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晃了一下,又一下。
底舱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蓄电池的灯,随着浪的起伏晃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许眠缩在货箱堆出来的角落里,膝盖收在胸前,后背抵着舱壁,铁皮的凉隔着病号服渗进来。
离岛不到六个小时。
台风的尾巴还挂在海面上,浪一层推着一层,船身每沉下去一次,她的胃就跟着翻一次。
疼是从午后开始的。
先是手腕,那七个旧针眼的位置,痒,接着是酸胀,顺着小臂往上爬,爬过肘弯,钻进骨头缝里。
再往后,疼就没有了固定的地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抽,一阵紧过一阵。
停药第三天,药在她血里剩的最后一点底子,耗尽了。
冷汗从额角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滴在膝头。
病号服湿透了,贴在背上、手臂上,布料重得坠人。
她的锁骨从领口里支出来,衣领的边缘随着船的颠簸一下一下硌着那截骨头,硌出一道发红的痕。
她想抬手拢一拢领口,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抖得落不下去。
手腕细得过分。她自己一只手掌就能把它整个圈住,圈住了,还剩一指宽的余量。
疼意又涌上来一波,眼前黑了一截。
她的手指不听使唤地动了。
按上自己的腕脉,指腹落下去,位置分毫不差,按下去,停半秒,抬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个节奏出来的瞬间,许眠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的节奏。
二十多天里无数个夜里,那只手覆在她的腕上,一下,两下,三下,按着她的脉搏把她哄睡。
她没有学,没有记,可她的手指自己走完了整套动作,熟练得让人发寒。
人逃出来了。
身体还关在那间病房里。
她张口咬住自己的下唇,咬到破,血珠渗出来,腥甜味漫进嘴里。她恨这具身体,恨得指尖发颤,恨到想把这只手剁下来。
可疼意真的退了一分。
就一分,足够让她喘上一口气,也足够让她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
恍惚里那只手还在。指腹的温度,按压的力道,覆在她腕上的面积,分毫不差,像刻在皮肉里的一套模具。
许眠伸手去擦自己的手腕。
擦第一遍,那个温度还在。
擦第二遍,皮肤热了。
她擦得很用力,指节推着皮肉来回地碾,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烙印从骨头上刮下去,擦到那片皮肤红透,擦到发烫。
没有用。越擦,那三拍的节奏越清楚。
她停下来,把手收回膝盖上,攥住。
脚步声从货箱后面绕过来。阿宁端着一只搪瓷杯,在她面前蹲下身,把杯子搁在铁皮地面上。
“水。”阿宁站起来,低头看她一眼,“第三个岛下船。”
许眠抬起头,嗓子干得发哑。
“你在岛上,给谁递的信。”
阿宁看了她两秒,没答,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货箱后面。
这个问题从密道口那天就该问的。知道底稿在她手里,知道密道,知道船位,这个人帮的到底是谁,许眠到现在算不出来。
她捧起那杯水,水在晃,杯壁磕着她的指节,一下一下。
后半夜,烧上来了。
先是冷,冷得牙齿磕在一起,紧跟着热,热从后颈一路烧到脊背,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滑进腰窝,浸湿了裤腰。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缩成更小的一团,那件深色外套裹在身上,扣到最上面一颗。
船身又沉下去一次。
她的鼻尖抵着外套的领口,一股味道钻进鼻腔。
淡的。
皂角的清味底下压着一点别的,像药,又像雨水晒过的布料。
她认得这个味道,二十多天里她枕着这个味道睡过去无数次,在他怀里,在他肩上,在他颈窝里。
缝底稿那晚,他单膝蹲在她面前,一针一针,把四十七页纸缝进这件内衬。针脚走过的每一寸,都过了他的指尖。
味道留在针脚上,跟着她上了船。
