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汽车排气管的爆裂声。
那是AK-47步枪全自动射击的特征音。
菲斯克转过头,双眼微微眯起。
几秒钟后,更加沉闷、更具穿透力的“砰砰砰砰”声撕裂了热浪。
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在开火。
地平线的扭曲空气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亮点。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正在公路上疯狂行驶。
车体庞大,却在路面上画着剧烈的S型轨迹。
货车侧面那个蓝色的“SYSCO”标签在阳光下极其显眼。
雷诺上尉所说的冷鲜运输车。
那带有一千美金报酬的白色泡沫箱就在里面。
货车后方不到三百米的位置,卷起了漫天黄沙。
那是十几辆经过粗劣改装的皮卡车。
每一辆车的后斗里都站着三四个武装人员,他们挥舞着步枪,肆无忌惮地向着冷鲜车倾泻弹药。
打头的一辆皮卡车顶甚至焊接了一挺重机枪,枪口喷吐着两尺长的橘红色火舌。
子弹不断击中冷鲜车的白色车厢,打出一个个黑洞,白色的隔温材料碎屑在空中乱飞。
十几辆车。
至少五十个武装人员。
他们正在全速逼近七号检查站。
菲斯克放开悍马的车门把手。
他转身走向集装箱,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M4A1卡宾枪,顺手将三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
他大步走到集装箱外侧。
那些刚刚焊接好的两英寸厚合金钢板形成了一道绝佳的掩体。
菲斯克将身体隐藏在钢板后方,枪管架在钢板边缘的预留孔洞上,右眼贴上全息瞄准镜。
这是他的地盘。
带着一千美金报酬的货车,绝不能在这里被劫走。
准星套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辆机枪皮卡。
“砰。”
单发点射。
5.56毫米子弹跨越四百米的距离,精准钻入皮卡驾驶员的眉心。
皮卡瞬间失控,方向盘猛地打死。
整辆车在高速行驶中发生侧翻,车斗里的机枪手和另外两名武装人员直接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翻滚出几十米远。
“砰。砰。砰。”
菲斯克的手指保持着绝对稳定的节奏。
每一声枪响,追击车队中就有一辆车失去控制或者有人栽倒。
追击的武装分子立刻发现了阻击火力来源。
“那边!那个岗哨!”
“开火!打碎它!”
所有皮卡的火力瞬间转移。十几把步枪加上重机枪的子弹形成了一张密集的金属网,劈头盖脸地砸向七号检查站。
弹头撞击在合金钢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巨响。
火星在钢板表面疯狂迸射。强大的冲击力甚至让沉重的集装箱都发出了轻微的共振。
菲斯克蹲下身,避开一波极其猛烈的扫射。
他冷静地退出打空的弹匣,推入一个新弹匣,拉动枪栓。
这群人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
他们的战术动作虽然粗糙,但火力压制配合得相当默契。
车队已经分散开来,试图从公路两侧包抄检查站。
冷鲜车趁着这个火力被吸引的空隙,拼命向着检查站冲来。
距离岗哨还有不到五十米。
一发12.7毫米穿甲燃烧弹擦着地面飞过,直接击中了冷鲜车的右前轮。
轮胎瞬间炸裂开来。
大块的黑色橡胶碎片向四周飞溅。
失去轮胎保护的金属轮毂砸在路面上,在高速摩擦下刮出一条长达数米的刺眼火花带。
驾驶员完全失去了对方向盘的控制。
冷鲜车庞大的车身发生了剧烈的偏转,带着巨大的惯性,斜刺里冲向了检查站的防御设施。
“轰!”
