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握着门把手,手指微微一紧,停了几秒,才压了下去。
我躺在床上,眼皮睁开一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而平静。
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睡裙垂在膝边,随着步履轻轻摇曳,高挑修长的背影在走廊微弱的夜灯下拉出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客房的门并没有关严,开着一条极窄的缝隙。
门轻轻推开,张浩早已等在门内。
那敦实肥胖的身体几乎把半个门都给堵得严严实实。
他身材矮胖,身高足足比妻子矮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时,只能努力抬起那张带着圆胖脸颊的脑袋仰视她。
“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澜语气冷硬。
张浩微笑着伸出手,将一个精致的硬纸盒递到她面前。
“就是之前在微信上发给您的那一双。”
纸盒里的包装透明可见,正是一双带着淡淡细腻光泽的浅咖啡色丝袜。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妻子的眉尖微微拧起。
“之前就下单了,搬过来时顺道就带来了。”
“明天拿去退掉。”
“贴身衣物,拆封概不退换。”
“那就直接扔进垃圾桶。”
张浩眼角带着一丝玩味:“您真舍得扔?”
妻子一瞬间哑口无言,红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张浩不等她反驳,直接将丝袜盒强行塞进她手里,顺道还捏了捏她冰凉柔软的手指。
苏澜下意识地猛然回头,朝着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
“手放开。”
“您这不都出来了吗?”
“我是出来催你快点把门锁好睡觉的。”
“那您为什么还把东西接过去?”
妻子冷下脸刚要开口训他,张浩却猛地踮起脚,快速在她那娇嫩的唇角亲了一下,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飞快地伸出,在她圆臀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由于两个人有着极不协调的身高差,他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急躁,矮胖的身体甚至险些撞上她微微隆起的胸口。
苏澜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抵住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反而让两个人贴近的距离更加严丝合缝了半秒。
“张浩!这是在我家!”苏澜压低了声音,牙关咬得很死。
“所以我这不是没让您进我这间屋吗?”
“以后半夜不许再给我发这种莫名其妙的消息。”
“可白天小川一直在您旁边守着,我哪敢说。”
“那就把嘴闭上,什么都别说。”
妻子手上用力,硬生生将他肥胖的身体推回了门内。
“把门锁上,立刻睡觉。”
张浩单手扶着门框,依旧仰着那张圆胖的脸看着她:
“那……这双丝袜呢?”
苏澜低下头,扫了一眼拿在手里的硬纸盒。
“明天一早我就拿去扔了。”
“您自己舍得就行。”
妻子没有再理会他,转过身,悄然回了主卧。
那只装有浅咖啡色丝袜的硬纸盒并没有如期出现在垃圾桶里。
它被塞进了衣柜最下层,藏在了那些精细收纳盒的深处。
……
第二天早晨。
张浩起得比小川早得多,妻子从厨房出来时,身上穿着一条浅色的居家长裙,裙摆下依然裹着那双薄透的肉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居家拖鞋。
张浩拉开餐桌椅子坐下,微微一低头,视线顺理成章地掠过了她裙摆下方被丝袜包裹着的笔直小腿。
“苏老师,早。”
“在家不用这么拘谨。”
妻子顺手将一杯热牛奶放到他面前,杯子的把手刻意朝向了里面。
张浩打量了一眼那个朝向里面的杯柄,嘴角勾了勾,却没有开口说话。
几分钟后,小川一边揉着睡眼,一边趿拉着拖鞋从卧室走出来。
“浩子,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住在别人家里,总不能还等大人来催你起床。”
小川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嗨,不用跟我妈客气,我每天都是被她强行叫醒的。”
妻子冷冷地扫了儿子一眼:
“听你这意思,自己天天赖床还挺自豪?”