许眠的手指攥上外套的前襟,攥紧了,把脸往领口里又埋深了一寸,整个人蜷得更紧。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舱里的灯晃了晃,电压不稳,暗了两秒,又亮。
货箱另一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动静。
06号靠着箱子坐着,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这个女人上船六个小时,没说过一句话,没吃过东西,眼睛一直半阖着,像睡,又像在数船身的每一次颠簸。
此刻那双眼睛睁着,落在许眠身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手腕上那个。”06号开口,嗓音哑的,像很久没用过,“翻过来我看看。”
许眠烧得迷糊,没动。
06号自己挪了过来,动作很轻,抓过她的手腕,就着那点灯光看了一眼那排针眼。
她的手指比许眠的还凉,指腹上有茧,按上去的时候力道很稳。
“七针。”她松开手,靠回货箱上,“七针不是病人的剂量,是编号的剂量。”
许眠的眼皮动了动。
什么叫编号的剂量。
她张口想问,喉咙里只滚出一声气音,烧把她的嗓子封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06号没有再说第二句的意思。她翻了个身,面朝货箱,闭上眼,像刚才那两句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底舱静下来,只剩浪声,和船体吃水时发出的低响。
烧一阵一阵地漫上来。
许眠的意识浮着,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
膝盖上的脸烫的,领口的味道是熟悉的,腕上那个三拍的节奏还在她自己手指底下,一下,一下,替她数着。
她想起安全屋的火光,想起卷上去的小臂,想起那一排和她一模一样的七个针眼。
想起他在火光里没答的那个问题。
你是第几号。
栅格后面那只眼睛替她答了。零一。
01到06,他签过每一个人的处理单,可他自己胳膊上也有七个针眼,他是从哪一页纸上爬出来的,他签那些名字的时候,签的是别人,还是他自己。
烧得最深的那一阵,许眠的嘴唇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出了声。意识散在最底下,喉咙里滚出来的东西没经过她,就那么出来了。
一串数字。
“零一。”
很轻,两个字,散在底舱的潮气里。
面朝货箱的06号,眼睛一下睁开了。
她坐起来,动作快得牵动了什么旧伤,闷哼了半声也没停。
船身正好压着浪颠了一下,舱外一道闪电落下来,光从舱口的缝隙里劈进来,亮了半秒。
那半秒里,06号看清了许眠的手腕。
七个针眼,间距均匀,陈旧的褐色,排得整整齐齐。
闪电灭了。黑暗里,06号的声音沉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浪声里。
“七针。七针打完还活着的人,整个疗养院,只有两个。”
在这潮湿阴暗的货舱角落里,许眠身上的高烧烧得她浑身滚烫,脑子里全是被顾沉舟按在身下疯狂凌虐的画面。
顾沉舟那个衣冠禽兽,每次一到动情处,就会红着双眼像头疯狗一样把她操得死去活来。
“你这个骚浪贱,整天装什么清高,一到晚上逼里流水比谁都快!”
顾沉舟粗暴地扯开她湿透的病号服,一把粗鲁地拽下裤子,露那根紫红肿胀、青筋暴起的狰狞肉棒。
许眠浑身软得像泥,双腿不受控制地大张开,浪声尖叫:“死鬼……你个精虫上脑的混蛋……快把大鸡巴插进来肏死我……”
顾沉舟狞笑着,没有任何前戏,对准那处正疯狂流着淫水的红肿穴口,猛地一挺腰,狠狠地整根捅进了最深处。
“啊——!”
“骚货,逼里紧得要把老子夹断了!天天让老子肏不够是不是!”
顾沉舟粗喘如牛,大白话里满是赤裸裸的下流欲望。
他双手掐着许眠纤细的腰,像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一样疯狂耸动起来,撞得铁皮舱壁咚咚作响。
啪啪啪的撞击声混着浓烈的体液腥味,在狭小的底层空间里四处乱窜。
粗大的肉棒每一次都重重地捣在子宫口上,撞得许眠神魂颠倒,浪水顺着大腿根哗哗直淌。
“大鸡巴太深了……用力肏我……肏死我这个下贱的骚浪贱……”
许眠彻底抛弃了身为记者的尊严,双腿死死盘在男人的精壮腰身上,嘴里吐出最直白的淫荡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