一声巨响。
冷鲜车一头撞在了距离集装箱不到十米的外围防撞水泥墙上。
车头剧烈凹陷变形,引擎盖直接翘起,白色的蒸汽伴随着黑色的机油瞬间喷涌而出。
车厢后方的制冷设备发出刺耳的短路声,大量的冷气从厢体接缝的破裂处倾泻出来,与外界的高温空气相遇,立刻化作大片浓密的白色雾气。
撞击的震动让菲斯克脚下的地面都抖动了一下。
外围的武装皮卡见目标已经停下,立刻减速。
几辆车直接横在公路上作为掩体,武装人员纷纷跳下车,一边开枪压制菲斯克,一边试图向冷鲜车靠近。
菲斯克猛地从钢板后探出半个身子,M4A1切换到三发点射模式。
三名试图靠近冷鲜车的武装分子胸口爆出血花,倒在公路上。剩下的立刻缩回皮卡后面盲目扫射。
菲斯克趁着对方火力停滞的瞬间,低姿跃出掩体,快步冲向正在冒着白雾的冷鲜车头。
驾驶室的两扇车门已经严重变形。
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玻璃全部碎裂。
座位上的阿富汗男人斜靠在仪表盘上。
他的胸口中了两发步枪子弹,其中一发打碎了肺叶。
大量的粉红色血泡正从他的气管里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残破的衣襟上。
他的双眼已经失去焦距,胸膛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显然没有任何抢救的价值。
主驾驶座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瘦小的阿富汗男人跌跌撞撞地摔了出来。他的额头被撞破,鲜血糊住了半边脸颊,右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
巨大的撞击和死亡的威胁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把老旧的马卡洛夫手枪,枪口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指,一会儿对准远处的武装分子,一会儿又转向靠近的菲斯克。
“别过来?!别过来?!滚开?!”
他完全处于应激状态,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菲斯克没有停下脚步。
两米的距离瞬间缩短。
菲斯克身体微侧,左手猛地向上一切。手掌外缘精准地击中男人持枪的右手腕关节。
“咔。”骨骼错位的脆响。
马卡洛夫手枪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沙地上。
男人的惨叫声刚在喉咙里成型,菲斯克的右手已经探出,直接掐住了他的后颈。
五根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收紧。
菲斯克手臂发力,向上猛提。
那个瘦小的阿富汗男人直接双脚离地。
他拼命挣扎,双腿在半空中胡乱乱踢,双手死死掰着菲斯克的手臂,但完全无法撼动那股恐怖的力量。
菲斯克单手提着他,转身大步走向集装箱。
身后远处的步枪子弹偶尔打在路面上,溅起一团团沙土。
走到集装箱门前,菲斯克抬腿踹开沉重的铁门,右手向前一甩。
阿富汗男人被扔了进去。
他在金属地板上滑出两米,重重地撞在行军床的铁架上。
菲斯克反手拉上铁门。
落锁。
经过厚重钢板加固的集装箱,在正午阳光的持续暴晒下,内部温度已经飙升到了极其可怕的程度。
闷热、不透风。
但这扇门关上之后,外面即使打火箭筒,也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击穿。
菲斯克转身,重新端起M4A1。
他半蹲在集装箱的钢板拐角处,右眼贴上全息瞄准镜。
合金钢板在正午的烈日下烫得几乎能煎鸡蛋,但菲斯克的左肩紧紧贴着它,完全无视了皮肤与灼热金属接触时发出的细微灼烧声。
外面的情况很清楚。
十三辆皮卡。
被他先前狙掉的那辆已经侧翻在公路中央,车底朝天,后轮还在空转。
剩下十二辆分成了两个弧形,从检查站的左右两翼包抄过来,正在逐步收紧包围圈。
距离检查站最近的两辆已经停在了不到八十米的位置,车身横着当作掩体,武装人员趴在车斗和车头后面朝这边倾泻火力。
更远处还有三辆车停在公路上,没有加入包围。
那三辆车的后斗里站着几个拿着RPK轻机枪的家伙,专门负责远距离火力压制。
菲斯克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弹药。
枪里一个弹匣,三十发。
战术背心里还有两个备用弹匣,六十发。
总共九十发子弹。
对面至少还有四十个以上能动的人。
不够。
远远不够。
但菲斯克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枪管从钢板预留的射击孔中伸出去。
