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彪正式上班没几天,店里就出了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另一家分店开会,旗舰店店长忽然急匆匆地打来电话。
“陈总,王彪跟送货的司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我眉头一皱。
“也不算真打,他把人推到车门上了,手机还关过一阵子定位,司法所那边刚打电话来问异常。”
我扔下开到一半的会,驱车直接赶回旗舰店。
后门卸货区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送货司机捂着肩膀骂骂咧咧,两个后厨员工站在中间和稀泥。
王彪像个没事人一样靠着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半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眼神还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我拨开人群,沉着脸走过去:“怎么回事?”
司机一见我,立刻指着王彪告状:“陈总,你们这新招的什么人啊?货单对不上,我让他叫店长出来对对,他上来就推我!”
“谁推你了?”王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斜着眼道,“你自己他妈腿软站不稳,往车门上撞,赖谁?”
店长在旁边凑近我,压低声音说:“监控拍到了,确实是王彪先动的手。”
我转头盯着王彪,拿出老板的威严:“上班时间跑哪儿去了?为什么关定位?”
“手机没电了呗。”他吊儿郎当地抖了抖腿。
“店里到处都是充电器,你找这借口?”
王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陈总,手机没电这事儿,也归你这大老板管?”
“你吃的是店里的饭,拿的是帮扶项目的工资,只要你在店里,就归我管。”我盯着他,语气很重。
“行,老板说啥就是啥。”
他嘴上服了软,可脸上却还挂着那副让人极度火大的嘲弄笑容。
我正要让店长把监控调出来当面对质,后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
显然,司法所把王彪定位异常、又与人发生冲突的情况同步给了辖区民警。
车门推开,一双踩着黑色高跟皮鞋的脚率先落了地。
随着她迈步下车的动作,笔挺的裤脚向上提拉了少许,包裹着纤细脚踝的黑丝袜从长裤底下露了出来,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紧致微透的哑光。
静秋关上车门,扶了扶警帽,抬头冷冷地看向围在后门的人群。
她那极具压迫感的高挑身段和一身威严的制服,瞬间让乱哄哄的现场安静了下来。随后,她显然也看见了我。
“昊?”妻子微微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我开口回答,靠在墙边原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王彪,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黏在静秋身上,从头扫到脚,忽然笑了。
“梁警官,这不巧了吗?”王彪直起身子,说,“陈总是我老板。”
静秋看了看我,又转头看向王彪,眼神里满是公事公办的冷锐。
“你在这家店工作?”
“陈总亲自给安排的。”
王彪站直了些,语气听着老实,可下一句话却故意拖长了调子,变了味。
“我跟陈总,那可是高中的老同学。按这关系,我是不是该叫您一声嫂子?”
周围几个员工愣住了,互相隐晦地交换着眼神。
静秋的脸当场沉了下来:“工作场合,叫梁警官。”
“行,梁警官。”王彪嘴上答应得飞快,眼珠子却还在静秋制服紧绷的前胸和腰线上打转,“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缘。老同学心善,给我安排工作;老同学这漂亮的老婆呢,又管着我改造。你们夫妻俩,可真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静秋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转过头直视着我:“你早就认识他?”
“高中一个班的,不熟。”我试图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扫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的店员,压低声音:“回去再讲。”
“我昨天晚上还特意问过你认不认识。”
妻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愠怒。
听到妻子这么说,王彪靠在旁边的墙上,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我不想让这烂人看笑话,语气也跟着硬了起来:“现在先处理店里的事。”
“我就是在处理。”静秋冷冷地怼了回来。
她转头看向店长,瞬间切回了警察的威严状态:“他的定位异常是从几点开始的?人离开了多久?刚才推搡的监控录像有没有保存?”
店长被她的气场震住,连忙掏出手机,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重新说了一遍。
王彪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轻佻:“梁警官,就碰了一下,这点芝麻大的小事,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地认真吧?”
