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法师塔顶层。 格雷抱着瑟蕾娜冲了进来,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刻满符文的检查床上。

“大师!到底怎么回事?!” 格雷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那是他这辈子最慌张的时刻。

“你不是说稳住了吗?为什么刚才她又痛成那样?是不是那个手环失效了?还是我的钱不够?”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是我没照顾好她吗?是我让她情绪太激动了吗?”

萨菈嫚坐在办公桌后,优雅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摆出了一副比之前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沉痛的表情。

“唉……” 她长叹一声,站起身,走到瑟蕾娜身边,假装凝重地检查了一番,指尖在瑟蕾娜充满活力的腹部点了点。

“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 萨菈嫚摇了摇头,用眼角余光满意地看到格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灵魂血管虽然接上了,但因为曾经破碎得太厉害,现在虽然通了,却极不稳定。” “就像是一个刚刚黏好的瓷器,如果不小心呵护,随时会再次炸裂。”

“那怎么办?”格雷急切地问,双手抓着床沿,“有什么药吗?多少钱我都付!”

萨菈嫚转过身,直视着格雷的眼睛,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 “只有一个办法。”

“把她留在我这里。”

格雷愣住了:“……什么?”

“留在法师塔,留在白贤者之城。” 萨菈嫚指了指瑟蕾娜,语气不容置疑。

“只有在我身边,随时监控魔力流动,用最高级的药物和魔法阵温养,她才能真正活下来。” “而且……我看这孩子的资质不错。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收她做关门弟子。”

“跟着我,她不仅能活命,还能成为受人尊敬的魔法师,拥有无上的地位和力量。我可以教她如何控制这股庞大的力量,让她的魔力回路变得更完美。” 萨菈嫚顿了顿,目光变得犀利,直刺格雷的痛处: “而不是跟着你这个穷商人,在荒野里吃苦受罪,面对那些丑陋的贵族,随时担心哪天会死掉。”

说着,萨菈嫚手一挥。

“哗啦——”

空间一阵扭曲。

十个沉甸甸的、鼓囊囊的大钱袋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格雷面前的桌子上。

金币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震耳欲聋,仿佛敲击在格雷的心上。

“这里是一万金币。” 萨菈嫚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个商人。这笔钱,足够买下二十个这样的奴隶,也足够你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就当作是……我买断了她的『所有权』,以及给你的赔偿。”

格雷看着桌上那堆金币。

一万金币。

这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重建佣兵团,可以买下最大的商铺,可以过上梦寐以求的富足生活。

他又看向瑟蕾娜。

瑟蕾娜正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那堆金币,又看看格雷。

她似乎听懂了。

这是……交易。

要把她卖给这个厉害的魔法师。

格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不想……)

(我不想把她给任何人。)

(即使是为了钱……不,哪怕给我全世界,我也不想换。)

但是…… 萨菈嫚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跟着你,在荒野里吃苦受罪,随时担心哪天会死掉。』 『跟着我,受人尊敬,拥有力量,能活下去。』

格雷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是爱她。

但爱她,是不是就应该……放手让她去更好的地方?

跟着他这个 D 级的废物商人,除了颠沛流离,除了受伤,除了被贵族羞辱,他还能给她什么?

连保护她都要靠她自己拼命。

如果留她在这里,她能活下去,能变强,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如果带她走,可能明天她就会死在路边。

“……” 格雷低下头,看着那堆金币,沉默了。

那种想要“自私地占有”和想要“为了她好”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厮杀,将他的灵魂撕扯得鲜血淋漓。

瑟蕾娜看着沉默的格雷。 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果然……)

(又要被卖掉了吗?)

(一万金币……好多啊。)

(我……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格雷看着那堆金光闪闪的钱币,又看了看瑟蕾娜那双充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睛。

好痛。 比被哥布林砍中还要痛,比破产还要痛。 那种痛楚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让他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带她走?) (凭什么?)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地嘲笑着他的自私。

“格雷,你看看你自己。一个 D 级的退役佣兵,一个只会算计蝇头小利的落魄商人。” “你给了她什么?破旧的马车?硬邦邦的黑面包?还是让她拖着病体去和魔物搏命?” “昨天她差点就死了。死在那个冰冷的河边,死在你怀里。你除了哭,除了无能为力地看着,你还能做什么?”