准星套住了左翼最近一辆皮卡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的武装分子。
“砰。”
脑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蓬红雾和碎骨碴子,溅在他身后同伴的脸上。
“砰。砰。”
连续两个点射。左翼皮卡后面又倒下两个。
剩下的人立刻缩了回去,盲目地把AK举过车顶胡乱扫射。
菲斯克立刻转移位置。
他低姿快步从集装箱左侧挪到右侧,钢板上密集的弹痕在他身后不断增加,火星四溅。
右翼的武装分子比左翼更大胆。
三个人已经离开皮卡的掩护,利用冷鲜车巨大的车体作为遮挡,猫着腰往检查站方向摸过来。
菲斯克从钢板右侧的射击孔探出枪管。
“砰。”
最前面那个的膝盖炸开了。
他惨叫着扑倒,步枪脱手,双手抱着喷血的残肢在地上翻滚。后面两个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
“砰。
砰。”
两颗子弹分别穿过他们的后脑勺,从前额飞出,带走了大片碎骨和脑浆。
枪声刚落,后方三辆远程火力车上的RPK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打在集装箱的钢板上,声音震耳欲聋。
整个集装箱在持续的冲击下发出低沉的共振,像是一口被疯狂敲击的巨钟。
一发子弹从射击孔中穿入,擦着菲斯克的右耳飞过,灼热的气流在他耳廓上留下一道红痕。
菲斯克猛地缩回头。
他推出弹匣,快速瞥了一眼。
十七发。
加上两个备用弹匣的六十发,还剩七十七发。
而对面,至少还有三十五个人。
子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菲斯克推入弹匣,拉动枪栓。
他必须提高效率。
他绕到集装箱的背面。
这里是唯一没有被直接火力覆盖的死角……冷鲜车庞大的车身恰好挡住了后方远程火力车的射界。
菲斯克从集装箱背面探出身子,枪口指向右翼。
三辆皮卡正在缓慢向前推进。
每辆车的车斗里至少站着三个武装分子,一边开枪一边用手势指挥彼此配合。
他们显然认为目标被压制在了集装箱正面。
菲斯克的M4A1吐出了一连串精准的火舌。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三发点射,三发点射,再三发点射。
第一辆皮卡的驾驶员胸口开了三个洞,脑袋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车斗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子弹就从侧面穿透了他们的肋骨。
第二辆皮卡的车斗机枪手正在转动枪口。
菲斯克的子弹先到了一步……三发全部命中他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从车斗里向后翻了出去,重机枪跟着他的身体一起砸在地上。
第三辆皮卡的司机反应最快。
他猛踩油门,皮卡轮胎在沙地上疯狂打转,车身歪歪扭扭地试图倒车脱离。
菲斯克没有追射。
他退回掩体,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三十发。
最后三十发。
左翼的武装分子趁着右翼吸引火力的空档,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集装箱不到四十米的位置。
五个人分散开来,利用公路边的排水沟和几块碎石做掩护,交替掩护前进。
菲斯克深吸一口气,从集装箱左侧的射击孔连续开火。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倒下三个。
一个被击中肩膀翻进了排水沟,另一个趴在地上装死。
右翼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刚才试图倒车逃跑的那辆皮卡突然掉头,油门踩到底,直冲检查站。
车斗里的四个武装分子全部站起来,步枪朝着集装箱疯狂倾泻弹药,掩护皮卡冲锋。
菲斯克转移枪口,瞄准冲过来的皮卡驾驶位。
“砰。”
挡风玻璃碎裂。但子弹打偏了……击中了副驾驶的脖子,没有打到司机。
副驾驶的身体向后弹起,颈动脉喷出的血柱直接喷满了整块碎裂的挡风玻璃。
皮卡继续冲过来。
“砰。砰。”
两发全部命中了车斗里站着的人。
但剩下两个蹲了下去,缩在车斗的铁皮后面。
皮卡距离集装箱只剩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菲斯克从掩体后跃出。
他没有再开枪。
因为在这个距离上,皮卡车斗后面的两个人和驾驶位的司机形成了一个他无法用步枪同时覆盖的三角射界。
