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SUV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颠簸。
车厢内充斥着皮革的腥气和冷气出风口送出的干燥凉风。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被雨水打碎,化作一道道红蓝相间的光轨,飞速地从卡西娅那张苍白冷艳的脸颊上掠过。
猩红色的卷发散落在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上。
她靠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右腿交叠在左腿上。
那条黑色的破洞牛仔裤紧紧包裹着她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膝盖破洞处露出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
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踩在脚垫上,鞋底沾着刚才在黑市里踩到的混浊泥水。
空气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声轰鸣。
卡西娅的呼吸放得很慢。
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指腹在烟嘴的过滤棉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原本平整的纸层被捻出了一圈细碎的毛边。
她的视线没有看窗外,而是死死地盯着放在膝盖上的那个黑色军用终端。
而在她的双腿之间。
那条牛仔裤的裆部位置,被撑起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庞大的轮廓。
粗糙的牛仔布料被内部的异物顶得紧绷到了极限,甚至能看清布料纤维被拉扯出的纹理。
那个轮廓不仅仅是一个死物,它随着卡西娅的心跳和呼吸,时不时地产生一阵轻微的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会让布料与布料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摩擦声。
这是被那个男人强行赐予的“恩典”。
一根长达二十多厘米、属于扶她的巨大肉棒,连同沉甸甸的囊袋,就这么挤在她原本平坦紧致的耻骨前方。
卡西娅的喉结,或者说那段平滑的颈部线条,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灰色的卫衣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去掩盖那个屈辱的隆起,但粗大挺立的柱身卡在腿根处,任何挤压都会带来一阵尖锐而又带着诡异酥麻的刺痛,直达神经中枢。
她只能维持着那个双腿微微分开的姿势。
副驾驶的座位上。
尤金正襟危坐。
他那张脸庞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纯黑色的高定风衣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笔挺。
但这只是表象。
尤金的皮鞋在副驾驶的脚垫上不安地摩擦了两下。他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卡西娅猩红的眼眸正好抬起。
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的眼神。
尤金猛地移开视线,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后背瞬间出了一层汗。
他把原本紧抿的薄唇抿得更紧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在教导主任面前罚坐的小学生。
他当然看到了卡西娅裤裆里的那个东西。但他宁愿把自己的眼睛戳瞎,也绝对不敢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半个字。
“嗡——”
沉寂的空气被一声低频的震动打破。
卡西娅膝盖上的黑色军用终端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文字,没有代码,只有一串纯白色的几何图案在飞速旋转、重组,最后定格为一个正二十面体的形状。
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卡西娅的下巴。
她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嘴被捏得彻底变形。
终端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条没有署名、没有来源的单线信息弹了出来。
【坐标就绪。同调完成。程序启动。】
屏幕的光芒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暗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一块黑色的铁板。
卡西娅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车厢里只剩下外面的雨水打在车顶的“噼啪”声。
她将那根揉烂的香烟扔进车载烟灰缸。
胸膛高高地鼓起,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冷气的空气,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肺里的浊气吐出来。
她拿起终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接通了一个加密频段。
“喂。”
卡西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常年缺乏睡眠的疲惫和冷硬。
终端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嘶嘶声,随后是一个浑厚的男声。
“代理人阁下。PMC第四、第五大队已在预定位置待命。”
“把剩下的人也全部调过去。”
卡西娅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牛仔裤的裆部勒得更紧了,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声音却没有任何波动。
“第一、第二、第三大队,包括所有的重型装甲车和工程器械。”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副驾驶的尤金猛地转过头,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所有的预备队?!”
尤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变得有些尖锐,甚至破了音。
“你疯了吗!把整个犹大集团的战斗部门全部派去那个吃沙子的地方?阿赫迈达斯只剩下几栋破楼和几个黄毛丫头,你这是拿高射炮打蚊子!要是总部的防卫空虚被……”
卡西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尤金。
猩红色的卷发下,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冷漠。
她抬起穿着马丁靴的脚,直接踩在了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中央扶手箱上。
黑色破洞牛仔裤绷紧。
那个巨大的、让人无法忽视的耻骨隆起,就这样以一种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姿态,抵在了尤金的视线前方。
尤金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滑稽的“O”型,剩下的抗议全都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几声类似于公鸭被掐住脖子的“咯咯”声。
他冷汗直冒,视线在那根肉棒的轮廓和卡西娅冷艳的脸庞之间来回跳跃,最后颓然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借口不用我教你们吧?”