而眼前这位,是 A 级大魔导师。 是能给她无上荣耀、强大力量、以及最重要——生命保障的人。

如果是为了她好…… 如果是真的爱她……

“……呼。”

格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抽干。 再睁开眼时,原本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瑟蕾娜。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像个精明的商人做成了一笔大生意那样。

但嘴角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瑟蕾娜。” 格雷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留在这里吧。”

瑟蕾娜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想要摇头,但格雷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动作。

“听我说。” 格雷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条黑色的颈带上。

“大师说得对。跟着我,只有无止尽的麻烦。” “我们要睡在野外,要吃难吃的干粮,还要随时担心被魔物袭击。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还要你反过来保护我……”

说到这里,格雷的声音哽咽了。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格雷感觉自己的心被挖空了一块。

“正因为喜欢你……所以我不能再自私了。” “你有天赋,你是 B 级强者,你应该站在这种光鲜亮丽的高塔里,受人尊敬,过着安稳的日子。而不是跟着我这个废物,在泥潭里打滚。”

他转身,双手颤抖着,将桌上那十袋沉甸甸的金币,全部推到了瑟蕾娜面前。 一万金币。 这是卖掉她的钱。 也是萨菈嫚给的“赔偿”。

“这些钱……你留着。” 格雷没有拿走哪怕一枚。

“这里是大城市,花销很大。你要买好看的衣服,买好吃的点心……”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流,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瑟蕾娜的脸了。

“别再像跟着我时那样抠门了。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 “把身体养好。把那些伤都治好。”

格雷伸出手,想要最后一次摸摸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这一摸,他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他猛地收回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过身背对着瑟蕾娜,肩膀剧烈耸动。

“……就这样吧。” “好好活着,瑟蕾娜。”

“忘了我这个……不合格的主人吧。”

房间里只剩下格雷压抑的哭声,和瑟蕾娜呆滞的呼吸声。 这是一场为了爱而进行的,最残忍的抛弃。

而一旁的萨菈嫚,她看着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眼神中第一次少了一分戏谑,多了一分敬意。 (看来……是真爱啊。)

格雷转过身,迈出了沉重的步伐。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身后那堆价值连城的金币,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石头。

结束了。

虽然心痛得快要裂开,但至少她能活下去……

“啪!”

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上了他的后背。

瑟蕾娜没有去管那些金币。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在格雷转身的瞬间就冲了过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双手十指紧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勒得格雷肋骨生疼。

“放手,瑟蕾娜。” 格雷没有回头,声音在颤抖。 “我是为了你好。跟着那个大师……”

瑟蕾娜拼命摇头。

她的脸贴在格雷的背上,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不要听。) (不要这种“为我好”。) (如果没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松开一只手,扳过格雷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格雷看到了她。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即将失去挚爱的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她张开嘴。

喉咙里的肌肉在剧烈痉挛,声带因为长期的封闭而变得僵硬。

每一次尝试发声,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但她不在乎。

她必须说出来。

如果不说出来,这个笨蛋就会真的把她丢下了。

动起来……动起来啊! 我的舌头……我的喉咙…… 告诉他!

“唔……啊……!”

空气在肺部被极限压缩,冲击着紧锁的声门。 终于,一道嘶哑、干涩、甚至有些走调的声音,从那双颤抖的唇瓣间迸发出来。

“不……要……”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格雷的心上。他震惊地看着瑟蕾娜。

瑟蕾娜没有停。

她死死抓着格雷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瞪大眼睛,用那双紫色的瞳孔锁定着格雷,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刻进他的眼里。

她喊出了那个名字。 不是“主人”。 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平等的代号。

“格……雷……”

“一……起……”

每说一个字,她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但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她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格雷。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凄美至极的笑容。

“不……怕……死。”

(我不怕死。) (比起死,我更怕没有你的未来。) (如果要死,我也要死在你怀里。)

