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紫风打了个冷颤,知晓要挨打了,有些头皮发麻的说道:“姐,我不还手,你下手轻点。”
川青竹有些惊愕,弟弟心甘情愿挨她打,觉得好气又好笑。
“我怎会打你,放心吧,不打。”
川青竹眉头轻挑,忽然抬起手放在弟弟的后背,猝不及防的轻轻用力一推。
噗通一声,川紫风掉入了河里,水花溅起,波纹粼曳。
弟弟是仙人境,拥有一身天上入地的道术,这条小河也只是几米深,宛若无物。
修仙者被一条小河淹死,简直就是笑话。
川紫风在水里慌乱划动,头发湿漉,咕噜的吞下一口河水,惊慌道:“姐,救命啊,我不懂水性。”
“那你就在河里泡着。”
川青竹不为所动,抱双手臂,只是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
“哎,姐,我真的不会...”
川紫风说话间,传来一阵阵水花的扑腾声,随之便没了声音。
“哼!”
川青竹冷哼一声,弟弟的计谋太幼稚,修仙之人闭关百年,即便不吃丹药与吸纳灵气,五谷杂粮不沾一粒,也是生龙活虎的。
什么懂不懂水性,在修仙人眼里,压根没有这么一说。
川青竹笃定弟弟在骗她,不才不理。
只是隔了少倾,水面听不到弟弟声息,川青竹缓缓转过头来,望向水面。
平静的河面,波纹粼光,只有蚍蜉纷飞,萤光点点,不见弟弟的踪影。
川青竹蹙了蹙眉头,冷笑道:“川紫风,你再装下去,我可要回去了。”
说罢,她起身就走,但脚步很慢,不时转头往回看。
走了十数米,还不见弟弟从水面出来,川青竹脚步一顿,咬牙道:“你想装到什么时候,再不出来,我要揍你了。”
又隔了一会,水面依然平静,川青竹有些慌了。
在进入远古道界之前,娘亲叮嘱她,弟弟性子虽然稳重,修为也与她这个做姐姐的同等,不过有些缺心眼,所以叫她好好看管好弟弟。
川青竹急忙释放灵识覆盖整条小河,甚至方圆百里,丝毫察觉不到弟弟的气息。
她神色剧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还是仙人境的,竟然在小河凭空消失了。
周围也没有仙元的波动,何况整座悬在半空的灵峰被法阵禁制笼罩,其他修仙者无法涉入。
一旦有人触及到法阵,刹那间边察觉到。
难道弟弟真不会水性,沉下水底了?
“弟弟,你出来啊,大不了姐姐给你亲吻。”
这下,川青竹真的慌了,双颊呈现出一丝死寂。
寻人心切的川青竹,噗通一声,想也不想跳入小河里。
正当川青竹跳入水里的时候,哇啦一声,一道身影带着水花出现在她五米处,正笑意嘻嘻的望着她。
川紫风笑道:“姐,你上当了吧。”
用一张符箓屏蔽了姐姐的灵识探查,故意引她入水,为的就是逗弄姐姐一下。
然而此举,川紫风不知姐姐心里的仿徨不安,如若知晓,绝对不会做出此般玩笑。
川青竹顿时松下紧绷的神经,虚惊一场,让人失而复得的滋味在心头油然而生。
万幸,万幸啊。
“川紫风,你给我过来。”
川青竹怒吼一声,紧拧着眉头,冷冽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弟弟,完全是一副要生吞人的模样。
方才被他吓的半死,他竟敢笑的出来。
川紫风察觉到姐姐不对劲,河面水花轻晃,须臾间来到她面前,小心谨慎的问:“姐,怎么了?生气了?”
川青竹见弟弟紧张的表情,憋着的怒气一下子消散沉寂。
她缓缓呼吸口气,驱散不安与紊乱的心绪,没有出手掐他耳朵或者腰部,冷声道:
“下次不准这样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川青竹本来想遁飞的,但又转身拉着弟弟的手,五根嫩白的玉指攥得尤为发紧,像是一不小心,弟弟就会消失一般。
姐弟俩纵身到河岸。
川紫风目光微微闪烁,反手握住姐姐柔嫩的玉手,捉狭笑道:
“姐,我没听错的话,方才你说过给我亲吻的,是吗?”
“没门。”
川青竹闻言,紧了紧粉拳,甚至都没转头看弟弟,丢一下句话,化作一道极速的青色光虹,消失在眼前。
姐姐这是默认?
还是否定?