卡西娅对着终端继续说道。
“债务逾期,强制接管资产。不要留手,拆除一切阻碍物。”
“明白。”
扬声器里的男声干脆利落。
“三个小时内,我们会把阿赫迈达斯的招牌踩在脚下。”
通讯切断。
卡西娅收回脚,重新靠回椅背。
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左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右臂上,隔着卫衣布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曾经作为超兽红战斗时的温度。
但很快,她把手放了下来。
她的眼睛看着车窗外模糊的夜景。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武装冲突。
只有这样,那个名为全视之眼的监控网络,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才会被短暂地蒙蔽。
她需要这场混乱。
她低下头,在终端上输入了另一串由乱码和古埃及象形文字组成的复杂频道。
拨通。
这一次的等待时间比刚才长得多。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待机音,而是一种类似于某种粘稠液体在罐子里缓慢搅动的气泡声。
“咕噜……咕噜……”
声音让人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我这边的布置已经开始了。”
卡西娅对着终端说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冷硬,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气泡声停顿了一下。
随后,一个没有起伏、听不出性别和年龄的空洞声音传了过来。
“数据……已经接收到了……”
那声音仿佛是从空旷的山洞深处飘出来的。
“仪式的坐标……也已经锚定……”
卡西娅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真皮座椅的缝隙里。
“交易开始。”
她盯着屏幕,一字一顿。
“我会给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把瓦尔基里的目光全部拉扯到阿赫迈达斯的防线上。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
听筒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咕噜”声在缓缓回荡。
足足过了半分钟。
那个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希望你……记住你的筹码……”
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以及对生命的蔑视。
“不要试图……在伟大的天平上……增减砝码……”
“遵守承诺。”
“啪”的一声。
卡西娅没有等对方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她把终端扔在旁边的座位上,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座椅的头枕上。
车厢顶部的阅读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张冷艳苍白的脸上,褪去了刚才所有的强势和冷酷,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疲惫和哀伤。
在黑暗的视野里。
一抹深绿色的短发,和那双像琉璃一样澄澈却充满恐惧的蓝眼睛,清晰地浮现出来。
为了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眼泪。
她可以出卖一切。灵魂,肉体,过去的荣耀,以及这座城市的和平。
“等我。”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唇间轻轻呢喃。
裤裆里那个丑陋的肉棒随着她的呼吸跳动了一下。她没有去理会,只是将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像是在寒冬里试图拥抱自己最后的一点体温。
黑色的SUV在雨夜中加速,向着更加深邃的黑暗驶去。
同一时间。
瓦尔基里,联邦第七重型拘留所。
雨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五米高的灰白色混凝土高墙上,冲刷着墙头上缠绕的高压电网。
四座巨大的探照灯在塔楼上缓慢旋转,惨白的光柱在雨幕中切出一道道倾斜的光路,扫过空旷的放风操场和那一排排加固了防弹玻璃的窄小窗户。
这里关押着瓦尔基里最危险的犯人,也就是那些在各大学园的冲突中,犯下无法饶恕罪行的重犯。
三楼,监控室。
两个穿着瓦尔基里警察学院制服的女警员正坐在屏幕前。
桌子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旁边散落着几个吃了一半的甜甜圈。
“这场雨下得真让人心烦。”
警员A将双腿搭在控制台上,身体陷在椅子里,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百无聊赖地翻着。
“早知道今晚就不和雾音换班了。那种热血笨蛋就适合在这种天气里去外面淋雨巡逻。”
警员B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少抱怨了。这里可是第七拘留所。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激光打成筛子,我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喝喝咖啡,等天亮下班就行了。比在外面吹冷风好多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墙上那几十块监控屏幕上扫过。
屏幕里,是那些狭小、昏暗的单人牢房。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走动,连那些犯人睡觉翻身的动作都在红外感应的监控之下。