这五个字,是她对命运的宣战,也是对这份爱情最沉重的誓言。

格雷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哭得那么惨,声音那么难听,样子那么狼狈。 但这一刻,格雷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他一直以为是他在保护她,他在拯救她。 他以为把她推开是为了让她活得更好。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对于瑟蕾娜来说,他就是她的“生”。离开了他,哪怕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傻瓜。”

格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些所谓的理智、算计、为了你好的借口,全都被这句“不怕死”击成了粉末。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瑟蕾娜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 就像是要把两个人揉成一个人。

“对不起……” 格雷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瑟蕾娜……对不起……” “我不该推开你……我不该自以为是……” “对不起……”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道歉。

他后悔了。

去他妈的 A 级法师,去他妈的未来。

就算真的要死,他也绝不会再放开这双手。

瑟蕾娜在他怀里,用力摇了摇头。

她反手抱住格雷的背,手指温柔地穿过他的头发。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熟悉的、慌乱的心跳声,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安心的弧度。

(抓住了。) (再也不会……弄丢了。)

…………………

一旁的萨菈嫚看着这场感人至深的苦情戏终于到了高潮。

(哎呀,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既然心结都解开了,那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吧?)

房间里感人至深的哭声还在回荡。 格雷抱着瑟蕾娜,仿佛抱着全世界。

“啪、啪、啪。”

一阵突兀且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这份悲情。 萨菈嫚一边鼓掌,一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看了一场好戏后的满足笑容。

“精彩!太精彩了!” 她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这种『生离死别』、『至死不渝』的戏码,我大概有五十年没看过了。你们俩不去演歌剧真是浪费人才。”

格雷抬起头,满脸泪痕,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瑟蕾娜她……”

“停停停,别用那种看送葬人的眼神看我。” 萨菈嫚挥了挥手中的法杖,那些还没收起来的十袋金币瞬间飞回了格雷的怀里,差点把他砸趴下。

“好了,游戏结束。现在是揭秘时间。”

萨菈嫚竖起第一根手指。

“首先,关于我在楼下大厅说的『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们人类的寿命太短了。对我这种活了几百岁的人来说,七十年、八十年,不就是『短时间』吗?瑟蕾娜这身体素质,只要不被你玩坏,活个七八十岁不成问题。”

格雷僵住了:“……哈?” 七十年? 那不就是……一辈子吗?

萨菈嫚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瑟蕾娜的小腹。

“其次,关于『侵蚀』。” “我昨天就说过了,魔法回路是灵魂的血管,断裂是因为绝望。那么反过来,只要找到了『绝对的安全感』和『生存的意义』,它就会自己长回来。”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格雷。

“你以为这几个月你是怎么把她养过来的?你给了她家,给了她食物,还给了她……嗯,爱情。” “她的回路早就已经修复完成了!昨天晚上的剧痛,那是最后接通时的冲击,也就是所谓的『生长痛』。” “简单来说,她现在不仅没病,而且比以前更强了。”

格雷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没病? 早就好了? 那他昨晚哭得像个傻子一样是为了什么?刚刚那场生离死别又是为了什么?

“最后。” 萨菈嫚竖起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恶劣起来。

“关于那个『有极大风险的治疗方案』。” 她凑近格雷,压低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说道:

“这个风险就是……” “你们会被一个性格恶劣的 A 级大魔导师,骗得团团转,还差点上演一出罗密欧与茱丽叶的自杀殉情记。”

“如果不这么逼你们一下,你这根木头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她是你的『挚爱』?这小哑巴什么时候才肯开口说话?”

萨菈嫚摊开手,一脸“我是为了你们好”的无辜表情。

“看,现在心结解开了,话也说了,婚也(差不多)求了。” “不用谢我,这是身为前辈的一点点恶趣味罢了。”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瑟蕾娜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了看萨菈嫚,又看了看怀里的钱袋,最后看向格雷。 (我……不用死了?) (我们……被骗了?)

而格雷。 他的表情经历了从悲伤 -> 错愕 -> 难以置信 -> 狂喜 -> 最后定格在“极度愤怒”的转变。

他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大魔导师”。

如果打得过,他现在绝对会冲上去把这个老太婆的法师塔给拆了。

“你这个……” 格雷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该死的……老太婆!!!”

