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是后半夜烧到顶的。
先是骨头缝里往外渗酸,从手腕那七个针眼开始,一节一节往上传,传到肩膀,传到后颈,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架在什么东西上慢慢烤。
紧跟着又冷,冷得牙齿磕出声响,冷汗把病号服浸透了第二遍,贴在背上,沉。
许眠用额头抵着舱壁。铁皮是凉的,凉得扎人,她把那点凉按进太阳穴里,一下,一下,跟着船身的起伏磕。
没有药了。
阿宁上船前清点过,镇定剂一支都没带出来,带了也没法用,她现在的身体碰那东西,戒断就前功尽弃。
只能硬扛,扛到天亮,扛过这一夜,往后就一天比一天轻。
道理她都懂。懂道理不顶疼。
又一波疼涌上来的时候,她张口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很深,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咸的。她松了口,喘了两口气,又咬上去。
意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散的。
先是船体的低鸣远了,浪声远了,底舱的潮气味淡了,有什么温的东西覆上来,覆在她的腕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往那片温里沉了下去。
夜。房间里的灯调到了最暗,她躺在床上,烧得眼睛睁不开,嘴唇咬破了,血珠挂在唇角。
床边坐着人。
一只手的拇指落上她的唇角,把那点血擦掉,力道轻得吓人,擦得很慢,一寸一寸,像在擦一件碰一下就会碎的东西。
“别咬自己。”
声音是哑的。
“咬我。”
一根手指送到她唇边。
她烧得什么都不认得了,张口就咬,咬得很狠,齿痕嵌进那截指节里,那只手动都没动一下,任她咬着,任她的牙越陷越深。
另一只手一直覆在她的腕上。指腹按着脉,一下,一下,替她数着,从乱的数到缓的,从喘不上气数到呼吸绵长。
她松了口,睡沉了。那只被咬出齿痕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在她唇边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撤走。
许眠的意识在碎片里翻了个身。
这段东西她分辨不出来路。
记忆,还是高烧编出来的谎,两者在她脑子里叠着,撕不开。
她恨这个人恨了三十章,恨到把枪口抵上他的心口,可碎片里的这只手,这只任她咬穿也不抽走的手,跟那个掰她手指的人对不上。
拼不到一起去。
碎片没给她想明白的时间,画面切了。
天台。雨。风把雨斜着砸下来,她抓着栏杆,身后是追上来的人的脚步声。
枪响了。
肩头炸开一片烫,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掀出去,翻过栏杆,往下坠。
坠下去之前她回了头。
开枪的人站在天台门边的阴影里,雨把那张脸糊住了,她看不清,怎么看都看不清,那团影子握着枪,枪口还抬着。
楼梯口有另一个人扑进来。
快的,不管不顾的,朝着她的方向扑,朝着枪口的方向扑,白大褂的下摆在雨里掀起来。
那个人扑到栏杆边的时候她已经坠下去了,她只看见一只伸过来的手,抓空了。
顾沉舟。
他在接她的那一端。
海水。冷。往下沉。
然后是一副胸膛,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的那副胸膛,手臂箍着她,箍得她肋骨发疼。她中弹了,意识剩最后一线,血在水里散开。
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很稳,稳得可怕。
“把她从名单上划掉。”
黑暗里,顾沉舟低头掐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狠狠蹭着她发烫的唇瓣。
“张嘴。”
他声音哑得像裹着沙子。
许眠喘着粗气瞪他,眼尾全红了,抬腿就想踹。
顾沉舟一把攥住她的脚踝,顺着小腿死死往上一撩,顶胯直接撞进她大腿根。
“骚成这样还装,”他冷笑一声,热气全喷在她耳根上,“欠肏的东西。”
衣服早被撕烂了。
他扯开皮带扔在地上,粗暴地把人按在冰凉的铁皮舱壁上。
没有前戏,也没有温柔,滚烫的硬物顶着湿漉漉的花穴,恶狠狠地往里捅。
“啊——!”