“也是。”
警员A把杂志扔到一边,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不过说起来,地下四层那个特殊隔离区里,到底关的是什么人啊?听说连监控网络都是独立的。”
警员B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嘘。别多问。听说是个搞邪教的疯子。前几天被特异现象搜查部的那个轮椅部长带人亲自押送进来的。”
“切,神神秘秘的。”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
桌子上的那杯热咖啡。
杯口上方原本袅袅上升的白色热气,突然诡异地停滞了。
就好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警员B端着杯子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指尖瞬间传导到心脏。
那不是空调的冷风。
那是一种纯粹的、直达灵魂的冰冷。
她低下头。
那杯刚泡好不到五分钟的、滚烫的速溶咖啡。
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咔哒。”
冰层破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显得异常刺耳。
“怎么回事……”
警员B的话还没有说完。
墙上的那几十块监控屏幕。
在同一时间。
“滋——”
全部闪烁了一下。
原本清晰的牢房画面,全部被灰白色的雪花噪点所取代。
紧接着。
那些雪花点迅速重组。
变成了一个极其静止、极其完美的画面。
那是三分钟前的牢房监控录像。
一模一样的睡姿,一模一样的光影,甚至连走廊角落里那只飞蛾停靠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却彻底停止了跳动。
警报没有响。
红色指示灯没有亮。
整个拘留所的安全系统,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了“异常”这个概念。
地下四层。
特殊隔离区。
长长的走廊两端,原本守卫的四个武装警用机器人。
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原地。
它们电子眼里的红光已经熄灭,机械关节处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仿佛是被抽干了所有动能的铁疙瘩。
走廊的尽头。
那扇厚达五十厘米、需要三道瞳孔和指纹验证才能开启的钛合金防爆门。
此刻,正敞开着一条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防爆门的锁扣处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
就好像是这扇门,主动地、心甘情愿地向里面的人敞开了怀抱。
“嗒……嗒……”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一个高挑的身影。
从那扇敞开的防爆门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个披着人类贵妇外皮的非人存在。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赤红色,在走廊惨白灯光的照耀下,透着一种类似爬行动物鳞片般的阴冷光泽。
她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深红色长裙。
那长裙的面料看起来像是某种厚重的天鹅绒,裙摆很长,拖曳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沙沙……沙沙……”
裙摆扫过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她那张脸庞,原本应该是属于一个优雅从容的贵妇。
有着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但是。
在她的额头上,脸颊两侧,甚至是下巴的位置。
密密麻麻地。
长着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紧闭着,有的半睁着。
眼睑开合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黏液拉扯的“叽咕”声。
每一只睁开的眼睛里,都没有瞳孔和眼白之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闪烁着恶意红光的混沌。
希罗底。
爱觉普特的幕后支配者。
她停下脚步。
微微仰起头,那几十只眼睛在这一刻同时睁开,红光在走廊里闪烁。
她没有去看那些瘫痪的机器人。
也没有去看墙上那些形同虚设的监控探头。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张没有多余器官的脸上,那张唯一的嘴唇,向上扯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弧度。
“真是……脆弱的锁呢。”
她的声音空灵,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仿佛不是从声带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空气中震荡产生。
希罗底抬起手。
她那赤红色的手臂上,没有任何关节的褶皱,皮肤光滑得像是塑料。
她轻轻地整理了一下深红色长裙的领口。
“游戏,又要重新开始了。”
她迈开脚步,向着走廊的出口走去。
所过之处,空气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大片的白霜。
而在她身后那扇敞开的防爆门内。
那些用来束缚精神和肉体的拘束椅,以及那些插满了探针的数据接口。
此刻全部断裂,散落一地。
拘留所的雨夜依然平静。
没有警报,没有枪声。
只有那一抹深红色的裙摆,在这个被称为瓦尔基里最坚固的牢笼里,优雅而从容地穿行着,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