他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方式。
菲斯克弯腰,双手抓住了检查站外围防撞水泥墩的一角。
那是一块三百多公斤的预制混凝土块。
他的腰背肌群同时爆发。
水泥墩被连根拔起,沙土簌簌落下。
菲斯克转身,双臂发力,将三百公斤的混凝土块朝着冲过来的皮卡车头掷了出去。
水泥墩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皮卡的引擎盖上。
金属扭曲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引擎盖像纸一样被砸穿,水泥墩直接嵌入了发动机舱。
皮卡的前轴瞬间断裂,整辆车的车头猛地扎进地面,车尾高高翘起,车斗里的两个武装分子被巨大的惯性抛了出去。
一个摔在了集装箱旁边的沙地上,脊椎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摊开,嘴里喷出一口血。
另一个运气稍好,翻滚了几圈后勉强爬起来,手里还握着步枪,试图抬枪射击。
菲斯克三步跨到他面前。
右手抓住了步枪的枪管。
那个武装分子死命扣动扳机。
子弹从枪口喷出,在菲斯克握住枪管的手背上擦过,灼热的枪管在他掌心留下一条焦黑的烫伤。
菲斯克纹丝不动。
他用力一拧。
枪管被拧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角,扳机护圈直接扭断了武装分子的食指。
菲斯克用变形的步枪反手一抡。
枪托砸在武装分子的太阳穴上。
颅骨碎裂的声音很闷,像踩碎了一个干燥的陶罐。
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球已经突出了眼眶。
驾驶座的车门被踹开。
满脸是副驾驶鲜血的司机跌跌撞撞跳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嚎叫着朝菲斯克冲过来。
菲斯克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左手向前一探,掐住了司机持刀的手腕。
手指收紧,腕骨“咔嚓”断裂。
匕首掉落。
菲斯克右手扣住司机的下颌,向上猛提,同时左手下压手腕。
司机的身体被这两股相反的力量瞬间撕扯……颈椎在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断裂,头颅以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歪向了右侧。
菲斯克松手,尸体摔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M4A1。
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打完了。
他把空枪扔在地上。
远处,剩余的武装分子已经从三面围了上来。
大约还有二十多个人。他们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个巨人徒手拎起三百公斤的水泥墩砸毁了一辆皮卡,然后用手拧弯了一把步枪。
恐惧在他们眼中蔓延,但还没有压过狂热。
一个蓄着大胡子的头目站在最远的一辆皮卡后面,挥舞着手臂,用普什图语嘶吼着什么。
大意是“安拉会保佑我们”和“杀了这个异教徒恶魔”之类的话。
二十多个人开始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菲斯克站在检查站的空地上,身边是冒烟的皮卡残骸和三具尸体。
他的迷彩上衣被弹片划开了两道口子,右耳的擦伤还在渗血,手掌上有一条焦黑的枪管烫伤。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开始走。
不是冲锋。不是闪避。就是走。
以一种匀速,从容,几乎带着散步意味的步伐,朝着最近的一组武装分子走过去。
这个画面太过荒诞,以至于最近那一组的三个武装分子同时犹豫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够了。
菲斯克在距离他们还有五米的时候突然加速。
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的速度和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就像一头灰熊从静止状态瞬间切换到了冲刺模式。
第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菲斯克的右拳已经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是用一百四十公斤的体重加上全身肌群的爆发力,将一个人的整张脸打进了他自己的颅腔里。
