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路子野觉得还行。
早上起来喝药。
喝完药被沈圆圆赶着在院子里走了二十圈。
“走通了气血再吃饭。”
路子野走完二十圈，腿肚子发酸。
坐在石凳上扒了两碗粥。
吃完粥沈圆圆把药篓子搬出来，让他帮着切药材。
切到晌午，院门响了。
顾盼盼站门口。
手里拎着个食盒。
“师兄，给你送点吃的。昨儿个我炖的肘子，多了吃不完。”
路子野刚要接，沈圆圆从屋里出来了。
“五师姐，师父说了，这十天他禁口。肘子油腻，不能吃。”
顾盼盼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我就送个肘子，又不干别的。”
“肘子也不能送。师父说了，吃食归我管。”
“你这肘子他吃了伤脾胃。我刚给他调过来的气又乱了。”
顾盼盼拿着食盒站了一会儿。
啧了一声。
“行吧。那我自己吃。”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兄你好好歇着啊。”
路子野冲她摆摆手。
沈圆圆把院门关上了。
“师兄你别跟她眉来眼去的。”
“我哪有眉来眼去？”
“你刚才摆手摆得那叫一个欢。我又不是瞎子。”
下午苏小满来了。
比顾盼盼聪明。
没拎食盒。
抱了一摞药书。
“师兄，这几本书我看不懂，你帮我翻翻。”
沈圆圆把药书接过来。
“三师姐，书我替师兄收了。我认字，我帮你看。”
苏小满脸上一僵。
“你认得我的书？”
“认得。你那个批注写得可乱了。上回我还帮你理过。”
苏小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把书往沈圆圆怀里一塞。
“行。那你好好看。看出问题来告诉我。”
她走了之后沈圆圆把书翻了翻。
哼了一声。
“书里头夹了东西。”
路子野凑过去看。
苏小满在书页中间夹了一张纸。
上面画了个箭头，箭头底下写了个“后日寅时，墙头见”。
沈圆圆把那张纸撕了，扔进灶膛里。
“想得美。”
第二天，白露来了。
白露比前两位老实。
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低着头。
“我来给师兄送药。我自己配的理气丸。”
“前两天岔了气，我按小师妹的方子调了两回，好多了。这是新配的，给师兄尝尝。”
沈圆圆把布包接过去，打开闻了闻。
“四师姐，理气丸你放着。我看看你气海穴通没通。”
白露把袖子撩起来。
气海穴那块还有点泛青。
沈圆圆伸手按了按。
点头。
白露把袖子放下来。
看了路子野一眼。
“师兄你好好歇。”
“嗯。你回去接着揉。”
白露走了之后沈圆圆把药丸收进柜子里。
锁了。
“四师姐这丸药配得不错。等她气顺了让她再配一料。”
第三天，柳如烟来了。
柳如烟不慌不忙。
进门也不提师兄。
什么产区什么炮制，聊得头头是道。
聊到一半，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
“对了。上回我给师兄用的那个助兴药，后来我想了想，里头还有一味不太妥当。我重新配了一版。这个是改过的。”
沈圆圆把瓷瓶接过去打开闻了闻。
“二师姐你这个药，这回用了什么？”
“还是那几味。去掉了薄荷脑，换成了芦荟汁。”
“去薄荷脑是对的。那味儿太冲，用多了上头。”
俩人又聊了一阵药理。
路子野坐在旁边听着，觉得柳如烟今天真老实。
聊完了柳如烟站起来。
“那我走了。师兄你歇着。”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沈圆圆说。
“对了。你那镯子呢？”
“戴着呢。”
“睡的时候摘。”
“哦。”
柳如烟走了之后沈圆圆把院门关上。
回头看着路子野。
“师兄。”
“嗯？”
“二师姐刚才那话里有话。”
“什么话？”
“她问我镯子摘了没。她想知道你身上有没有沾上我的味儿。”
路子野愣了一下。
“她想干嘛？”
“要是你身上有我味儿，师父就知道我犯规了。她就能拿这事儿跟师父说，把我这差事撤了，她自己来。”
路子野坐在石凳上想了半天。
“你们几个……为了排班连这个都算计？”
“师父这个月的配额就这么多。谁多一天谁多一回。”