川紫风站在原地,伫立不动,久久才飞身而起。
川跃鹏在幄帐内盘坐,目光如同阴霾般暗沉,本一心想修炼突破仙人境,却无论如何都难以静下心来。
这几日,川青竹的冷漠,比起在川家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该死的川紫风,都是他的错,他的错。”
川跃鹏脸孔泛起一丝狰狞之意,牙槽都几乎咬碎,在川家刻意与川青竹碰面之时,都会淡淡聊两句。
虽然川青竹平时对川家其他弟子同样如此,不过川跃鹏认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人。
自从踏入宝泽州后,从曾经不温不火的关系,如今形成了一道看不清的触不可及的屏障。
进入远古道界,川青竹当面与他说清楚,她与他之间不肯能成为道侣。
听到这句话的川跃鹏,心头仿佛被一柄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割着心头肉,成为千万道愈合不了的伤痕。
妹妹川离恬也在努力撮合,但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倘若我跻身于仙人境,就能打败川紫风,青竹的目光便聚于而我,对,一定要打败他,唯有这样,才能让青竹投进我怀里。”
川跃鹏气血沸腾,骨头喀嚓发响,还有一个,在此次论道大会拿到好名次,一跃成为川家主脉之人。
毕竟在修仙界,实力为尊,只有意气风发的强者,成为万众瞻目的存在。
川跃鹏一旦想起川青竹只有在川紫风面前,露出罕见的笑容,明知两人是姐弟,他却是妒忌如焚。
还有这几日,川青竹与川紫风晚上经常一起出去,不知做些什么。
每每想起这些,川跃鹏都觉得心头发堵,食之不寐。
“川青竹是我的,她也只能是我的。”
川跃鹏眼神阴森,血丝密布,紧握拳头,手臂青筋凸起,低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心境如同入魔一般。
川紫风恰好经过川跃鹏的幄帐时,一股蕴含戾气的杀意锁定在身上,脚步立即停顿。
这股杀意又在眨眼间迅速退去,仿佛未曾发生一般。
随着幄帐的青蟒帐拢起,川跃鹏走出了出来,神色平和笑道:“紫风弟,这么晚了,是去哪了啊。”
川紫风淡然一笑:“无聊,就去河边吹吹风,怎么,你有事?”
刚才的杀意,就是川跃鹏所为。
是何原因让川跃鹏这般胆大的露出杀意,川紫风唯有想到一个理由,此人道心崩了。
川跃鹏一听,定然又是与川青竹出去了,浓烈的妒忌忽然心头起,压下紊乱的气息,脸笑皮不笑的说道:
“没事,就是想说好雅兴啊。”
此刻,他恨不得就把川紫风撕了,可惜也深知自己的修为,不是对手。
在进入远古道界后,寻到的灵草与宝物,都交给了川紫风保管,川跃鹏就有了杀心。
川紫风没有理会川跃鹏,缓缓进入了自己的幄帐,矮身而坐。
不管何原因,川跃鹏对他动了杀心,如果有动手苗头,此人一定不能留。
念想间,川紫风目光一冷,下定了主意,释放灵识蔓延方圆数百里之内,数十道身影在各处灵峰中,正激战着。
“看来那些天骄,都开始用下作的手段明抢了。”
川紫风察觉到姐姐,川离恬在打坐修炼,养神养神蓄锐,毕竟在此地,随时都会身陷危险,得时刻保持警惕。
进入远古道界的第七天,论道大比离三天就结束。
川紫风,川青竹一行人继续到处寻找灵草宝物,专往偏僻的地方飞。
四道光虹划过天空,周围悬着的无数灵峰,打斗声不断,不是疯抢宝物灵草,就是强截别人身上的。
这些三千州的天骄平时见多了各自灵草珍宝,争夺就是了赢得论道大比的头筹,除非是极为罕见的仙草与仙宝,才会以死相斗。
有不少人寻得的灵草以及一些下品仙宝,都给修为高的小队抢去,一脸不甘心捏碎升仙山玉佩,传送出远古道界。
短短七日,在远古道界人,仅剩百余人。
幸好死的人不多,但有些队伍的伤亡极多,也捏碎升仙山给的玉佩,一脸狼狈从远古道界出来。
而剑神宗死了四名仙人境的弟子,还是宗门呕心沥血培养有望成为剑仙的核心弟子,引起了剑神宗的愤怒。
第三百三十五:真相
此刻,远古道界外。