鼻梁骨、上颌骨、颧骨,在拳头接触的瞬间同时粉碎。
面部组织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向内凹陷,牙齿碎片和血肉一起被推入口腔深处,堵住了气管。
这个人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倒了下去,后脑勺着地时,被挤碎的面骨从后脑的裂缝里露了出来。
第二个人终于扣下了扳机。
AK-47在近距离全自动射击。
三发子弹击中了菲斯克的左侧腹部。
不是穿透。军用迷彩下面的肌肉密度和特殊的肌纤维结构让子弹在进入体内不到两厘米的位置就被卡住了。
7.62毫米的弹头嵌在他的外斜肌和腹直肌之间,像是打进了一堵肉墙。
菲斯克闷哼了一声。
疼。确实疼。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左手抓住了AK的枪管,向上一推,枪口朝天。
右手的掌根直接拍在了射手的胸骨上。
那一掌的力度,把射手整个人拍离了地面。
他向后飞出了将近三米,脊背撞在了皮卡车的车门上,车门被撞出了一个人形凹坑。
他的胸骨和前面四根肋骨全部断裂,碎骨刺穿了左肺和心包膜。
他靠在车门上,嘴里涌出大量粉红色的泡沫血液,眼球向上翻,不到五秒钟就停止了呼吸。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
他跑出了八步。
菲斯克快步追上去。
与此同时,他的“感知网络”在瞬间延展出去。
方圆五十米内,每一个活着的人体内的微生物群落都像是一盏盏亮起来的灯,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见。
逃跑者体内的肠道菌群。
数以万亿计的大肠杆菌、拟杆菌、梭状芽孢杆菌……它们乖乖地待在这个男人的消化道里,维持着脆弱的共生平衡。
菲斯克在伸手的同时,意念像一把无形的手,伸入了那个男人的肠道。
看上去像是抓了一个空,只是碰到了他一下肩膀。
可就是这一瞬间,菲斯克翻转了一个开关。
共生,变成了入侵。
那些原本温顺的肠道菌群突然疯狂增殖。
大肠杆菌的分裂速度被加速到了正常状态的一千倍……每二十分钟一次的分裂周期被压缩到了不到一秒钟。
细菌数量呈指数级爆炸,瞬间突破了肠道黏膜的屏障,涌入腹腔。
逃跑的男人在第九步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一种无法形容,灼热,撕裂的痛觉从内脏深处传来。他的腹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生长。
他张嘴想要尖叫,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黑绿色的液体……那是被细菌分解后的肠道内容物和坏死的黏膜组织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他的腹壁皮肤开始变色。
先是暗红,然后是紫黑。皮下的血管像蛛网一样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变成了深黑色……细菌已经进入了血液循环,正在以感染速度吞噬一切。
他倒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腹部。
指甲扯开了变得薄如纸张的皮肤,露出下面已经被细菌分解成糊状物的皮下脂肪和筋膜。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五秒。
菲斯克的太阳穴突然跳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右眼眶后方传来,沿着视神经一路蹿到后脑勺。
代价。
操控数以万亿计的微生物同时改变行为模式,需要的精神力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要大。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针从眼眶里捅进了大脑皮层。
菲斯克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
没时间休息。
从左翼冲过来的六个武装分子已经到了三十米以内。
其中一个扛着RPG-7火箭筒。
菲斯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RPG的射手扣下扳机之前零点三秒做出了判断……向右侧扑倒,利用撞毁的冷鲜车巨大的车体作为遮挡。
“嗖……轰!!!”
