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演

1207房间里,消毒水混着旧书本发霉的气味。

陈警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穿浅米色套装的许静芬。

沈知意坐在床沿,手边摊开着那张折得整齐的客房服务单。

【开始吧。】陈警官说,声音沙哑,那根没点的烟夹在指间,烟灰长长的一截。

许静芬环视四周,眼神在床头柜的润滑剂与两个空酒杯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她没有慌张,只是微微蹙眉,像是对某种不协调的陈设感到不满。

【我想确认一件事,】许静芬开口,声音平稳,【沈经理,您手上的证据,能证明我在场吗?还是只能证明我『可能』在场?】

沈知意没有看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备品清单,开始梳理。

第一,时间轴。

服务单显示凌晨1:20送一桶冰、两杯红酒。

冰到早上只化了一半,意味着天亮前有人加过冰。

备品清单显示少了两条毛巾,但浴室里只找到一湿一干两套浴袍,干的那套被叠好挂回衣柜,湿的留在地上。

还有,房卡纪录显示5:50刷出一次,但那时候邱先生已经死了。

第二,动机与能力。

许静芬持有备用房卡,且领据证明她下午换过酒。

如果她是凶手,她需要解释为什么要留一条湿浴袍在地上,以及为什么要让冰化到一半。

第三,矛盾点。

她说冰是给邱先生用的,但邱先生死于1:50左右,而冰在5:50前后才化完。

如果她在5:50之前清理现场,冰应该已经化了;如果她在5:50之后清理,她必须在邱先生死后还有机会进入房间并带出冰桶。

【这只能证明有第二个人,】许静芬反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但不能证明那是我。沈经理,您知道这份名单会拖多少人下水吗?月见俱乐部的会员,每一位都是名流。如果我错了,损失的不只是一个邱柏崇。】

【名单?】江承曜从窗帘后走出来,深灰西装笔挺,【那张备用房卡呢?还有领据?】

许静芬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手包,那里装着那张1207的备用房卡,以及从保险箱里拿出的领据。

【房卡是邱先生让我备用的,】许静芬说,【至于领据……那是为了证明我当天下午有去过柜台,换了一瓶红酒。如果那瓶酒没被喝,我怎么解释多出来的那杯酒?】

【因为你喝的那杯,是给凶手准备的。】沈知意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或者,你是在等冰化完,确认邱先生不再需要那条丝巾时,才把现场清理干净。】

沈知意指出关键:冰化的速度与温度有关。

1:20送冰,若全程无人干扰,到清晨应已大半融化。

但现场冰块硕大,说明中途有冷源持续作用,或是冰桶被搬动过。

更重要的是,5:50的刷卡纪录。

邱先生已死,若许静芬是凶手,她必须在5:50前后进入房间处理冰与毛巾。

然而,湿浴袍留在地上,干浴袍挂好,这显示有人曾进行过【更衣】或【清理】动作,而非单纯的杀人后逃离。

【如果我是凶手,】沈知意继续推演,【我会把冰桶扔进垃圾桶,而不是留在房间里等它化。我会带走所有毛巾,而不是留一条湿的。除非……我需要这条湿毛巾来制造『有人洗澡』的假象,以掩盖邱先生死于干涸状态的事实。而5:50那次刷卡的方向是出房。你在5:50离开,之后再没有回来过。那么,冰是谁加的?】

许静芬的呼吸变浅了。

【或者,】沈知意补了一句,【冰桶从来没离开过这里。是你在5:50之前,把冰桶从窗户或阳台运走,再运回来?不,那太冒险。最合理的解释是:冰是5:50之后才开始大量熔化的,因为你开启了窗户,或者,你用了某种方法加速或减速了熔化?不,物理不会骗人。冰化了一半,说明它在室温下待了足够的时间,但又被保护着。】

陈警官走上前,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纸:【检察官已经核发拘票。许小姐,因为您持有1207备用房卡,且5:50的刷卡纪录与您的行程对不上,加上现场物证与证词,请您配合调查。】

许静芬看着陈警官,又看看沈知意。

她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像是承认了某种无可奈何的命运。

她提起手包,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丝巾,转身走向门口。

【沈经理,】她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谢谢您。虽然我不喜欢被发现,但更喜欢被发现得这么……精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沈知意、江承曜和陈警官。

【走吧。】陈警官收起资料夹,【去休息室,别在这里。】

江承曜没有动。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的锐利褪去,变成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他走上前,轻轻拉开沈知意的领口,指尖滑过她的锁骨,那里还留着昨晚的痕迹。

【现在没有人问问题了,】他说,声音低沉,【也没有暗号。只是因为想要。】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侧,温热而稳重。

他们吻在一起,没有试探,没有计算,只有嘴唇相触时的湿润与急促。

他脱下她的上衣,动作缓慢而细致。

她的手指解开他西装的扣子,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的皮肤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著房里的消毒水味。

他俯身,吻从她的颈部滑向胸口,每一下都准确地落在她敏感的地方。

她仰起头,呼吸乱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进入她的那一刻,两人都轻哼了一声。

结合的动作缓慢而深入,他的重量压下来,她的背部贴着冰凉的床单,感受到他体温的传递。

节奏从缓慢的推入变成激烈的冲撞,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入他的皮肤。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热气烫人。

高潮来得突然而猛烈。

她的身体弓起,腰腹绷紧,发出短促的喊叫。

他随之紧绷,将她压得更深,直到两人都陷入一片混乱的颤抖。

汗液浸湿了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麝香气味。

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侧过身,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手臂环着她的腰。

沈知意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声,规律而平稳。

她看见他终于把左手的手表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里正是他之前放房卡的位置。

表带的磨损处在灯光下闪了闪。

【你终于摘了?】她问,声音沙哑。

【习惯而已,】他说,没有回答。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陈警官的声音远远传来:【江先生,沈小姐,来一下,有线人要见。】

沈知意睁开眼,看见江承曜已经站起来,重新扣好西装扣子。他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告别,又像是开始。

【去。】她说。

她穿上衣服,跟着江承曜走出房间。在转角处,她听见有人提起一个名字。

【韩若棠。】

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她停住脚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江承曜的背影,以及他左手腕上那块已经摘下的手表留下的淡淡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