“哎呀,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 萨菈嫚轻巧地躲过格雷扔过来的一个金币袋(当然她接住了),笑着说道: “既然病都『治』好了,那这笔钱我就不收了。不过……”

她指了指瑟蕾娜,眼神恢复了一丝认真。

“收徒这件事,我是认真的哦。” “她的回路虽然好了,但那股庞大的魔力如果不加以引导,迟早会出乱子。而且……”

萨菈嫚看了一眼窗外。 “你们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吧?不想死的话,这座塔可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格雷的怒火瞬间冷却了一半。 他想起了那个伯爵。

看来,虽然被耍了,但他们确实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房间里的欢乐气氛随着萨菈嫚的一声叹息而消散。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法袍,脸上那种戏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魔导师的冷静与睿智。

“笑话看完了,现在该谈谈现实了。”

萨菈嫚走到窗边,透过法师塔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下方的城市,以及城市边缘那片茂密的森林。

“你们昨天在街上大闹了一场,虽然我也很想给那个肥猪一点教训,但这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转过身,看着格雷。

“加尔多伯爵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不敢在城里动手是因为我在,但他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萨菈嫚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幕,上面显示出城门外的景象。 在那必经之路上,隐约可见旌旗招展,寒光闪烁。

“他在城外五公里的『落叶坡』布下了埋伏。” “不是几个亲卫,而是他的私军主力。至少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一个B级的亲卫队长,加上四只 C 级冒险者小队协助。” “只要你们一踏出白贤者之城,就会被剁成肉泥。”

格雷的脸色沉了下来。

五十名士兵加冒险者小队,每个士兵都算成D级的话……这也已经是小型战争的规模了。

凭他和瑟蕾娜两个人,就算瑟蕾娜恢复了实力,要正面硬撼这种数量的军队也无异于自杀。

“那大师您……”格雷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她能一招吓跑伯爵,那能不能……

“别想了。” 萨菈嫚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我是王国认证的 A 级魔导师,是战略级威慑力量。正因为如此,我受到的限制比你们想像的要多得多。”

她指了指胸口那枚象征最高荣耀的徽章。

“王国法律规定,除非叛国或自卫,否则 A 级强者严禁主动对拥有爵位的贵族及其私军出手。这是为了维持贵族阶层的平衡。” “如果我在城外一个火球把他的军队炸了,明天我就会被通缉,甚至引发贵族派系的内战。”

格雷咬紧牙关。 “所以,我们只能等死?或者一辈子躲在你这塔里?”

“躲?那可不是你的风格。” 萨菈嫚走到瑟蕾娜面前,看着这个已经脱胎换骨的弟子(预备役)。

“虽然我不能亲自出手帮你们打架……” 萨菈嫚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就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但是,身为老师,送给徒弟一点『见面礼』,或者帮客人『强化』一下装备,这总不违反王国法律吧?”

她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柜子自动打开,几个散发着强烈魔力波动的物件飞了出来。

“规则是用来遵守的,也是用来钻漏洞的。”

“既然你们要走,那就让我帮你们把牙齿磨利一点。” “瑟蕾娜的魔力回路刚修好,正好缺一把能导魔的武器;而你……” 她看着格雷。

“你需要一点能保命,又能杀人的小玩意儿。”

“准备好了吗?接下来的特训,可是为了让你们能活着走出那片森林。”

格雷看着萨菈嫚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身边眼神坚定的瑟蕾娜。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求之不得。”

………………………………

法师塔地下的训练场。 这里被强力结界加固过,足以承受高强度的破坏。

“接着!” 萨菈嫚从武器架上取出一把通体银白、剑身上刻满凹槽的长剑,扔给了瑟蕾娜。

“这是**『空之奏鸣曲』**。它的剑身是用高纯度的导魔金属打造的,本身没有属性,但能将使用者的魔力以 120% 的效率转化为剑气。”

瑟蕾娜接过剑。

手感完美,仿佛这把剑天生就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闭上眼睛,调动丹田处那股刚刚“重生”、正奔腾不已的庞大魔力,顺着手臂注入剑柄。