“现在你禁欲十天，大家都吃不着，都在等十天后怎么排。”
沈圆圆坐到他对面，把镯子摘下来搁在桌上。
“我跟你直说吧。”
“师父让我守着你，是因为我身上有记号，碰了你她认得出。”
“但我要真想碰你，我把镯子摘了，碰完了洗个澡，师父也认不出来。”
路子野往后仰了仰。
“那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告诉你这事儿，是因为我光明磊落。我不干那种偷偷摸摸的事。”
她把镯子又戴回去。
“但你也别以为我好欺负。这十天我守定了。谁来也不好使。”
路子野点了点头。
“行。我老实待着。”
第四天，沈清岚来了。
沈清岚最隆重。
没进门，先让丫鬟递了帖子。
沈圆圆把帖子接了。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大师姐递帖子上门？这什么毛病？”
“她不递帖子我不能进？”
沈清岚的嗓门在墙外头就响起来了。
“我是大师姐，来看未来的师弟，走正门递帖子怎么了。师父那套规矩我学得会。”
沈圆圆把门开了。
沈清岚穿了一身素净衣裳。
没戴金步摇。
进门也不坐。
先四下扫了一圈。
“收拾得挺干净。”
“我天天收拾。”
“药材也码得齐。”
“码了三天。”
沈清岚点点头。
忽然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来。
“我写了个东西。你看一下。”
沈圆圆接过来一看。
标题叫“轮班改进方案”。
第一条：大师姐享有优先选择权。
第二条：二师姐不得在大师姐在场时使用助兴药物。
第三条：三师姐的绳子擀面杖等器械须提前报备。
第四条：四师姐每日练习时长不得少于两个时辰。
第五条：五师姐的鞭子不得在室内使用。
沈圆圆看到第六条的时候脸色变了。
“这条是什么？”
路子野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六条：小师妹仅负责医药事务，不得参与其他。
第七条：小师妹的镯子须每日核查，确保未摘取。
第八条：小师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独留宿师兄院中。
沈圆圆把那张纸搁在桌上。
“大师姐，这是你写的？”
“我写的。你提意见。”
“我提什么意见？你把师父的活儿都干了。师父知道吗？”
“不用让师父知道。咱们自己商量好了，报上去就行。”
沈圆圆慢慢把那张纸折起来。
搁到灶台边上。
“大师姐，这纸我不能退给你。我得给师父看。”
沈清岚脸上的笑僵了。
“这点小事还报师父？”
“大师姐你自己写的第八条。我要是没记错，师父说的是让我盯十天。你写的是让我别留宿。这是两码事。”
沈清岚站在那儿想了半天。
把那纸拿回来。
叠了叠揣袖子里。
“行。算我没写。我回去了。”
“笑什么？”
“我笑你们几个。师父把我当猪养，你们把我当猪抢。”
“我这猪还没出栏呢，你们已经开始分肉了。”
沈圆圆把药材翻了翻，头也不抬。
路子野把笑收住了。
第五天清早，沈圆圆照例端药过来。
路子野接碗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昨晚上没睡好？”
沈圆圆拿手背蹭了蹭眼睛。
“四师姐半夜敲院门，说她气海穴还疼。我爬起来给她重新施了一回针。”
“她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你？”
“她急。气不顺睡不着。”
“那现在通了吗？”
“通了。今早又按了一回，发紫那块消下去了。”
路子野把药喝了。
沈圆圆在旁边坐下来，把镯子转了转。
“师兄。”
“嗯。”
“昨天大师姐那纸，其实有一条我有点心动。”
“哪条？”
“第七条。每日核查镯子。这镯子戴着干活不方便，我洗药切药老怕磕着。要是每天有个由头摘一会儿，我还能松快松快。”
“那你摘啊。又没人管你。”
“师父管。师父说了，镯子摘了碰你，她认不出来。”
“我这不是没让你碰吗。”
沈圆圆白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没让我碰。但你身上那药味儿一天比一天重。我天天给你把脉、施针、揉关元。手往你肚皮上一搁就是小半个时辰。”