升仙山东边一座灵峰上,白色道垫数十,木桌的灵茶散发着令人精神焕发的清香。
矮座坐着都是外域一州的宗主以及长老们,还有清妙凝,川琬筠,清映荷,上宫韶君。
而中间的空地,摆放着四具用白布敛盖的尸体,只露出了年青的面容,正是死去的剑神宗核心弟子。
剑神宗的宗主沈无涯,一身白衣,两百多岁,模样却是中年的年纪,相传曾经吃了一种神药,可保五百不变的容颜。
他神色煞黑如碳,极为震怒,眼眸的红色剑意如同火焰般闪烁着,杀气腾涌,咬牙切齿道:
“儒老圣人,我四名核心弟子在远古道界枉死,可知他们四人能成为我神剑宗的宗主,必须查出是谁杀的,老夫将他碎尸万段,神魂凌迟。”
身边坐着三位长老,神色暗沉,望向儒教老圣人,拱手道:“望老圣人勘查凶手。”
各州宗门天骄进入远古道界之前,有立下不得伤人的规矩,如今却死了人,事关重大。
而且死的还是外域剑神州,神剑宗的人,剑神州就是剑神宗命名的,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剑神宗的地位。
儒教老圣人捋了捋胡须,开口道:“规矩不可破,死了人,的确要查,升仙山也不会偏袒任何人。”
说罢,儒教老圣人目光瞥向对面几个绝色仙子。
清妙凝一袭素白之衣,肌肤如玉,群裳遮盖着盘坐的双腿,仙姿绝尘,神色恬然,眉眼无悲喜,若有所思,并未开口。
清映荷一身灰白道衣,莲花白玉冠挽发,一脸乏意慵懒,显然昨晚又贪杯喝了不少,一只手托着白皙的下巴,一根嫩的玉指轻轻敲着桌面,兴致索然道:
“儒老头,你唤弟子把我从青莲福地请来,以为是你升仙山又闹出了不得的事,原来是做见证人,这多大的事,既然死了人,就赶紧查,别影响我休息。”
此言一出,神剑宗一行人,觉得清映荷不尊重他们,神色愈发冷沉,怒藏心底。
死了人不是大事吗?
你清仙子说得真是轻风云淡,敢情不是死了你们的人啊。
神剑宗一名长老忍不住站起来,冷声道:“清映荷仙子,请放尊重点。”
清映荷玉指一顿,停止敲桌,浑身气息一瞬降到了冰点,依然坐在软绵的道垫上,美眸半眯,施然然道:
“你们神什么宗来的,嗯,不重要,从我们来到这里,你们就一脸杀意腾腾,像是谁劝你们的,这是给脸色谁看呢,不知道以为是我们杀了人。”
未了,清映荷那根贴着桌面嫩白的玉指,动作轻然,只是轻微一敲。
须臾间,天地变色,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一股金色仙威从天而降。
噗的一声,坚硬的青石粉碎,陷出一个大坑。
噗!
紧接着,一声呕吐声,鲜血喷在了粉碎的碎石上。
这名剑神宗的长老猛然跪碎了地板,十指紧握,脸色通红,连续吐了三口血。
那些外域的宗主门,神色蓦然一惊,一脸难以置信的咽了咽口沫。
一个真仙境的长老,就这么被清映荷一根指头散发出的仙威,仅是一击,就整得吐血。
这手段,不讲理啊。
说起来,神剑宗是神剑州第一次宗门,剑法乃是世间之最,而且宗主沈无涯有一柄仙剑,是名副其实仙器。
沈无涯本身实力就是上仙境,再者有一柄仙器在手,整个神剑州,立于不败之地,未曾一败。
清映荷嘴角轻抿,轻声道:“就你也配直呼我尊名,也不掂量一下我的脾性。”
啪的一声。
沈无涯霍然拍桌起身,宗门长老当面被打,传回神剑州,颜面扫一地。一时怒发冲冠,大手一指,喝声道:
“放肆,臭女人你敢伤我宗长老。”
“敢骂人,你找削。”
清妙凝不等清映荷说话,玉手轻轻一挥,一片三指大的白色莲花,化作一只纤柔莹白的手掌,实则蕴含一股深不可测的大道气息。
纤柔的手掌看似柔弱,朝着沈无崖掠去时,蓦然间,恐怖的大道气息滚滚散开,蔓延整个升仙山。
沈无涯望着飞来的纤细的手掌,莫名的涌起一阵恐惧之意,顿时想起了什么,愤怒的眼神瞬息清澈起来。
他不敢祭出仙剑,怕被清妙凝示为敌人,一瞬震杀。
所以,沈无涯只能舒展毕生两百年修为,双手急忙一推,一个金色光罩,布满了如蛛网般的金色符文。
金色光罩冲出一柄金色巨剑,剑身弥漫着如同涛海般的剑意,一剑一掌赫然撞击一起。
咔嚓一声。
金色巨剑轰然粉碎,化作齑粉消散。
沈无崖吐出一口鲜血,瞳孔紧缩,纤细的手掌击在胸膛,恐怖的大道气息将他内脏与经脉尽数震碎。
“啊!”
