小漩涡,流向了排水孔。

“维多利亚。”

“嗯?”

“你看够了吗?”

缝隙那边沉默了一拍。

然后维多利亚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缝隙里飘了进来,在水雾中卷曲、扩散、消散。

“还行。”

菲斯克做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转了九十度……从正面朝着花洒的姿势,转成了侧面朝着木板墙的姿势。

他朝木板墙走了一步。

缝隙的正下方,大约八十厘米高的位置……有一个更大的洞。

是一个真正的洞。

大约拳头大小的圆形,边缘不规则,像是某根水管或者电缆穿过木板后留下,被拆除了管线以后遗留的孔洞。

菲斯克把腰往前送了一下。

丝袜包裹着,完全充血的柱身从那个洞里穿了过去。

穿到了木板的另一侧。

“哗啦……”

花洒的水沿着他的腰部流下来,顺着柱身的根部淌过木板洞口的边缘,在另一侧滴落了几滴……“滴答。滴答。”

菲斯克的腰贴着木板墙,柱身从洞里伸出去,在另一侧的夜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丝袜上的水珠在月光中闪着微弱的光……黑色的尼龙织物紧紧裹着充血的柱身,被撑到了半透明的程度,织物下面的皮肤纹理和青色血管全部清晰可见。

缝隙那边。

维多利亚的眼睛从上方的缝隙移开了。

她低下了头。

看着从洞口伸出来的东西。

沉默了三秒。

“你胆子不小。”

“是你一直在偷窥我。”

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菲斯克感觉到了……

一只手。

从另一侧伸过来的。

手指碰到了柱身的前端……指尖先碰到了丝袜包裹着的顶部,然后沿着柱身的弧度往下滑了大约两厘米。

手指很凉。

指腹很光滑。

保养得很好的手。

菲斯克的呼吸变重了一拍。

维多利亚的手指沿着柱身的侧面滑到了根部。

然后她的手掌张开了……五根手指包裹住了柱身的根部和下方的囊袋。

握住了。

菲斯克的腹肌绷紧了。

维多利亚的手掌在他的囊袋上收紧了。

用力。

很用力。

指节扣进了囊袋两侧的软组织里,指甲的边缘隔着皮肤按压着里面的腺体,产生了一种介于疼痛和酸胀之间的强烈刺激感。

“嘶……”

菲斯克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凉气。

腰部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木板墙挡着,缩不了多少。

维多利亚攥了大约三秒。

三秒里,她的手指没有放松过……力道持续,稳定,像是在捏一个橡胶球,要把里面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然后她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从小指到无名指到中指到食指到拇指,像是在弹钢琴的降阶。

最后拇指离开了囊袋的表面。

菲斯克的腰在木板墙上靠了两秒。

额头上的冷水和冷汗混在一起,沿着眉骨滴落。

“维多利亚。”

“嗯?”

“你刚才差点把我捏碎了。”

“啧,没碎就行。”

她的声音从木板的另一侧传来……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刚才那只用力到差点让菲斯克灵魂出窍的手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反差。

菲斯克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拖鞋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

她在走。

朝着远离木板墙的方向走。

“菲斯克。”

她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过来。

“嗯。”

“下次……不许半夜洗澡。”

脚步声越来越轻。

“沙……沙……沙……”

然后消失了。

军官宿舍区的某扇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又“咔嗒”一声关上了。

菲斯克站在花洒底下。

腰还贴着木板墙。

下半身还伸在洞外面。

冷水还在“哗啦啦”地淋着他的后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丝袜还裹着。

囊袋上还残留着维多利亚指甲按出来的浅浅的红痕。

他把身体从木板墙上撤了回来。

站在花洒底下。

冷水从头浇到脚。

“……”

菲斯克抬起头,看着花洒头上方那块半透明的塑料瓦……月光从塑料瓦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水雾中折射出一道淡淡的银色光晕。

他把脸凑到了花洒底下。

让冷水直接拍在了脸上。

“哗啦……”

“下次,不许半夜洗澡……你以为你是谁?”

