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法师塔的路上,格雷像变了一个人。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路过每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
“瑟蕾娜,这个发夹喜欢吗?买。” “那个烤肉串看起来不错,来两串。” “这双鞋子是不是有点硬?去那边换双软底的。”
他谨记着萨菈嫚的医嘱:快乐是唯一的解药。
为了修补她那条该死的“灵魂血管”,格雷恨不得把整条街都买下来送给她。
瑟蕾娜被他这副夸张的样子逗得嘴角一直上扬,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然而,就在他们路过一家高级珠宝店的橱窗时。
“哦?这不是……我那个坏掉的玩具吗?”
一个优雅、傲慢,却带着一种黏腻恶意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瑟蕾娜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
哪怕化成灰她都认得。
无数个夜晚,这个声音伴随着鞭挞声、电流声、还有羞耻的命令声,刻入了她的骨髓。
她僵硬地转过身。
街道上,一行人挡住了去路。
四名穿着精良铠甲的亲卫,簇拥着一个身材臃肿、穿着华丽丝绸礼服的中年男人。
他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手里拿着一根镶金的手杖,那双细长的眼睛正透着戏谑的光芒,死死盯着瑟蕾娜。
前主人 / 加尔多伯爵
“真的是你啊,瑟蕾娜。” 伯爵用手帕捂着鼻子,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又像是在看一件被自己扔掉后又觉得可惜的物件。
“啧啧啧,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瑟蕾娜身上的平民服装,最后停留在她脖子那条廉价的黑色丝绒带上。
“没了我的项圈,居然戴这种几十个铜板的破烂?”
“离开了我家温暖的地牢,你就只能跟着这种穷酸的男人混了吗?”
“呜……!” 瑟蕾娜的瞳孔剧烈颤抖。
身体的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膝盖一软,她本能地想要跪下。
那是长达半年的调教留下的条件反射——见到伯爵必须下跪,否则就会被打断腿。
曾经身为骑士的尊严、最近才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在这个男人出现的瞬间,就像沙堡一样崩塌了。
她缩起肩膀,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
她不是 B 级魔剑士。
她是“肉便器”。
是“废品”。
是只配在地上爬行的“母狗”。
“怎么?不说话?” 伯爵上前一步,用手杖挑起瑟蕾娜的一缕头发,眼神阴冷。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怎么样?最近还会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随地大小便吗?” “既然已经被人捡走了……那你现在这副身体,是不是已经被这种低贱的平民玩烂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瑟蕾娜的脸上,也抽碎了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灵魂。
(对不起……)
(我是脏的……我是烂掉的……)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格雷会听到的……)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根手杖落下,等待着被羞辱的命运再次降临。
“啪!”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横空杀出,一把抓住了手杖的末端。 力道之大,让那位养尊处优的伯爵手腕一震,差点拿捏不住。
“拿开你的脏棍子。”
格雷的声音冷得像北风堡的冰雪。
他随手一甩,将伯爵推得踉跄了两步,然后顺势向后一步,用自己宽阔的背脊,像一堵墙一样,将瑟瑟发抖的瑟蕾娜完全挡在了身后,隔绝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大胆!” 旁边的亲卫立刻拔剑出鞘,“竟敢对伯爵大人无礼!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 格雷没有理会那些明晃晃的剑尖。
他将刚才买的大包小包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个肥胖的伯爵。
“重要的是,你们正在骚扰我的……人。”
伯爵稳住身形,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一种被冒犯后的轻蔑笑容。
“你的人?哈!别笑死人了。” “那不过是我玩腻了扔掉的垃圾,一个脑子坏掉、只会尿裤子的废物。你这种捡破烂的乞丐,居然还把她当宝?”
“垃圾?” 格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佣兵气场,竟然硬生生压过了伯爵的贵族威压。
“那是因为你眼瞎。”
“你说什么?!”伯爵脸色一变。
格雷指了指身后的瑟蕾娜,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B 级魔剑士,拥有顶级的身体素质,完美的战斗本能,还有……” 格雷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瞬。
“……还有一颗比你们这些穿着丝绸的烂人都要干净的灵魂。”
“你把一块未经雕琢的钻石,当作垫脚石来踩,踩碎了还要怪石头不够硬。” 格雷上下打量着伯爵那身臃肿的肥肉,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侮辱。
“你这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肥猪,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价值』。”
全场哗然。 围观的群众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平民,居然敢在大街上骂贵族是“肥猪”?
伯爵气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格雷: “你……你这下贱的……她就是个奴隶!是个只配在地上爬的母狗!你以为给她穿上衣服她就是人了?”