火箭弹拖着一条白色尾焰,从菲斯克左侧不到一米的位置掠过,直接命中了检查站的红白木制栏杆。
爆炸掀起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气浪将碎木片和沙石像弹片一样向四周抛射。
菲斯克趴在冷鲜车的车底下,几块碎石砸在他的后背上,迷彩外套又多了几道撕裂口。
RPG需要重新装填。
这是一个窗口。
菲斯克从车底翻滚出来,爬起,冲了出去。
他没有朝RPG射手冲过去……那个方向有五把步枪等着他。
他冲向了右翼最近的那辆被他之前用水泥墩砸毁的皮卡残骸。皮卡的车门已经被撞变形,半挂在铰链上。
菲斯克一把将车门扯了下来。
一整块皮卡车门。
做了简约的防弹设计。
大约六十公斤的钢铁和玻璃。
他把车门举在身前当作盾牌,朝着左翼的六个人冲了过去。
步枪子弹打在车门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7.62毫米的弹头打穿了车门外层的钢板,但被内层的钢板和中间的隔音材料减速后,已经失去了穿透力,只是在车门内侧鼓起了一个个小包。
菲斯克举着车门冲到了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位置。
然后他把车门扔了出去。
六十公斤的金属板旋转着飞向人群。
两个人被车门的边缘直接横扫。
一个被切断了左臂……车门钢板的锐利边缘在高速旋转下和剃刀没有区别。
断臂飞出去两米远,手指还在痉挛性地握紧。
另一个被车门正面拍中,整个人被砸倒在地上,车门压在他身上,肋骨断了一大片。
菲斯克冲入了剩下四个人之间。
近身。
第一个人拿着弯刀砍过来。
菲斯克偏头躲过刀锋,左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右手扣住了他的后脑。
然后双手同时发力,方向相反。
手腕向左,后脑向右。
颈椎在极端的扭力下彻底崩溃,脊髓被拧断。
人还没倒下,菲斯克已经抬起右腿踹了出去。
军靴踹在第二个人的腹部。
那个人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在空中折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落地时腰椎的断裂声清晰可闻。
第三个人……就是那个RPG射手……正在手忙脚乱地往发射筒里塞第二发火箭弹。
菲斯克一步跨过去,右手直接插进了火箭筒的发射管里,连同里面还没完全装填到位的弹头一起抓住,猛地向上一提。
RPG射手被发射筒的背带勒住了肩膀,整个人被菲斯克用一只手连人带筒提了起来。
菲斯克左手抓住了射手的脸。
五根手指扣住了他的颧骨和下颌。
然后用力。
头骨在他掌心里像鸡蛋一样碎裂。
颅内的灰白色物质从指缝间挤出来,顺着菲斯克的前臂滴落在沙地上。
菲斯克松手,人和火箭筒一起摔在地上。
第四个人已经转身在跑了。
同时在跑的还有另外几个从不同方向围过来、但在目睹了刚才十几秒内发生的一切后彻底丧胆的武装分子。
菲斯克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他需要喘一口气。
腹部那三发嵌入肌肉的子弹正在被他的微生物自动修复系统缓慢地往外推。
每一毫米的移动都伴随着一阵钝痛。
后背被碎石砸中的几处淤伤正在皮下弥散,手掌上的烫伤还在微微冒烟。
但真正让他感到消耗的,是刚才对那个逃跑者使用的微生物攻击。
那种直接操控目标体内万亿级别微生物的行为,就像是用大脑同时下达数万亿条指令。
每一个细菌的分裂方向、增殖速度、突破屏障的路径……
他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像是有人在里面装了一个微型锻造锤。
右鼻孔里流出了一线温热的液体。
菲斯克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
血。
鼻血。
他看着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微微皱了皱眉。
不能再这样大范围地操控了。
至少不能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
他的大脑承受不住。
但眼前的情况不允许他休息。
还有人。
四个、五个……至少还有十几个武装分子散布在检查站周围。
他们被刚才的屠杀吓破了胆,有的已经开始转身逃跑,但并没有全部溃逃。
还有不少人正在犹豫。
后方的大胡子头目还在嘶吼着,试图重新组织进攻。
菲斯克活动了一下下颌关节,发出“咔哒”一声。
现在的目的不是杀光所有人,而是得把他们吓走。
菲斯克重新开始走。
朝着最近的一个还在朝他射击的武装分子走过去。
武装分子立刻开枪还击,但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枪法太烂了,又或者是汗水迷住了眼睛,愣是一枪都没有打中菲斯克。