小川脖子一缩,立马低头大口扒拉起早餐来。
……
自从家里多了张浩后,苏澜对小川的管束确实没有以往那么刻板紧绷了。
下午两个男生放学回家后窝在客厅里打游戏,她也只是站在旁边冷冷地规定九点必须准时结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进门就强制没收游戏手柄。
“妈,我发现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好说话了。”小川一边按着手柄一边嬉皮笑笑地说道。
“是你们这两天没有太过分。”
“那浩子干脆一直在咱们家住着算了,简直就是我的护身符啊。”
张浩闻言,立刻说:“还是听苏老师的规定,九点到了就不打了。”
“看见没?”妻子转头对小川说道,“人家张浩比你自觉多了。”
小川非但没有因为母亲的偏心而不高兴,反而乐呵呵地伸手拍了拍张浩的肩:“兄弟,你继续保持这个良好作风!只要我妈心情大好,咱们两个日子都好过。”
当晚,四个人吃完饭后都在客厅里各自忙碌。
妻子的手机放在茶几上,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而张浩此时就坐在距离她不到两米远的沙发另一侧。
聊天界面上,张浩发来一条信息:
“昨晚那个盒子扔掉了吗?”
她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垃圾分类。”
“丝袜属于干垃圾。”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还不赶紧自己拿走?”
“送出去的东西,我可没有再要回来的习惯。”
“那就先在盒子里放着。”
“那要放多久?”
妻子看着这句话,没有再回复。
片刻后,张浩的第二条微信又悄然弹了出来:
“穿一次给我看看呗。”
苏澜微微抬起清冷的眼眸,狠狠地刺了他一眼。
张浩此时正若无其事地凑在小川旁边帮他挑选游戏里的对战角色,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异常与破绽。
妻子低头,在屏幕上重重地点出两个字:
“闭嘴。”
随后,她站起身来,将茶几上空了的玻璃杯收进厨房。
在经过张浩身前时,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顺手将他面前那个牛奶杯的杯柄,轻轻拧转向了朝外。
当天夜里,张浩没有再发任何骚扰消息。
直到第二天早晨吃饭时,那个杯子的杯柄,又被妻子默默地摆回了朝内的方向。
在这个家里,他们开始有了一些只有彼此心领神会的信号。
……
搬进来的第三天下午,我坐在电玩店的办公桌前,打开了那个匿名论坛。
张浩发帖了。
照片的角度拍得极低,画面里只有客厅沙发的一角、茶几的边缘,以及一双穿着肉色丝袜、脚踩平底拖鞋的秀足。
照片完全没有露脸,甚至连居家裙的裙摆都只占了极小的一块角落。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正是我们家客厅里的沙发。
茶几腿上的那个凹陷,是小川小的时候调皮摔倒时撞出来的;而那双拖鞋,也是苏澜脚上穿的。
帖子的标题只有一句:
《顺利住进女老师家里的第二天》
正文更加简单:
“她那个傻儿子还觉得我搬过来以后,他妈变得比平时更好说话了。”
评论区里早已聚集了一群猎奇的网友,回复一条接着一条:
“这女老师居然穿着丝袜直接在家里走来走去?”
“这是她家还是你家啊,小伙子手段可以啊!”
“楼主别停,快点继续更新干货!”
我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既没有回复,也没有去质问张浩。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了林姝洁的微信:
“张浩在你们家住得还算顺利吧?”
我回复道:“挺正常的。”
“那苏澜姐呢?”
“也都挺正常。”
林姝洁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什么都正常?”
还没等我品出这句话里的深意,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张浩这两天在学校里精神头不错,苏澜姐这几天气色也不太一样。把他们放在一个屋檐下,你真能放心?”
我看着那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敲字,阿诚就拿着一张供货单急匆匆走了过来。
“斌哥,代理商那边突然临时变卦改条件了。”
“怎么回事?”我收起手机抬起头。
“他们要求咱们必须派负责人亲自去展会现场当面谈合作细节。从这周三到周日,最后一批新机还得现场验货签单。”
我眉头一皱:“必须得去五天?”
“代理商说了,如果不亲自去,这批紧俏的新机份额恐怕就轮不到咱们店了。”
我重新将视线落回到了屏幕上。
屏幕里,一边是林姝洁那句意味深长的“你真能放心”,另一边则是论坛帖子里我家客厅沙发和妻子那双肉色丝袜腿的照片。
五天四夜。
这就意味着从本周三开始直到周日晚上,这个家里,将只剩下苏澜、小川,以及张浩三个人。
……
吃晚饭时,我把出差的事说了出来。
“周三早上的飞机,周日晚上才能赶回来。”
小川第一个惊讶地抬起头:“爸,你要连续走五天啊?”