菲斯克在水声里低声重复了维多利亚的话。

然后他关掉了花洒。

水声停了。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排水孔里最后一点水流淌出去的“咕噜咕噜”声。

菲斯克把丝袜从上面取了下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拧干了水,折好,和毛巾一起拿着走回了宿舍……

---------------

天还没亮。

军官宿舍窗帘把外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空调在头顶嗡嗡地吹着二十二度的冷风,房间里一片漆黑。

新的环境,让菲斯克睡得很浅。

微生物感知网在夜间会自动保持一个低功率的警戒模式,像一只趴在门口打盹的猫,任何异常的声波或震动都会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拽出来。

所以,当走廊里传来那串急促,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脚步声时,菲斯克在脚步声到达他门口之前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脚步声停在了A-07的门前。

“咚咚咚。”

三声敲门。

“菲斯克少尉。”

他的副手,巡逻队的汉克斯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低了的,但那种紧迫感完全藏不住,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

菲斯克从床上坐起来。

“进。”

门把手转动了……“咔嗒”一声,门推开了。

走廊里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窄窄,发着灰蓝色微光的长条。

汉克斯站在门口。

他穿着全套作战装具……沙漠数码迷彩服,战术背心,头盔夹在左臂的臂弯里,M4卡宾枪斜挎在右肩上。

脸上的胡茬没有刮,眼睛底下有一圈青灰色的阴影……显然他也没睡。

“长官。”汉克斯的喉结动了一下,“命令下来了。”

菲斯克把脚踩进了床边的靴子里……

“什么命令?”

“进攻命令。”汉克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全队集合,三十分钟后出发。”

菲斯克系好了靴带,站起来。

他走到窗帘前面,用食指拨开了一条缝……大约两厘米宽。

窗外。

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笼罩在黎明前的灰蓝色天幕下,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CH-47的轮廓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旋翼静止不动。

跑道两侧的钠灯还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灯光。

天际线的位置,东方偏北的方向,有一丝极淡,几乎看不出来的暖色……太阳还躲在地平线下面,但光线已经开始从大气层的边缘渗出来了。

大约凌晨四点半。

菲斯克放下了窗帘,转过头看着汉克斯。

“目标?”

“P-Field-7。”汉克斯把目光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开了一瞬……不是心虚,是那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较敏感”的本能回避,“CIA的人昨晚通过卫星探查到了情报……真主之剑今天要出一批货。”

菲斯克的手停在了战术背心的搭扣上。

“什么货?”

“鸦片膏。成品。大约五百公斤,今天早上从P-Field-7的仓库装车,走南部路线运出去。”

汉克斯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因为是要出货的日子,所以……”

“所以真主之剑所有的成员今天都会到现场。”

菲斯克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汉克斯点了点头。

“平时田里只有二十来个人轮流看守,但出货的时候,法鲁克会把分散在各个据点的人全部调过来负责警戒。押运、装车、外围巡逻、仓库看守……全部加起来,今天的那里会有真主之剑的几乎全部人马。”

菲斯克把战术背心的搭扣一个一个扣好了。

从最下面那颗开始,到最上面那颗结束。

“这是最好的剿灭机会。”他说。

“是的,长官。CIA的人已经到位了,六个人,在集结区等着。我们的人也在集合……卡特、穆勒、詹金斯、奥布莱恩,还有两个新补进来的列兵,我检查过他们的装备,没问题。”

汉克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步……

“长官。”汉克斯的声音又低了一档,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有一件事……”

菲斯克看着他。

汉克斯的视线在菲斯克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到了走廊的方向……确认了一下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麦克斯韦上校的意思……”

他的嘴唇在灰蓝色的晨光中几乎不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缴获的那些鸦片膏,全部交给CIA来处理。”

沉默了两秒。

菲斯克的手从战术背心的搭扣上移开了。

他看着汉克斯。

汉克斯没有回看。

他的目光落在菲斯克胸口的军衔标识上……少尉的单杠……然后又移到了自己靴子的鞋尖上。

“全部。”他重复了一遍,“一克都不留。”

菲斯克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鼻腔里吸进去,经过喉咙,填满了肺叶,在胸腔里停留了一秒,然后从嘴唇间缓缓吐出来。

他听懂了麦克斯韦的意思。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麦克斯韦这只贪婪的老狐狸,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知道了。”菲斯克说。

他拿起了那包万宝路和银色打火机,塞进了左胸的口袋。

“走吧。”

他朝门口走去。

汉克斯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菲斯克走出了A-07

走廊里,灰蓝色的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进来,把水泥地面映成了一片冷调的灰。

远处,集结区的方向传来了柴油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轰轰轰”的闷响,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菲斯克朝那个方向走去。

集结区的柴油引擎声越来越近。

菲斯克从口袋里摸出了卫星电话。

拨了穆罕默德的号码。

“嘟……嘟……嘟……”

三声。

接了。

“菲斯克?”穆罕默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早?”