“揉着揉着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路子野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那你少揉两下。”
“少揉两下你气走不通，师父回头还得怪我。”
她站起来把碗收了，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注意点。别我揉着揉着你那玩意儿竖起来。竖起来我就得多花半个时辰等它下去。”
路子野把脸别开了。
“我尽量。”
“别尽量。一定。”
第六天，路子野老实得有点过分。
沈圆圆让他走二十圈，他走了三十圈。
让他切药材，他把整个药篓子都切完了，还顺手把灶房的柴劈了。
沈圆圆坐在院子里看他劈柴，看了半天。
“师兄。”
“嗯？”
“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太勤快了。平时让你干活你推三阻四的，今天主动劈柴。”
路子野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插，拿袖子擦了把汗。
“我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
“你心虚。”
“我心虚什么？”
“你怕我跟你师父告状。所以先干活堵我的嘴。”
路子野没接话。
沈圆圆站起来，走到柴堆旁边。
“师兄。你要是实在憋得难受，跟我说实话。”
路子野把斧头拔出来，又劈了一下。
“说什么实话？”
“你昨晚上是不是自己弄了一回？”
路子野手一顿。
“你今早的药渣子我没倒。里头有附子。附子补火助阳。你自己不碰，火不会这么旺。”
路子野把斧头搁下来。
“就弄了一回。半夜实在睡不着。”
沈圆圆叹了口气。
“师父说的是禁欲。你自己弄也算破戒。这回我替你瞒了。下回别了。”
“知道了。”
第七天，路子野没忍住又弄了一回。
这回沈圆圆没喝问。
早上给他把脉的时候按了半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师兄。”
“嗯。”
“你昨晚又弄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脉象比昨天浮。半夜弄完了气浮在上面，早上还没沉下去。”
路子野不吭声了。
沈圆圆把脉枕收了。
“我不是要骂你。我是提醒你。你自己弄，弄一回亏一回。补药跟不上的话，十天之后你那几个师姐来了，你撑不住。”
“那怎么办？”
“我给你开了个新方子。加了安神的药。你晚上别胡思乱想，躺下就睡。”
路子野把新方子接了。
当天晚上喝了药。
确实睡得沉。一觉到天亮。
第八天早上，他刚喝完药，院门被人拍响了。
拍门的力道不重。
但一下一下拍得很有节奏。
沈圆圆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柳如烟。
这回她没带药瓶，也没带药材。
手里拎着个小包袱。
“小师妹，我来跟你换班。”
沈圆圆把门挡着没让开。
“换什么班？”
“师父那天说了，禁欲十天。十天之后怎么排，她还没定。我寻思这十天你也累了，我来替你两天。你回去歇歇。”
“师父让我盯十天。这才第八天。”
“我知道。所以我没要全换。换两天就行。你回去洗个澡睡个好觉。这儿我盯着。”
沈圆圆靠在门框上。
“二师姐，你身上没记号。你碰了师兄，师父认不出来。”
柳如烟笑了一下。
“我不碰他。我就盯着。”
“你自己信吗？”
柳如烟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沈圆圆想了想。
“行。你进来。你盯外头，我盯屋里。”
柳如烟进了院子。
路子野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院子分了。
柳如烟在墙根底下搬了个小杌子坐着，面朝院门。
沈圆圆在堂屋门口搬了把椅子坐着，面朝路子野。
路子野夹在中间。
觉得比前几天被两位师姐夹着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