(燃烧吧。) 心念一动。 原本银白的剑身瞬间变得通红,赤红色的火焰在剑刃上熊熊燃烧,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挥剑!) 瑟蕾娜向前踏出一步,横斩。 “轰!” 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剑气呼啸而出,在远处的秘银标靶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深痕。

(接下来是……冰。) 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气。剑身结霜,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蓝色。

火、冰、雷、风。

瑟蕾娜就像是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又像是一位正在指挥交响乐的大师。

她不需要吟唱冗长的咒语,只需要挥剑,魔法就会随着剑舞一同绽放。

这就是“魔剑士”的真谛——将魔法的爆发力与剑术的杀伤力完美融合。

“啧啧啧,真是个怪物。” 萨菈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眼神里却满是欣赏(和想把她切片研究的冲动)。

“回路刚接好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属性切换,这天赋简直让人嫉妒。”

……

镜头一转,看向另一边。

“噗——” 一声像是放屁一样的轻响。

格雷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

在他的指尖上,冒出了一缕比蜡烛火苗还小的、可怜兮兮的小火星。

然后,不到一秒就熄灭了,留下一缕青烟。

“……” 格雷看着自己的手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行啊,完全不行。” 萨菈嫚无情地宣判了死刑,她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虽然我帮你强制疏通了一下回路,但你的魔力亲和度简直低得令人发指。你的灵魂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魔力根本流不进去。” “想当魔法师?这辈子别想了。”

格雷颓丧地垂下肩膀。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没天赋,但看着那边瑟蕾娜在那里放烟火,自己这边连点烟都费劲,这种落差感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不过……” 萨菈嫚摸着下巴,打量着格雷。

“你虽然没有魔法天赋,但你的战斗直觉很敏锐。你擅长观察、陷阱、偷袭……也就是说,你很阴险。”

格雷嘴角抽搐:“……这是在夸我吗?”

“既然不能『制造』魔法,那就『使用』魔法吧。” 萨菈嫚打了个响指,一套装备从架子上飞到了格雷面前。

这是一双刻满青色符文的轻皮靴,和一件看起来很普通的灰色斗篷。

“『风行者战靴』和『相位斗篷』。” 萨菈嫚介绍道。

“这双靴子里封印了恒定的风属性魔法,只要注入一点点魔力(你那点微弱的魔力刚好够启动),就能让你的速度提升三倍,还能进行短距离的滑翔。” “斗篷则带有视觉干扰效果,能让你像变色龙一样融入环境,降低存在感。”

格雷眼睛一亮,立刻穿上靴子试了试。

脚下生风。

身体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不需要正面硬刚,他的任务是——

“生存、游击、扰乱。” 萨菈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战术核心。

“你和瑟蕾娜是一快一慢、一轻一重的组合。” “瑟蕾娜现在火力全开,破坏力惊人,但她是重炮,一旦被围攻容易分心。” “而你,格雷,你要做那阵『风』。你要在战场上穿梭,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制造破绽,然后把最致命的一击留给瑟蕾娜。”

格雷拔出腰间的阔剑和匕首,看向远处正在练习的瑟蕾娜。 一个战术蓝图在他脑海中成形。

【联合战术演练】

“瑟蕾娜!看我!” 格雷大喊一声,启动风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标靶区。

瑟蕾娜心领神会。 她没有追赶格雷,而是站在原地开始蓄力。剑身上的火焰开始压缩、凝聚,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格雷利用速度冲进模拟的敌阵,扔出闪光弹,用匕首割断假人的脚筋,制造混乱,将所有的仇恨值拉满。

就在“敌人”被他耍得团团转、阵型大乱的瞬间。

格雷一个滑铲,从侧面极限撤出战场。 “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瑟蕾娜猛地挥剑。 一道巨大的火焰斩击精准地切入了格雷制造出的空档,将那些被扰乱的假人瞬间吞没。

轰——!!