“P-Field-7。”菲斯克边走边说,脚步没停,“今天真主之剑要出货,全员到场。我们现在出发去清理。”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穿衣服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椅子腿划过地面的钝响。

“需要我做什么?”

“收尾。”

“收尾?”

“武器、装备、车辆。”菲斯克用拇指擦了一下鼻梁,“打扫战场的事,你来。”

听筒那边的动静停了一拍。

穆罕默德没有立刻说话。

“要多少人?”穆罕默德的声音变了……沙哑消失了,换成了那种精明,算计决策者特有的冷静。

“你自己判断。不过要快,我们打完就走,收尾的时间不会留太长。”

“路线?”

“南部,P-Field-7,山谷入口。你应该知道在哪。”

“知道。”穆罕默德顿了一下,“菲斯克,这个人情我记着。”

“不用记。黄金的事你也帮了我。”

菲斯克把电话挂了,塞回口袋。

汉克斯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全程一句话没说,眼睛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像一块浸了水的砖……沉着不动的,但能感觉到重量。

菲斯克没有解释。

也没有打算解释。

集结区到了。

停机坪旁边的空地上,两辆悍马和一辆装甲运兵车停在那里,引擎都已经发动,排气管冒着浅灰色的尾气,在黎明前的冷空气里扩散成一团模糊的云。

巡逻队的人站在悍马旁边……卡特在擦枪,穆勒和詹金斯在检查弹药,奥布莱恩蹲在地上系靴带,两个新来的列兵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刚从训练营出来不久的,身上的战术背心还是新的,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

弗兰克站在装甲运兵车旁边。

他旁边站着四个人……全副武装,战术背心上的口袋装得鼓鼓囊囊,头戴FAST头盔,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其中一个扛着M249轻机枪,弹链从弹药袋里拖出来一截,在黎明前的灰光里泛着金属的冷光。

另外三个人各自持M4,枪口朝下,但手指的位置告诉菲斯克他们随时可以举枪。

CIA的人。

但除了弗兰克和这四个人以外,还有第六个。

菲斯克的目光在扫过那四个全副武装的特工以后,停在了最边上的那个身影上。

一个男人。

没有武器。

没有战术装具。

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棉布长袍……阿富汗本地的样式,宽大的,遮住了整个身形。

脚上是廉价的橡胶凉鞋,脚踝以上有两圈绳索的勒痕,红的,似乎刚解开不久。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

项圈。

黑色金属的,大约三厘米宽,紧贴着喉咙以下的位置箍着,表面有几个不规则的凸起……引线接头,还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黎明前的灰暗里一闪一闪的,频率极其稳定。

项圈炸弹。

菲斯克看了那个男人两秒。

男人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下巴几乎快要贴到了胸口,但在菲斯克的目光落过来的瞬间,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那种察觉到危险临近时本能产生的细微的肌肉收缩。

大约三十岁出头。

阿富汗人。

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细纹,鼻梁很高,下颌有几天没刮的短须。

菲斯克把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看向了弗兰克。

弗兰克迎上了他的视线。

“菲斯克。”

“弗兰克。”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寒暄。

弗兰克的下巴朝那个男人的方向抬了一下……极轻微的,像是一个不想让别人注意到的手势。

“向导。”他说,“他知道山谷里的地形,知道哨位的位置,知道换班的时间。”

菲斯克看着弗兰克的眼睛。

弗兰克看着菲斯克的眼睛。

“他愿意的。”弗兰克补充了一句。

菲斯克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天际线……东方那一线橙红色已经扩散开来了,把天幕的边缘染成了一片暖色的晕,但太阳的本体还压在地平线以下,整个基地依然笼罩在黎明前最后的灰暗里。

“出发时间。”菲斯克说。

“五分钟。”弗兰克说。

菲斯克从口袋里摸出了万宝路,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机点燃。

“咝……”

烟叶燃烧的声音在凌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吸了一口,把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吐出来,看着那一缕灰白色的烟在黎明前的风里散开,消失。

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