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战

翌日清晨,天罡破晓。

“咚——!咚——!咚——!”

九声浑厚悠扬的洪钟巨响,自乘霄宗灵霄九峰同时荡开,穿云裂石,宣告着宗门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晨曦撕开层层云雾,主峰上空的中央演武台彻底展露真容。

那是由整整九座悬浮于万丈高空的巨大汉白玉演武台拼合而成的宏伟擂场,四周布设着上古周天星斗大阵,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来自真域九洲三岛各大宗门势力的观礼看台层层环绕,数以万计的修士御剑悬空,人声鼎沸,气势磅礴到了极点。

万谷宗作为特邀的顶级器宗,位置被安排在正东方向极为显赫的高台客座上。

麟云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神色平静地坐在商寄舟与江啸身侧,日光照在她清秀的面容上,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而在高台最顶端的乘霄宗长老席正中央,游氏一脉的坐席格外显眼。

一名身着玄金锦袍,面容刚毅儒雅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正是游氏家主游正清。

而在游正清对面,几位面色阴沉的乘霄宗刑堂长老与数名苏氏世家的高层并肩而坐,目光频频扫过下方,神色间满是冷峭。

“第三演武台!金丹中期初战——”

传令执事的朗声高呼夹杂着滚滚灵力,瞬间响彻云霄:

“内门刑堂,赵横!对阵,游氏,游一!”

满场瞬间响起一阵阵低沉的窃窃私语。

“赵横?那可是刑堂有名的狠角色,专修裂石断金的玄甲重剑,近战攻伐极凶,从前在演武场游家那小公子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游家那小少爷不是一向懒散应付么?这回第一轮就撞上苦主,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议论声中,第三演武台上金光一闪,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背负门板般玄铁阔剑的黑面青年轰然落地,震得擂台防御大阵嗡鸣作响。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月白身影,踏着漫天云霞,自浮岛方向御风而落。

游一白衣胜雪,黑发高束,腰悬弈剑,步履轻缓从容地落在了黑面巨汉对面。

青年没有去看高台上父亲期许的目光,也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喧嚣与质疑,只是在上台的最后一瞬,微微侧过脸,目光极准确地穿过重重禁制光幕,落向了东侧看台上那个黑衣纤秀的身影。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

麟云神色沉静,在万众瞩目之下,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游一唇角扬起,原本那一丝潜藏的紧张彻底烟消云散,桃花眼里骤然燃起了炽烈狂傲的精芒。

他转过身,右手搭上了剑柄。

“游师弟,数年未见,希望你手里的剑,不像上次那样脆。”对面的赵横冷笑着拔出背后的巨剑,凶悍的金系灵力如怒涛般席卷全场。

游一拇指微顶剑格。

“铮——!”

暗金流光与紫霄雷芒同时在剑鞘缝隙中炸亮。

青年微微抬眸,声音清朗平缓,却字字透着斩断一切枷锁的从容:“赵师兄放心。”

“今日这柄剑……你斩不断。”

赵横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甚至未曾将佩剑横于胸前试探,足下一踏,整个人宛若一头出闸的黑甲凶兽,轰然扑杀而来!

那柄门板般宽阔的玄铁阔剑带起刺耳的破风尖啸,金系灵力浓烈得化作实质般的金芒,当头劈落。

这一剑没有半点花巧,唯有摧枯拉朽的蛮横死力,正是刑堂专破轻灵身法的断山岳。

以往内部大比,游一皆是被这般蛮不讲理的重劈生生砸乱了剑势,佩剑反噬,仓皇落败。

看台上不少观战的乘霄宗弟子下意识发出一阵轻呼,有人甚至微微侧过脸,不忍看下一瞬长剑折断的狼狈场面。

演武台正中,游一却立在原地未动。

迎着那扑面而来的狂暴罡风,青年月白衣袂猎猎作响,原本总是挂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里,唯有一片冷沉的专注。

就在玄甲重剑距离面门仅余三尺的刹那,游一动了。

他没有退,足踏九宫,身形以毫厘之差侧移半寸,右手手腕顺势一翻,弈剑斜挑而起,竟是以最为纤窄的剑身,硬生生迎向了那柄沉重数倍的阔剑!

“疯了?!”刑堂坐席上,有长老失声惊呼。

“当——!!”

金铁交击之声清脆得穿云裂石,却并未出现预想中长剑崩飞的场面。

两剑相触的瞬间,弈剑剑脊深处暗金色的微光如活物般游走。

溯海流金砂在微观晶格中极速流动,将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下坠重力一层层分流吞噬,顺着柔韧的剑骨导向游一足下。

白玉地面轰然龟裂出一圈蛛网般的细纹,而游一握剑的右手,甚至未曾颤抖半分!

