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悄悄接近者

油灯微弱的火光,妖艳地照亮了奢华的房间。

黑影在挂着画作的墙上舞动。

黑影的源头是两名男女。

男子激烈地动着,女子则几乎不动。

不,甚至——连几乎都称不上。

女子动也不动,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生是死。

她没有动。

这也难怪。

女子的左臂从根部消失。

左眼也只留下暗红色的肉孔。

身体各处散发出异臭,丝毫没有自主性的动作。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实在不觉得她还活着。

女子只是随着男子的动作摇晃身体。

男子拿着附有针的木槌。

他反复地朝女子的身体挥下木槌,每挥一次,女子的肉就溃烂,鲜血四溢。

男子在微亮的房间中央,用槌子敲打女子。

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异常的景象,但一旁还有个中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他的表情恍惚,仿佛在玩弄尸体般挥舞木槌,看起来兴奋至极。

叩叩,敲门声响起。

“公爵大人,我有急事要向您禀报。”

门的另一端传来伶俐的高亢嗓音。

这女性的声音让人联想到冰刃,萨德公爵沉吟着点头。

“进来。”

他只说了这句话。

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一名女仆走了进来。

她有着一头短发,面容锐利,背脊挺得笔直。

虽然外表只是个女仆,但很容易想象她受过特殊训练。

“是的,就在刚才,中央监狱似乎发生了问题。”

中央监狱——这个词汇让萨德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问题是指?”

“是的,虽然详情不明,但银色甲胄与染血之龙似乎进行了私斗。双方都负伤了,现在被拘束起来接受治疗。”

“你说负伤?”

萨德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她至今跨越了各种修罗场,是身手高强的骑士。

萨德在政治斗争中数度出手,却直到今日都未能让那嚣张的小丫头屈服。

她展现出的实力,让萨德完全找不到破绽。

然而,她却负伤了。以往无论多么老练的刺客,都连伤她都做不到。

萨德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同时——

“伤势如何?”

“详情不明,但据说是轻伤。不过,她可能暂时无法挥剑。”

“无法挥剑,是吗?——真好。这样很好,米希亚。”

“是。而且,与囚犯私斗,就立场而言也相当有问题。”

“近卫队队长做出这种事,无法作为臣民的表率。”

“近日内可能会下达某种处分。”

“确实执行。安排就交给你和小缇。对了……由我来安排,是最理想的。”

“我会努力。”

女仆——米希亚深深鞠躬,准备离开房间。——这时。

萨德忽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道:

“米希亚,你能解决现在的天津吗?”

对于这个问题,女仆稍微沉思了一会儿。

“……很困难。”

“嗯——并非不可能啊。”

“是的,但比起我或缇伊,还有更可靠的方法。”

“说来听听。”

“负伤状态的天津?如月。——我认为很适合成为“食人姬”的下顿餐。”

对米希亚下达必要的指示后,萨德开心地扭曲了表情。

再过不久。

再过不久,就能让那个嚣张的乡下丫头屈服。

仔细想想,自己总是被那家伙搞得焦头烂额。

自己深受皇帝陛下赏识,为帝国尽心尽力。

而那丫头却用乡下贵族的尺度来纠正自己的行为。

愚蠢的骑士以为自己剑术高超,就自以为是地干涉自己的兴趣。

染血之龙那时也是。

自己明明想疼爱有实力的囚犯,那丫头却总是来搅局。

要是没有那家伙,染血之龙或许就会成为自己的东西。

比起交给那种——无名的监视员,自己肯定能让她获得数倍的“幸福”。

天津?如月太差劲了。让许多人陷入不幸,却毫不在乎。

啊啊,越想越生气。

要平息这股怒火,半吊子的快乐是不够的。

“喂。”

他向在中央处玩弄独臂独眼女人的男人搭话。

“刺穿她的脊椎……对了,刺那里的话,她应该会有剧烈反应吧?”