静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抬眼看他。
妻子本就生得极为高挑,如今脚上还踩着高跟鞋,整个人比王彪高出了一大截。
两人面对面站着时,视觉反差极大——一个是修长挺拔、气质清冷的女警;一个是又矮又粗糙、穿着油腻夹克的底层混混。
王彪想要跟她对视,视线只能微微向上抬,而这恰好让他能够肆无忌惮地用余光扫视她那被警服勾勒出的曼妙曲线。
“是不是小事,不由你说了算。”静秋说。
王彪不怒反笑,眼神愈发黏腻:“您是警察,您说了算。”
“把烟收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还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我就叼着,没抽也不行?”
“这里是餐饮店后场,收起来。”
王彪盯着她那精致冰冷的脸看了两秒,最后耸了耸肩,把烟塞回了口袋里。
“听梁警官的。”
……
我们几人转移到了办公室,店长把监控调了出来。
画面拍得一清二楚,司机正指着货单说话,王彪不耐烦地先把人猛地往货车门上推了一把;推完之后,他还不解气,又朝司机胸口顶撞了两步。
静秋看完监控,转过身直接问:“这叫没动手?”
王彪大喇喇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肘撑着分开的双膝,目光依旧不安分:“就是顺手碰了一下嘛。”
“把手机拿出来。”
“干啥?”
“解锁,我要看你的后台定位记录。”
王彪坐在那儿,没动。
静秋直接把随身带来的情况登记表“啪”地一声拍到桌子上。
“你可以不配合。我现在就把拒不配合核查写进记录,再通知司法所启动违规处置程序。真要等公安机关依法到场处理,就不是补一张情况说明这么简单了。”
王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摸出了手机。
“密码。”妻子冷声问。
“我自己开。”
“开。”
他划开屏幕,解锁了手机,慢吞吞地把定位软件调了出来。
静秋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面前查看记录。
随着她的动作,笔挺的警服长裤垂落,高跟鞋踩在办公室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每挪动一步,内部的黑丝袜与长裤面料之间,都会发出那种细微却又让人浮想联翩的沙沙摩擦声。
王彪坐在椅子上,高度刚好只到妻子的腰线和挺翘的臀部附近。
他根本没看自己的手机,而是仰着头,目光舔舐着妻子制服包裹下的娇躯。
静秋没有察觉,只是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定位不是因为没电中断的。是你先离开了系统规定的活动区域,之后才手动关了机。去哪儿了?”
“买烟。”
“哪家店?”
“忘了。”
“走了哪条路?”
“也忘了。”
静秋干脆地把手机扔回桌上:“那就照实写。擅自离开规定范围,故意关闭定位系统逃避监管,工作期间与人发生肢体推搡。今天之内,把情况说明给我补齐交上来。”
王彪仰着头,翘起嘴角:“梁警官,您是真不给老同学面子啊。”
“谁是你老同学?”
他朝我这边努了努下巴。
“陈总啊,陈总是我老同学。您就算不给我这劳改犯面子,总得给您老公一点面子吧?”
“他的面子,管不到我的工作。”
静秋从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笔,扔在登记表上。
“写。”
王彪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没拿。
“我要是不写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挑逗与试探。
“我叫司法所的人过来,看着你写。”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对视了片刻。
最后,王彪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咧嘴一笑,拿起了笔。
“行。我写。”
王彪歪歪扭扭地写完情况说明,把笔往桌上一扔。
“写完了。”
静秋拿起来扫了一遍,确认无误:“最后,把名字签上。”
他又在右下角把名字补上。
静秋利落地收起材料,转身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王彪忽然在后面懒洋洋地叫住了她。
“梁警官。”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还有什么事?”
“您这上班,穿得可真够讲究的。”
静秋冷冷地看着他。
王彪却像个无赖一样靠在椅背上,毫不掩饰自己下流的视线。
他的目光从她笔挺的警服一路往下,盯着她裤脚与高跟鞋之间,露出的那一抹黑色。
“大热天的,外头套着长长的制服长裤,里头居然还紧贴着肉穿了一双黑丝袜……啧啧啧,这裤里丝,捂一整天,您不嫌热啊?”
我的脸色瞬间铁青,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王彪,你他妈把嘴给我闭上!”
“我就随口关心一句。”他转过头朝我嘿嘿一笑,“陈总,你急啥?”