“五天四夜。”
妻子问:“那电玩店那边谁看着?”
“阿诚在店里盯着,没什么大问题。”
妻子缓缓放了筷子:“不能安排别人替你去吗?”
“那边的供应商只认我这个人。”
张浩坐在苏澜的对面,微微仰起那张圆胖的脸看着我:
“梁叔什么时候出发?”
“周三一早。”
“那您路上注意安全,注意身体。”
小川则在旁边咧嘴大笑:
“爸你就安心去吧,家里有我和浩子两个大老爷们守着呢,出不了差错!”
妻子冷冷地斜了儿子一眼:
“就是因为有你们两个,才让人没法真正放心。”
“这不是还有你坐镇嘛。”
小川理所当然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菜:
“你天天在家里盯着我们俩,还能出什么乱子?”
苏澜白了他一眼,不再接话。
晚饭过后,她在主卧帮我整理出差要用的行李衣物。
然而她挂在腰间口袋里的手机,却开始接二连三地发出震动:
“五天。”
妻子在衣柜前掏出手机回复: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小川每天晚上十点半就会准时睡死过去。”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随口一说罢了。”
隔了十多秒,张浩的消息再次跳了出来:
“那双浅咖啡色的丝袜,明天穿给我看好不好?”
苏澜看着那行字,按灭了手机屏幕。
我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她正蹲在衣柜最下层的收纳盒前。
那只装有浅咖啡色丝袜的纸盒已经被她拿了出来,正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找什么东西呢?”我出声问了一句。
妻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给你找备用的手机充电线。”
她将纸盒重新塞回了衣柜深处,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条充电线。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里也收到了林姝洁发来的微信:
“听说你要去外地出差了?”
“嗯,临时定的。”
“要去五天那么久?”
“张浩告诉你的?”
“不是,是阿诚在电玩店的玩家群里跟大伙儿说的。”
林姝洁以前跟我去店里参加过一次活动,后来一直留在玩家群中。她很少说话,却几乎从不漏掉店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我的消息。
林姝洁很快又补过来了一句: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会帮你盯着学校那边。”
……
周三早晨,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苏澜已经起床。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裙,裙摆垂在膝盖边缘,下面依然穿着一双带着浅淡光泽的肉色丝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这个家里,已经养成了丝袜不离身的习惯。
张浩也从客房出来,主动接过我的行李箱。
“梁叔,行李太重,我帮您提到电梯口吧。”
箱子比他的大腿还高。他身材矮胖,刚把箱子竖起来,重心就向旁边歪了一下。
妻子见状,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扶了一下箱柄。
两只手就这么极其短暂地叠在了同一个行李箱把头上。
张浩微微仰起头看着她,而苏澜则居高临下地冷声提醒道:
“慢一点,别把轮子给撞坏了。”
“知道了,苏老师。”
小川站在客厅中央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爸,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点好吃的。”
“整天就知道惦记着吃。”
我穿好外套,转过身看着面前高挑清冷的妻子:
“我不在家的这几天,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事。”
“两个半大小子都在家里,别让他们玩得太晚。”
“我知道怎么管教他们。”
她弯下腰去,替我检查了一遍行李箱的拉链锁。
而在卧室的大床边上,那只装有浅咖啡色丝袜的硬纸盒,不知何时已经被她从衣柜深处拿了出来。
它就这么静静地摆在床头柜旁。
电梯很快升了上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间。
门外,小川还在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张浩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旁。
而妻子则静静地站在他们两个人身前,她那高挑修长的娇躯,几乎将后面那个矮胖笨重的男生完全遮挡在了阴影里。
“注意安全。”她看着我说道。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电梯门缓缓向中间合拢。
就在缝隙即将闭合的瞬间,透过那条极窄的缝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站在妻子身后的张浩忽然伸手,在她丝袜包裹的大腿后侧捏了一下。
而苏澜的身子只是微微绷紧,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大的反应。
五天四夜。
从这一刻起,这个家里,将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而我当时还不知道,早在昨晚,妻子就已经答应了张浩一件事。
而那件事,将在我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