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数字在跳。
苏念攥着工牌绳,指腹抵住凸起的“陆氏集团”凹印。
突然,电梯顿了一下。
失重感掀上来那瞬,她的身体被抛向一侧,肩膀撞上壁面的同时,手机从手里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一下滑向对角。
电梯内瞬间全黑了。
苏念的后背抵着轿厢壁,冰从脊椎爬上来。
她进来时没看见别人。
可那呼吸从她左前方压过来,短促,发闷,像有人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口鼻。
“谁。”她先开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抖得不成形。
对方没应。
呼吸声更急了,带着明显的杂音,在密闭的金属盒里来回撞。
她闻到汗味混着古龙水,冷冽底调下面浮着一层酸。
手机屏幕灭了。
又震,又亮。
她借着那一下光看见了。
陆沉舟站在对角,背抵着轿厢壁,领带扯松了,衬衫扣子开了三颗,锁骨薄汗反射着屏光。
他一手掐着自己喉咙,另一手撑着身后,指节在金属上刮出细响。
整张脸白得像外面走廊的冷光屏,脖子上的筋是绷出来的。
苏念认出那张脸。
入职前的资料图,会议视频封面,财经新闻头图。
陆氏集团总裁,陆沉舟。
“陆总?”她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陆沉舟猛地看过来。
手机屏幕又灭了,什么都看不见,可苏念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方向。
他呼吸停了一拍,喉咙里挤出一个单字,像从牙缝里拧出来的。
“别。”
苏念停住。
电梯又晃了一下,金属缆索在头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陆沉舟没站稳,单膝砸在地上,手还掐着脖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陆总,电梯可能还会掉。”苏念的声音压得低,怕再刺激他,“那边有扶手,你先起来。”
黑暗里只听见他在喘,越来越快,喘出哨音。
苏念突然明白那是什么声音。
他气管在收缩,进气少出气多,像哮喘发作,可又不像。
那是一种被恐惧卡住的窒息。
“你……有药?”她问。
没有回应。连呼吸都断了一瞬。然后陆沉舟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像被人掐着后颈的猫。
苏念从没见过一个活阎王发出这种声音。
她看见陆沉舟已经蜷缩在角落,一只手从喉咙上移到了后脑,手指抓着头发,指节把发丝绞成一团。
他身上全部都是汗,衬衫透了,贴在肩胛骨上。
最触目的是他的手,没了手套,十根手指都在抖,左手腕上有一圈经年累月的旧疤,在屏光里白得发亮。
“别过来。”他又说,这次清楚了一点,声音是从牙缝和喉咙的夹缝里漏出来的,“碰我……我会杀了你。”
苏念没当真。
她想活。
电梯已经又往上走了,又停了。
突然开始下坠。
那零点几秒里,苏念整个人被惯性扯起来,脚底离地,身体向前扑出去。
她什么都没抓到。
落地时,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个滚烫、潮湿的躯体怀里。
右手掌心按下去的触感,滚烫得骇人,带着黏腻的汗意。
陆沉舟的衬衫已经大敞开,苏念的手掌不偏不倚,正好死死按在他左侧的胸膛上。
掌心下方,是他疯狂勃动的心脏,跳得像要直接撞碎肋骨蹦出来。
她清晰地听见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到一半,硬生生被卡在胸口。
苏念本能地想撑着手臂爬起来。
可陆沉舟的手动作更快,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腰。
那股力气大得吓人,带着毁灭般的独占欲。
苏念刚想挣扎,轿厢又是一下重重砸在缓冲垫上,巨大的震荡力撞得两人同时向角落倾斜。
她的额头好巧不巧地撞上他硬挺的下巴,陆沉舟闷哼一声,扣在她后腰的手臂不仅没松,反而缠得更紧,另一只手直接箍住她的后颈,不容抗拒地把她的脸死死按进了自己汗湿的颈窝里。
苏念的鼻尖瞬间被迫贴紧了他剧烈滚动的喉结。
他浑身皮肤冰凉湿冷,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可偏偏胸膛内部的心跳滚烫如火。
“别松手。”他又说。
那声音贴着她的头顶恶狠狠地灌下来,沙哑得像从极其遥远的地狱深处嘶吼出来的,却又轻得随时会碎在空气里。
苏念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死死贴着他胸口的手掌下,那具身躯正在微微起伏,陆沉舟正靠着她,艰难地调整着呼吸。
刚才那种濒死的哨音终于弱了下去。
她的一只手掌像块烙铁,死死贴在他胸口,而他竟然像被抽走了浑身所有的刺,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源源不断的热度。
他还在发抖。可那种可怖的颤抖正在她的体温安抚下一分一分地平息。
“陆总,你心率太快了……”苏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
她可能也疯了。
她另一只手根本动弹不得,被他死死按着,脸颊紧紧埋在他结实的肩窝里。
她只能被迫去感受他每一次沉重的搏动,还有自己掌心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温度。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高挺的下巴就这样重重地抵在她发顶,呼吸沉重而急促,像一个久病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念从小体温就偏高,村里的老人总说她是天生的火炉子。
此刻,这个人形火炉正死死贴在活阎王的胸口,他非但没有把她推开,反而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一样,用力往怀里死命按。
“你的手……”陆沉舟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浮起来,又低又哑,每说一个字,滚烫的锁骨就狠狠贴着她的掌心磨蹭一下,“别拿开。”
苏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所有挣扎。
狭小的黑暗里,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急促呼吸声。
他的呼吸终于从方才的疯狂慢慢稳了下来。
苏念甚至开始在心底默默数数,数到第几下她自己都忘了。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那是一声极其短促的气音,甚至算不上是笑。
陆沉舟箍在她后腰的手臂紧了紧,随之又克制地松了半寸。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念。”
“从明天……不,就从现在开始。”他的呼吸再度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顶着她的掌心,“你,以后永远跟着我。”
苏念根本来不及回答。
电梯外面陡然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敲击声!
那是防盗撬棒狠狠楔入门缝的刺耳动静。
紧接着,一束刺眼的白光从扩大的缝隙里猛地射了进来,由窄变宽,刺得苏念本能地闭紧了双眼。
“里面的人听着!出事了!电梯里有人吗!”外面传来保安慌慌张张的吼声。
直到这时,苏念才猛然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荒谬和暧昧。
她整个人竟然是以一种极度羞耻的姿势大腿分列两侧,骑坐在陆沉舟劲瘦的腰腹上!
一只手死死撑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前,另一只手被他反扣在后颈。
而陆沉舟的半件高级衬衫几乎全被冷汗浸透成了半透明状,松垮的领带像一条颓废的蛇挂在脖子上,一双狭长的黑眸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
他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还死死扣在她纤细的腰窝上,手指大张,仿佛生怕她凭空消失。
轿厢的门被彻底撬开。
走廊雪白的光线瞬间蛮横地灌了进来。
十几个总办高层和人事部的人齐刷刷挤在门口,白领、蓝领、灰领堵了个水泄不通。
空气在这一秒死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