许眠尖叫出声,腰弓成一张绷紧的弓,指甲死死扣进他宽阔的后背,抠出几道猩红的血痕。
阴茎太硬了,硕大的龟头撑得阴道壁火辣辣地疼,却又带着致命的爽感。
“爽不爽?”顾沉舟掐着她的细腰,猛地往回一撞,肉体相撞的啪啪声在狭窄的底舱里格外刺耳,“老子肏得你舒不舒服?”
“操……你轻点……顾沉舟你大爷的……”
许眠哭腔都出来了,脑子里烧得成了一片浆糊,双腿不由自主地盘上他的精壮的腰。
逼里全是水,淫液混着汗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他顶得太深了,每一次都重重地撞在最敏感的肉壁上,顶得她子宫口发麻。
“嘴硬什么,”顾沉舟低头狠狠咬上她渗血的红唇,舌头撬开她的牙关疯狂搅动,声音黏腻又下流,“下面流水流得这么快,嘴里还骂,浪货。”
他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肉刃进出时带出大股黏糊糊的白浆。
“哈啊……操死我了……”
许眠彻底浪叫出局,理智被灭顶的快感撕得粉碎。
她像条离水的鱼,死死抓着他的肩膀,迎合着他的挺腰,屁股拼命往上抬,恨不得把他整根粗长全吞进最深处。
顾沉舟被她夹得闷哼一声,双眼赤红,掐着她的蛮腰狂顶了几十下。
“骚货,给老子含紧点!”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炽热滚烫的精液一股脑全射在最深处的宫口上。
许眠浑身剧烈一颤,紧跟着也达到了高潮,双眼翻白,死死咬着他的肩膀抽搐。
许眠在冷汗里睁开了眼。
底舱的灯还亮着那半格,船身晃,浪声一下一下拍着船壳。
她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收不住,嘴里的血腥味还在,下唇的伤口被她自己又咬开了一次。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
空的。
没有那只手,没有那个三拍的节奏,没有拇指压着脉搏的力道。她的腕上只有她自己刚才掐出来的几道红痕,和那一排旧针眼。
碎片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开枪的人没有脸。扑进来的人是他。划掉的那句话,是他抱着中弹的她说的,贴着她耳朵说的,说给岸上的人听,说给那座岛的档案听。
他篡改的是她的死亡。从名单上划掉一个许眠,世界上才腾得出来一个谁也查不到的零七。
她这三十章的恨,恨的是他开枪,恨的是他把她打进海里,恨的地基是这段剪错的胶片。胶片倒过来放,站在枪口那一端的人,在救她。
恨错了人。
这个念头落定,她不觉得松快,只觉得脚下空了一块。恨了那么久的东西塌了,塌得干干净净,连个扶手都没留。
那依赖呢。
那二十多天焐热的掌心,那三拍的节奏,那件缝着底稿的外套,领口上她到现在还埋着脸的那股味道。
恨是别人编的,依赖是真的,没人能替她否认,她自己也不能。
她不敢往下想了。再想下去,这四十天就没有一寸是干净的,也没有一寸是脏的,全都混在一处,分不清。
许眠把脸埋进膝盖里,蜷着,等下一波疼过去。
“想起来了。”
黑暗里,06号的声音响起来,哑的,平的,听不出起伏。她靠着货箱坐着,看不清脸。
“那你该知道,另一个活下来的是谁。”
许眠抬起头,嗓子烧得发裂。
“是谁。”
06号没有答。她撑着货箱站起来,走到灯能照到的那一小片亮处,抬起左臂,把袖子一圈一圈卷上去,卷到肘弯。
小臂内侧,七个针眼,间距均匀,和她的一模一样。
针眼旁边,纹着一行字。褪色了,笔画还辨得清。
06,处置人,01。
许眠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拍。
处置人。编号档案里,处置人一栏签的就是负责终结这个编号的人。01处置06,和他签过的那些处理单,是同一套东西。
06号垂着眼,让她看够了,才开口补第二句。
“六个编号,他只签了五个。”
她把袖子放下来,动作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你猜他拒签的那个,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