“什么?!”赵横瞳孔骤缩,只觉得手里的重剑像是砸进了一团由精金铸成的幽冷深潭里,力道被卸去了七成,余劲反弹而起,震得他掌心生疼。

“赵师兄,力道比数年前差了些。”

游一的声音在剑气呼啸中冷冽响起。

青年甚至未等赵横变招,手腕微振,体内积蓄已久的紫霄雷力毫无阻碍地穿透吞口,顺着全新开辟的导灵槽奔涌而出!

没有反噬或滞涩。

长剑贴着重剑边缘飞速滑过,带起一串耀眼的刺目火星。

剑尖过处,三点凝练至极的紫雷电芒如落子般悬于虚空,紧接着,游一步走九宫,身法快如鬼魅,长剑瞬息连点七下!

“弈剑·天元落!”

轰!

七道雷芒在白玉台面上首尾相衔,瞬间结成了一座杀机森然的雷火剑阵!

狂暴的雷弧如无数条紫色的毒蛇,死死缠住了赵横笨重的双腿。

赵横怒吼着抡剑横扫,试图以强横的金灵力震碎剑阵,可长剑刚一触及阵纹,游一的身形早已借着流金砂的顺势变向,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右后侧盲区。

第三重变阵,无声成型。暗阵咬合,如巨闸合拢。

游一凌空旋身,长剑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紫匹练,剑脊平拍而出,精准无误地抽在了赵横后颈的风池穴受力死角上!

“砰!”

这一击顺着经脉走势透体而入,护体罡气瞬间崩解。

如铁塔般的魁梧汉子连人带剑,竟被这一记看似飘逸的平击硬生生抽得离地飞起数丈,在半空中被狂暴的雷劲麻痹了周身气血,轰然跌落上演武台外的白玉广场,激起漫天烟尘!

十余息。

仅仅十余息!

整座第三演武台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东侧高台客座上,麟云原本紧紧扣在袖中的十指,在尘埃落定的那一瞬,终于缓缓松开。

外行人看的是游一身法如雷,可唯有她看得分明——方才两剑相击的刹那,弈剑吞口处那枚沉阴木簧片压缩到了极致,三道导灵槽宛若活脉般瞬间吞吐出七道雷纹,零误差,零延迟,完全吻合了她推演过千百遍的微观阵线。

一种近乎头皮发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造物者的狂喜,更是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战果。

麟云喉间发紧,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第三演武台,游一胜!”

传令执事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变调,在大阵上空回荡开来。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座演武场轰然炸响!

“那是游一?!他怎么可能正面接下断山岳?!”

“他手里的剑……不对劲!那是乘霄宗的弈剑术,可剑内的雷意转折怎么会顺遂成那副模样?!”

“他换剑了!游少爷绝对换了一柄旷世神兵!”

排山倒海般的惊呼与喝彩几乎要将云海掀翻。

可身处风暴正中央的游一,却仿佛对周围的山呼海啸充耳不闻。

青年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台下挣扎爬起的赵横,也未去理会长辈席上父亲震撼惊喜的目光。

“咔嗒。”

长剑归鞘,白衣微拂。

游一倏地转过身,微仰起脸,目光极其精准地破开漫天弥漫的灵光禁制,直直刺向了东侧看台上方那个纤秀安静的黑色身影。

两人的视线隔着百丈高空悍然相撞。

那双向来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战意未退,戾气犹存,但在望向她的那一瞬,整个人骨子里的锋芒与骄傲却毫无保留地全数摊开在她眼前。

——看,我没丢你的脸。

四目相对,麟云呼吸一滞。

少女向来清平的唇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挑了一下。

借着清风拂乱发丝的遮掩,她抬起右手,看似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掩在袖管下的指尖,却隔着漫漫虚空,相当隐蔽地朝他弹了一记。

那是这些日子在铁砧旁,她每次嫌他动作慢、敲他脑门时的独有暗号。

游一自然看懂了。

青年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放松,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嘴角咧开一抹带着少年气的,快活至极的笑意,整个人在天光云影之下,耀眼得教天地失色。

身侧的江啸单手拍在护栏上,抹了把胡茬上的酒渍,咧嘴粗犷地笑骂:“算这小子没吹牛,这身骨头总算是没白挨我揍。”

而在最高处的主席台上,游氏家主游正清身形前倾,抚着短须的手指蓦地收紧。

这位执掌中洲大阀数十载的中年修士,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震动和惊喜。

外人只看个热闹,可身为游家之主,他比谁都清楚游一那柄剑在刚才碰撞中展现出的神异。

那绝非乘霄宗那些墨守成规的大匠能炼出来的器物。

游正清视线微偏,不动声色地扫向东侧看台上神色沉静的麟云,又看了一眼身侧面色阴沉如水的苏家长老,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深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