那个武装分子打空了弹匣。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换弹匣,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弹匣在他手里滑了两次都没能插进弹匣井。
菲斯克走到了他面前。
左手抓住了他持枪的右手。
这一次,菲斯克没有拧断他的脖子,也没有砸碎他的头骨。
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菲斯克的微生物从掌心的皮肤接触面渗透了进去。
不是细菌。
这一次是真菌。
曲霉菌的孢子。
它们以肉眼不可见的尺度,从菲斯克的掌心渗入对方的皮肤毛孔,进入皮下组织,找到最近的毛细血管,顺着血流开始移动。
菲斯克引导着这些孢子,让它们沿着血管壁定向生长。
不是随机扩散,而是精准地朝着一个方向……向上,经过肘关节,穿过腋窝的淋巴结,进入胸腔。
目标:肺。
孢子抵达肺泡的时间只用了不到八秒钟。
然后菲斯克下达了生长指令。
曲霉菌的菌丝体在肺泡内壁开始疯狂生长。白色的丝状结构像蛛网一样在微观尺度上蔓延,堵塞了肺泡与毛细血管之间的气体交换界面。
这个武装分子的嘴突然张开了。
他试图呼吸。
但空气进入肺部后,无法完成氧气交换。
他的脸在五秒钟之内从正常肤色变成了暗红,然后变成了紫色。
他松开了步枪,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巴像岸上的鱼一样拼命张合,但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发出一声干瘪,像是被堵住的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十秒钟。
他的双腿软了。
跪倒在菲斯克面前。
十五秒钟。
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因为极度缺氧而破裂,留下了一圈暗紫色的瘀斑。
二十秒钟。
他侧倒在地上,四肢以一种溺水者特有的姿态僵硬地伸展着。
嘴角溢出了白色的泡沫,泡沫里夹杂着细小的白色丝状物……那是已经生长到了支气管的菌丝体,随着最后几口呼吸被挤出了气道。
菲斯克松开了他的手。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这次的疼痛比上一次轻……精准操控少量真菌比暴力驱动万亿细菌要节省得多。
但消耗仍然存在。
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像是有人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毛玻璃。
菲斯克眨了眨眼,视野恢复清晰。
远处的武装分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认为是菲斯克将他们的同伴给活生生的吓死了。
但还不够!
还有人。
他继续走。
下一个目标是一个躲在排水沟里的武装分子。
他缩在沟里不敢露头,只是把AK举过沟沿胡乱射击。
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清楚地勾勒出他的轮廓……蜷缩成一团,心率每分钟一百八十次,肾上腺素分泌量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在发抖。
菲斯克站在排水沟的边缘。
他的影子覆盖了下面的人。
那个武装分子抬头,看到了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
步枪从他手里滑落。他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诅咒。
菲斯克跳进了排水沟。
一百四十公斤的重量从一米五的高度落下。
他的军靴踩在了那个人的胸腔上。
胸骨和肋骨在极端的压力下像枯枝一样断裂。被踩碎的骨头刺穿了心脏和双肺。
那个人的嘴里喷出一股血柱,高度超过了排水沟的沟沿。
菲斯克从排水沟里跨出来。
他的军靴上沾满了血和碎骨。
远处,后方的大胡子头目终于停止了嘶吼。
他看清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从他的位置望过去,检查站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他带来的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内脏破裂后的恶臭味,以及冷鲜车制冷系统泄漏的冷气与高温空气混合后产生的白色雾气。
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一个人干的。
大胡子头目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动摇。他猛地转身,跳上了最后那辆还能动的皮卡的副驾驶位,拍着司机的脑袋用普什图语疯狂叫骂。
“走!快走!走!!!”