沈无涯眼球几乎凸了出来,整个人如一片残叶直接飞倒出去,宛若一道流星,身体硬生生的撞上了十数里外一座灵峰,倒在了地面上。
“宗主。”神剑宗另外一名长老,神色煞白,急忙化作一道白色光虹,朝着宗主飞去。
这一击过后,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眼神轻垂,不敢对上清妙凝的眼前,其实,清妙凝也没看他们。
神剑宗不知死活,在神剑州争霸一州就罢了,敢当着清妙凝面前骂她妹妹,在和谁摆谱啊。
川琬筠与上宫韶君,望了各州的宗主一眼,随之收回目光,神色端庄的喝着灵茶。
刚才那一击,清妙凝手下留情了,神剑宗的宗主经脉内脏被大道气息绞碎,留了一命。
但想要恢复,需要几年时间,算是吸取教训了。
川琬筠轻放下白色的玉杯,开口道:“儒老圣人,差不多了,还拖着作甚。”
见女帝开口,儒教老圣人挠了挠头站起来,双手摆了摆,笑道:
“各位,让我这个老头子勘查勘查剑神宗弟子的死因,会给大家一个公平的交代。”
清妙凝轻声道:“老家伙,刚才你一直在看戏,如若再敢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眼,下一个就是你。”
儒教老圣人被看穿了心思,神色颇为尴尬道:“我这个老头子终归是老了,手就这么长,这世间有太多事,实在是管不着了。”
这一句话,言有所指。
清映荷一脸无趣道:“儒老头,今日你废话真多,有事想叫我们帮忙,直接开口不就行了,毕竟这几日在升仙山采了不少好东西酿酒,我帮你一两件事,还是可以的。”
儒教老圣人笑道:“当真是好啊。”
“假的。”清映荷淡淡又回了一句:“看我心情。”
儒教老圣咳了一声,不再说话,众人在等着看是谁杀害神剑宗弟子的真相。
“光阴如流,相映真出。”
儒教老圣人伸出一只枯皱的手,掌心多了一支墨铜色毛笔,在无形无物的眼前有规则的画动起来。
虚空中,出现了数十道墨黑色的纹路,掺合着一股光阴倒流又向前流逝的感觉,纷纷钻入了众人脑海。
儒教老圣人收起了墨铜色毛笔,这儒家仙笔,能截取光阴画像,不过只在自己的升仙山以及远古道界的领域范围内,其它地方截取不了。
即便如此,但这仙笔也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一旦接触到他人的神魂,就没法截取这个人经过的光阴映相。
各州域宗主脑海脑海里看到的画面,脸色变化不定,剑神宗四名弟子的死,原来是在远古道界内,抢取他人灵草宝物,反被杀之。
强东西,想不劳而获,死得不冤啊。
不过剑身宗四名弟子都是仙人境,竟被同是仙人境的两人所杀,而且就是在顷刻间杀掉,手段实属了得,超乎想象。
川琬筠与上宫韶君面面相觑,原来是川紫风与川青竹杀了剑神宗的弟子,不过是事出有因,对方该杀。
儒教老圣人走在中间空地上,捋着胡须,开口道:
“各位道友,神剑宗四名弟子死去的原因与真相,如实不假,被迫反击的是哪个宗门的宗门弟子,老头子还需保密。”
有些州域的宗主,不知川紫风与川青竹是清妙凝的儿女,能不说就不谈,得保守这个秘密。
各州宗主看清真相后,小声议论,剑神宗弟子所行之事,太过不耻,死了能怪谁。
清映荷目光掠过剑神宗剩下的三名长老,神色渐冷,随口说道:
“剑神宗,你们的弟子,想抢他人所得,死的太便宜了。”
神剑宗几位长老,一脸羞耻,对众人拱了拱手,其中一名长老搀扶着受伤的长老,两人用一块玉简法器,收起了四名弟子的尸体,没法在升仙山再待下去,灰头灰脸的离开。
沈无涯也在那名长老搀扶下,羞愧离去。
神剑宗,今日是丢了大脸啊。
清妙凝缓缓起身,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清映荷,女帝川琬筠,上宫韶君也出了升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