静秋寒着脸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停在王彪面前。
“再敢拿我的穿着说事,我就把你的这句话原样写进你的档案记录里。”
“别啊。”王彪仰着头,满眼都是对她居高临下姿态的享受,“我这可是夸您性感呢。”
“我不需要你这种人夸。”
静秋厌恶地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呲——”
在经过墙边的金属货架时,她走得有些急。高跟鞋上方露出的那截丝袜脚踝,恰好从一个微微翘起的铁皮边缘旁擦过。
静秋只觉得脚边被轻轻勾了一下,停顿一瞬,抬脚绕开,并没有立即察觉异样。
但一直盯着她下半身的王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幕。
“梁警官,等会儿。”
静秋回过头。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脚踝方向,笑容愈发猥琐:“您那漂亮的袜子,刮破了。”
妻子闻言,低头看去。
就在高跟鞋上方露出的那一截光滑紧致的黑丝袜上,已经被铁皮勾出了一道极为明显的丝线。
抽丝的痕迹从脚踝处斜着往上蔓延,一直钻进了警服裤管深处,引人遐想。
王彪咧开大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这么带劲的黑丝。”
“够了!”
我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响。
王彪扭头看我,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全是兴奋。
“你明天不用来了。”我指着办公室的门,厉声吼道,“我会给帮扶项目打电话,让他们给你换个地方!”
“陈昊。”
静秋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这是市政项目安置,不是你私人的小作坊,你想开谁就能开谁。他工作上的违规问题,按制度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刚才嘴里放的那些狗屁,你没听见?!”我气得胸口起伏。
“我听见了,所以我刚才已经郑重警告过他了。”静秋把材料夹在臂弯里,声音依然冷静,“你现在如果因为这个把他赶走,性质就变成了企业老板因为私人恩怨打击报复矫正对象,你让项目那边怎么做?”
王彪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看着我们夫妻俩因为他而爆发争执,姿态得意洋洋。
静秋重新转向王彪:“别以为这次被你插科打诨就算完了。情况说明我会如实交上去,再有下一次嘴里不干不净,你自己承担后果。”
王彪收起了刚才的轻浮,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但他转过头看向我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还是咱们梁警官,公私分明啊。”
……
晚上回家以后,静秋换上了居家拖鞋,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她还没有换下衣服,双脚依旧紧紧裹在那双黑丝袜里。
客厅灯光下,脚踝处那道抽丝的痕迹比在店里时看着更加明显,细长的丝线顺着她匀称的小腿一路往上爬,破坏了原本完美的质感。
静秋有些心疼地用指尖轻轻勾了勾那道破损的丝线,没好气地抱怨:“刚买没穿几次呢,又报废一双。”
我坐在她旁边,心里还憋着那股火:“今天在店里,我就该直接让他滚蛋。”
“调走以后呢?推给别人接着管?”妻子转过头看着我,“他这种底层混出来的滚刀肉,你越是让着他、躲着他,他越觉得你怕他,以后只会更得寸进尺。”
“那你当时还拦着我?”
“因为你是老板,不是他的监管人!你当着店里那么多员工的面,就因为他多看了我几眼、嘴贱说了几句脏话就把人直接开掉,回头你怎么跟项目组解释?说你在吃一个劳改犯的醋?”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直视着我。
“还有,你明明早就知道他是你高中同学,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避开她的视线:“就是一个班的,以前关系就很差,不想提罢了。”
“只是关系差?”女警的直觉让她注意到了我的躲闪。
“不然还能有什么?”我强装镇定地反问。
静秋深深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站起身,揉了揉肩膀,往卧室走去。
“王彪这种满嘴跑火车的烂人我见得多了,无非就是嘴贱、爱试探底线,觉得说几句下流的脏话就能把别人吓住。你别理他就是了。”
“你最好离他远点。”我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静秋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负责监管他的警察,不是你们店里的小姑娘。”
走到主卧门口,她又自信地补了一句:“放心,这种人,我拿捏得住他。”
没过多久,主卧里的浴室,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她将手机落在了茶几上。
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发信人的名字没有被存进通讯录,只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但锁屏界面上跳出的消息内容,却写得清清楚楚:
“梁警官,我是王彪。”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您下次再来,铁架子我提前给您挪开,省得再勾坏您腿上那双黑丝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