引擎发出嘶吼,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出一阵白烟,皮卡调头,朝着A01公路北方全速驶去。
剩余还活着的武装分子,大约五六个人,有的跑向仅存的几辆还能开动的皮卡,有的直接丢掉武器徒步向荒漠中狂奔。
菲斯克站在检查站的空地上,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
他没有追。
不是不想。
是真的追不动了。
他的大脑像是被人用砂纸从里面打磨了一遍。
太阳穴两侧的血管肉眼可见地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右鼻孔的血还在流,他已经懒得去擦了,任由暗红色的血线顺着鼻中流到上唇,咸腥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左肩的贯穿伤在微生物修复下已经止血,但肌肉纤维还没有完全愈合,抬起胳膊的时候会有一阵火辣辣的撕裂感。
腹部的三颗子弹已经被推出了两颗,第三颗还卡在腹直肌深层,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颗金属异物在肌肉里硌来硌去。
菲斯克缓缓地、沉重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空气灼热、干燥,吸进肺里像是在吞沙子。
汗水从他的额头、后颈、脊背上大量涌出,浸透了已经千疮百孔的迷彩上衣,滴落在脚下被血染红的沙地上。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战场。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检查站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
翻覆的皮卡车冒着黑烟,冷鲜车的车头嵌在水泥墙里白雾缭绕,排水沟里有人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公路上有人趴在沥青路面上被正午的阳光炙烤。
菲斯克数了数。
地上躺着,挂在车上,碎成几段的……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具。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转身走向冷鲜车后厢。
后厢门是从内部锁住的,但撞击让锁扣变形了。
菲斯克把手指插进门缝,双手一拽,合金门板在他的力量下被硬生生掰开了一条缝。
冷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扑在他满是汗水和血迹的脸上,像是有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把门拉到最大。
车厢里一片狼藉。大量的冷鲜食材在撞击中从货架上跌落,散落在车厢地板上。
冻鸡腿、罐装蔬菜、真空包装的牛排……
菲斯克的目光在混乱中扫描了三秒钟。
找到了。
车厢右侧的角落里,一个白色泡沫冷餐箱被几箱罐头压在下面。
侧面贴着的蓝色“SYSCO”标签还完好无损。
泡沫箱的盖子因为撞击歪了一点,但没有打开。
菲斯克把压在上面的罐头箱搬开,双手抱起泡沫箱。
比预想的要沉。
他没有打开。
雷诺上尉说过,“好奇心别那么重”。菲斯克抱着泡沫箱走出车厢,把它放在了集装箱旁边的阴影里。
然后他走回集装箱,拉开被他锁上的铁门。
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从里面涌出来。
加固后的集装箱在密封状态下被暴晒,内部温度估计已经超过了六十度。
那个阿富汗司机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的伤口上的血已经被高温烤成了黑色的痂。
他看到菲斯克拉开铁门,浑身一颤,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菲斯克没有理他。
他走进集装箱,翻开已经被自己踢翻的行军床,坐了下去。
弹簧发出了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悲惨的哀鸣。
菲斯克把头靠在被他砸出拳印的铁皮墙上,闭上了眼睛。
脑袋里仍然嗡嗡作响。
太阳穴的钝痛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是有节律的潮汐。
他的微生物感知网络还在运转,但精度已经大幅下降……原本可以精确到细胞层面的分辨率,现在模糊到了只能感知大致的生物体轮廓。
他透支了。
用微生物杀人,尤其是那种暴力驱动万亿级菌群同时改变行为的方式,对大脑的负荷远超常规战斗。
如果把体能消耗比作跑马拉松,那微生物操控就是同时跑十场马拉松外加做三套高等数学试卷。
菲斯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右鼻孔的血终于止住了,但嘴里还残留着咸腥的味道。
他需要休息。
至少需要几个小时的休息,让大脑从过载状态中恢复过来。
但他知道这不太可能。
那帮武装分子跑了五六个。
他们会回去叫人。
菲斯克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阿富汗司机身上。
那个人被他的目光吓得又是一哆嗦,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菲斯克闭上眼睛。
不急。
等他休息够了,再来处理这些事。
泡沫箱、司机、冷鲜车……还有外面那一地的尸体。
都得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