完美的配合。 一个负责把猎物赶进笼子,一个负责落下铡刀。

格雷站在烟尘中,拍了拍身上的灰。 瑟蕾娜也看着他,兴奋地举起了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就是这个感觉。” 格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变得锐利。

特训后的第三天晚上。 法师塔的观星台,气氛异常凝重。

萨菈嫚指着面前巨大的水晶球,里面显现出远处森林的景象——无数红点正在疯狂地向白贤者之城移动,像是一片红色的潮水。

“看到了吗?” 萨菈嫚的声音难得地没有了戏谑。

“这是十年一次的『魔兽浪潮』。虽然规模不算大,但足够让城外的驻军手忙脚乱一阵子了。”

她转过头,看向全副武装的格雷和瑟蕾娜。

“这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萨菈嫚的手指在水晶球上滑动,锁定了一片区域——那是城外五公里的“落叶坡”,也就是加尔多伯爵布下埋伏的地方。

“那个蠢货伯爵为了堵你们,把私军都驻扎在城外。兽潮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场面会变得很混乱。非常混乱。”

萨菈嫚瞇起眼睛,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而在这种混乱中,如果某位贵族不幸被魔兽『踩死』了,或者『失踪』了……那也只能算是运气不好,对吧?”

格雷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就是“借刀杀人”。 而且是 A 级大魔导师亲自递过来的刀。

“但是,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没那么容易。”格雷冷静地分析,“就算有兽潮,他身边肯定还有亲卫队。”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的『最后一点帮助』。” 萨菈嫚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散发着诡异波动的黑色水晶。

“我在兽潮里安插了一只『间谍』——一只被我精神控制的 B- 级魔兽『钢背熊王』。” “到时候,我会操控它冲散伯爵的军队,并制造出一个真空地带,把他和他的护卫单独隔离出来。”

“你们要做的,就是冲进去,杀了他,然后撤退。”

计划很完美。 利用天灾,加上 A 级强者的暗箱操作,这是一场完美的复仇。

但萨菈嫚的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

“当然,这依然有风险。那是战场,刀剑无眼。哪怕有我控场,也没人能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我给你们第二个选择。”

她指了指另外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拿着我给你们的装备,趁着兽潮还没合围,从后山的小路离开。” “凭你们现在的实力,加上风行者战靴和魔导剑,只要不碰到 A 级魔物,你们可以安全地逃到天涯海角。” “伯爵以后可能会派人追杀,但只要你们躲得好,也能过完下半辈子。”

“选吧。” 萨菈嫚靠在栏杆上,看着两人。 “是为了过去的仇恨去冒险?还是为了未来的安稳而逃避?”

格雷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选第二条路。

他是个商人,商人的原则是“落袋为安”。

现在瑟蕾娜治好了,钱也够用,装备也有了,只要离开这里,他们就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没必要为了杀一个人渣去拼命。

但是…… 他转头看向瑟蕾娜。

看着她脖子上那条遮盖伤痕的丝带。

只要伯爵还活着,那个阴影就永远笼罩在瑟蕾娜的心头。

她会害怕被追杀,会害怕被认出来,会在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

如果不斩断过去,未来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瑟蕾娜。” 格雷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你想怎么做?” “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陪你。”

瑟蕾娜看着水晶球里那些红点。 又想起了那天在餐厅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背影,以及那句“玩腻了的垃圾”。

逃跑吗? 像只老鼠一样躲一辈子? 不。

她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那把剑现在是热的。 她的手也不再发抖了。 她的身边,有格雷。

(我不逃。) (我是格雷的剑。剑是用来斩断荆棘的。) (如果不杀了他……我就永远只是个“逃跑的奴隶”。)

瑟蕾娜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拔出了长剑,剑尖指向水晶球中那个伯爵所在的位置。

然后,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眼神坚定,杀气凛然。

格雷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他转向萨菈嫚,重新戴上了兜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大师,看来我们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我们不走后门。”

“我们要去……送那位伯爵最后一程。”

萨菈嫚看着这对充满杀气的男女,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这才像是我教出来的学生(虽然还没正式拜师)。”

“去吧。” “让那个肥猪知道,惹怒了不该惹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窗外,远处的森林边缘已经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兽潮,来了。 决战的号角,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