换作一般人,就算死了好几次也不奇怪。——然而,这家伙至今仍未死去。

即使被染血之龙扯断手臂,刺进脸部。

怪物姐依然活着。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就让她为自己所用吧。

自己真是慈悲为怀。

竟然将失去存在价值的谍报员留在身边,郑重地对待。

怪物姐的脑部遭到破坏,无法自主活动。

看着她背部被不祥的大针刺入,痉挛般弹动的肢体。

萨德再次沉浸于从内心涌现的兴奋感中。

忽然间。

微小,真的非常微小的“某种东西”震动了空气。

优希 救救我。

无人听见的恳求。

无人察觉,疯狂的殴打不断重复。

优希?梅勒独自走在早晨的东栋通道。

他的表情沉浸于思索中,某起事件扰乱了他的心。

在监视员的值班室里,从同事那里听到这件事时,他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白与天津在战斗。

一开始听到时,他以为是开玩笑。

他无法相信那两个人竟然会互相残杀。

虽然天津把白送进监狱,但之后也听说他为了改善白的环境而努力。

白虽然对天津感到棘手,但并没有特别讨厌他的迹象。——为什么?

就算思考也得不到答案。

带着闷闷不乐的心情,优希前往亚托莉的个人房间。

总之,等业务结束后。

就去见白或天津吧。

两人都在早上被释放,因为都是轻伤,所以应该可以见面。

就在他这么想,来到通道转角的时候。

他差点撞上从对面走来的人。

“哇!?对、对不起。”

他慌张地停下脚步,低下头。

因为边走边想事情,所以没有注意到通道对面的气息。

他慌张地道歉,打算就这样通过——

“……优希。”

“啊,天津……小姐……!?”

差点撞上的那个人,正是自己现在正在思考的对象。

“我们吵架了。”

她虚弱地低喃。

天津的服装并非平时的甲胄,而是跟昨晚一样的便服。不过大量的白色绷带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右手缠着绷带,脸颊也贴着纱布。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轻伤,不过他站得很稳,也没有摇摇晃晃的样子,所以应该不是重伤。

在优希心中拥有绝对强大力量的天津竟然伤痕累累,简直就像变装一样。

可是。

比起这个。

这种态度与优希所知道的天津相差甚远。

在优希的心中,天津是不论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够坚强地面对,能够顺利扮演桀骜不逊角色的坚强人物。

可是,现在的天津丝毫没有半点那样的实力。

眼前是一名疲惫、虚弱的女性。

天津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我跟白吵架了。

已经无法重修旧好。

她平淡地向优希报告。

说不定这就是天津隐藏起来的另一面,优希这么想着。

至今为止,他只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才不得不逞强。

或许是因为和感情很好的白吵架,才让他逞强的外壳崩坏。

天津至今为止有多么努力。

从学院生时代就一直受到她照顾的自己很清楚。

所以,他不排斥为了消除压力而提供身体,也一直想尽可能地报答她的恩情。

现在,这个脆弱的瞬间。

天津应该很想依靠某个人吧。

但是他不知道依靠的方式,所以可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优希这么想着。——现在不就是报答恩情的瞬间吗?

仔细一想,自己已经太依赖天津了。

即使抱怨自己没出息的一面,她还是一定会帮忙,是个心地善良的学姐。

如果不知道依靠的方式,那么现在只要自己成为他的支柱不就好了。

虽然凭自己的程度根本无法成为他的依靠,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想报答眼前的人。

所以……

当他注意到时,手已经放在天津的肩膀上。

他温柔地将对方抱了过来。

由于身高差不多,所以无法借出自己的胸部,优希觉得有点不甘心。

他将天津的温暖收在手臂内侧,为了确实支撑住对方而用力抱住。

“那个……只有现在,稍微放松一下也没关系唷。”

没有回答。

只是背部被用力抓住。

天津的额头抵在优希的肩膀上。

她稍微颤抖了一下。

如果这样能让天津稍微恢复精神就好了。

这么想的优希抬起头。

他有许多事情要思考,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只是现在想支撑一下照顾自己的学姐。

他默默地抱紧天津。

因为觉得要是低下头,可能会看到天津不想被看见的脸庞。

优希一直看着上方。

因为一直看着上方,所以没有注意到。

天津的嘴唇已经扭曲成微笑的形状。

然后……

等不及的亚托莉……

来到通道上迎接优希……

已经来到他的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