“闭嘴。”
格雷低吼一声,打断了伯爵的咆哮。 他反手向后,握住了瑟蕾娜那只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扣在掌心。
“听好了,死肥猪。我只说一次。”
格雷挺起胸膛,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她不是奴隶。也不是宠物。更不是什么母狗。” “她叫瑟蕾娜。”
格雷转过头,给了身后那个惊恐的女人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告:
“她是我的情人。”
“是我捧在手心里的挚爱。”
“既然你眼瞎把她扔了,那就是我的了。现在她是无价之宝,而你……” 格雷轻蔑地啐了一口。 “……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瑟蕾娜躲在格雷身后,听着这一番震耳欲聋的宣言。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那个曾经让她怕得要死的伯爵,在格雷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格雷骂他是肥猪。
格雷说她是无价之宝。
格雷说……她是他的情人。
(情人……) (挚爱……)
那堵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在此刻变得无比高大,仿佛能为她挡下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与风雨。
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的心,终于在这强硬的守护下,重重地、安稳地落了地。
她不再发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格雷身后探出半个头。
用那双还带着泪痕、却已经不再恐惧的眼睛,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气急败坏的伯爵。
然后,她用力握紧了格雷的手。
(格雷是我的。)
(我也是格雷的。)
“你这贱民……竟敢侮辱贵族?!”
伯爵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脸色涨成了猪肝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平民骂成肥猪,他最后一点伪装的优雅也被彻底撕碎了。
“杀了他!给我剁碎了他!” 伯爵挥舞着双手,歇斯底里地咆哮: “还有那个贱女人,把她拖回去!我要让她在地牢里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锵——!” 四名 C 级亲卫同时拔剑,斗气爆发,肃杀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街道。
这些人是真正的精锐,不是那种流氓冒险者。
面对四个 C 级,只有 D 级实力还要保护人的格雷,胜算几乎为零。
“躲好!” 格雷没有退缩。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阔剑,双腿微曲,摆出了防御架势,死死挡在瑟蕾娜身前。
哪怕是死,他也要咬下这群混蛋一块肉。
然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
『你是我的挚爱。』
『我的情人。』
“呜呃————!!!”
突然瑟蕾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猛地松开了格雷的手,双手死死抱着肚子,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下去,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的魔法回路传来一阵剧痛。
“瑟蕾娜?!” 格雷大惊失色,刚凝聚的斗气差点散掉。他以为是刚才的情绪波动加速了“侵蚀”。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前有强敌,后有“病危”的爱人。 格雷陷入了绝境。
亲卫队的剑已经举起,带着寒光的锋刃眼看就要落下。
“嗡——————!!!”
一股恐怖的魔力威压突然从天而降。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亲卫们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琥珀冻住的虫子,连剑都挥不下去。
在格雷和瑟蕾娜面前的虚空中,紫色的光芒汇聚,迅速构建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女性虚影。 那是正在法师塔里喝茶看戏的萨菈嫚。
虚影甚至还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但那双巨大的眼睛却冷冷地俯视着伯爵,声音如雷霆般在街道上炸响:
“加尔多伯爵,好大的威风啊。”
伯爵看到这个虚影,吓得手杖都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萨、萨菈嫚大师?!”
在这个国家,A 级大魔导师的地位甚至高于普通贵族。她是国王的座上宾,是行走的人形核弹,是连大公爵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 萨菈嫚的虚影优雅地抿了一口并不存在的茶,语气轻描淡写,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威胁。
“这两位可是我重要的『客人』。” “你要是在我的城市里弄脏了街道,或者伤了我的客人……” 萨菈嫚瞇起眼睛,露出一个迷人又危险的微笑。
“您也不想我明天去王都喝茶的时候,顺便跟国王陛下聊聊您领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税收』问题吧?”
“不、不敢!误会!都是误会!” 加尔多伯爵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谁不能惹。
被 A 级大魔导师盯上,甚至被国王问责,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滚。” 萨菈嫚轻轻吐出一个字。
“是!是!我们马上滚!” 伯爵连那根镶金手杖都顾不上捡,转身就跑,那身肥肉跑起来竟然快得惊人。
四个亲卫也连忙收剑,狼狈地护着主子逃窜,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变成烤猪。
街道重新恢复了平静。 萨菈嫚的虚影对着格雷眨了眨眼,然后“啵”的一声消散了。
危机解除。
格雷浑身虚脱,但他顾不上休息,连忙蹲下身抱住痛苦得满地打滚的瑟蕾娜。 “瑟蕾娜!坚持住!我们马上去找大师!”
他抱起瑟蕾娜,但在离开前,他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伯爵逃跑的方向。 那群人已经跑远了,只剩下一个狼狈的背影。
一股快意和鄙视涌上心头。 格雷一只手搂着瑟蕾娜,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对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背影,狠狠地比出了一根中指。
“操你妈的死肥猪!”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老子一定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骂完这句,格雷立刻收回手,心急如焚地抱起瑟蕾娜,向着法师塔狂奔而去。 “撑住啊!别死啊!我们有钱了!能治好的!”
而怀里的瑟蕾娜,虽然痛得神智不清,但嘴角却在格雷看不到的角度,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