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醋海翻波

桑晚从剑阵回来时腿侧那道裂缝还没补,薄内袍的下摆用一根细绳草草系着,走路时露出的一线皮肤被暮风吹得泛凉。

她沿着客院回廊往东厢走,经过中庭那棵老槐树底下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桑师妹。”

她回头,廊柱后面站着个穿青灰法袍的男弟子,腰间挂着剑宗内门的玉牌,牌面上刻着个“陆”字。

他手里托着一只白玉小盒,盒盖上用丹砂画着合欢宗惯用的缠枝纹。

“陆师兄。”

“昨日寿宴上见你手肘蹭破了皮。”陆师兄往前迈了一步,白玉盒递过来,盒底还带着手心捂出的温。

“这是合欢宗的玉露膏,外门弟子磕碰都用这个,不碍经脉。”

桑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肘内侧,昨天从长老席上退下来时在案角蹭了一道浅痕,她自己都忘了,血痂结了薄薄一层。

“多谢师兄。”她伸手接了盒子。

“剑宗药房里没有合欢宗的方子,我托了同乡的合欢宗弟子捎来的。”陆师兄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你初来剑宗,缺什么药只管说。”

他说完话拱了拱手就走了,青灰法袍的下摆拂过回廊拐角不一会便不见了。桑晚把白玉盒收进袖中,转身推开东厢的门。

推门的动作在门槛处顿住了。

沈渊坐在靠窗的圈椅上,玄色劲装的外袍脱了搭在椅背,素白中衣的袖口卷到手肘上面,小臂上缠着的细藤泛着比平时更深的暗紫。

他手里什么也没拿,暗银白绫系在眼上,偏着头朝门口方向,像是在等她进来等了有一阵了。

“陆行舟给你的。”

桑晚的视线落在袖口那道被薄纱遮不住的白玉盒棱角上。

“一瓶伤药。”

“我知道是伤药。”沈渊从圈椅上站起来,赤脚踩在青砖地面往她面前走了两步,停在她半步远的位置。

他往前探了探手,指尖从她袖口把那只白玉盒抽出来,指腹在盒盖上抹了一下,丹砂画的缠枝纹被蹭花了一角。

“合欢宗的方子,只有合欢宗自己的人带得进来。”

“他是同乡。”

“同乡。”沈渊把白玉盒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指节扣着盒盖边沿一掀,盒盖弹开,里面乳白色的膏体盛得满满的,上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灵光。

他偏头朝着盒口的方向闻了闻,暗银白绫底下的眉峰蹙了一下。

“玉露膏里加了安神草。”他把盒盖搁在窗台上。“外门弟子磕碰哪用得着安神草,安神草只在炉鼎体质调理时才用,这是拿你当炉鼎在调。”

“陆师兄不是那个意思。”

沈渊没接她这句话,他把白玉盒重新阖上,捏在掌心里,藤蔓从袖口涌出来两根,卷住盒盖和盒身,猛地一绞,白玉盒在他掌心里碎成十几片薄薄的玉渣,盒里的膏体被绞得溅出来,有几滴落在窗台上,有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桑晚盯着窗台上那滩乳白色的膏体。

“你做什么。”

“合欢宗的药,剑宗弟子用了会引经脉反冲。”他把掌心里粘着膏体的玉渣往窗台上一搁,甩了甩手背上的残膏。“收着会害你。”

他转身走到榻边,藤蔓从袖口和地面同时涌出来,十几根细藤贴着青砖游到她脚边,卷住她的脚踝、小腿、膝弯,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托起来往床榻方向送。

桑晚挣了一下,脚踝上的藤蔓跟着收紧一圈,细刺隔着布袜陷进去,把她两只脚分开了半尺,固定在床榻两侧的床柱下面。

“沈渊,你放手。”

他在床榻边坐了下来,藤蔓从床柱上再伸出来两根,卷住她的手腕往床头方向拉。

她两只手被拉到头顶,藤蔓在腕间绕了三圈收紧,把两只手并在一处绑在床头横梁上,绑得她只能仰着躺在榻上,胸口以上动不了分毫。

沈渊俯下身,暗银白绫底下的脸停在她面前三寸的位置,手背上的残膏蹭了一点在她锁骨上。

“那盒药要是没摔,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手肘蹭破了用。”

“涂手肘。”他把手背上的残膏在她锁骨上抹匀,掌心贴着她锁骨的皮肤按了按。

“玉露膏涂手肘之前要先在腿上试穴位,安神草只有涂在腿根内侧才能探到炉鼎底子最深的那层,你那位陆师兄,连方子带用法都配齐了。”

桑晚盯着他手背上的残膏蹭过自己锁骨那一片。

“你吃醋。”

“我在清淤。”他的掌心从锁骨往下滑,隔着薄内袍贴着她胸口那处契印按了按,按得她呼吸重了半分。

“陆行舟三月前在药田外见过你一次,那天你刚被藤蔓从崖底捞上来,法袍领口没系好,后颈印记露在外面,他看了三息。”

“你记得这个。”

“藤蔓记得。”他的掌心从契印往左移到小腹最下面那处穴位上,指腹按进去。

薄内袍的布料太薄,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来贴着穴位几乎没有隔阂。

“藤蔓记得每一个看过你后颈的人。”

桑晚仰躺在榻上,两只手腕被绑在床头横梁上,挣不动,只能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另一只手从袖口把方才碾碎的白玉盒残片捡了一片起来,搁在掌心里给她看,残片上还沾着一点乳白的膏体和被绞碎的缠枝纹刻痕。

“这刻痕是合欢宗外门弟子纹。”他把残片搁在她小腹的穴位边上,掌心的温度把残片上最后一点膏体焐化,渗进薄内袍的布料里贴着穴位。

“外门弟子纹只有采过纯阴体质药引的人才有资格用。”

桑晚转过头来看他手里的残片。

刻痕的确不是寻常缠枝纹,纹路中间夹着一道极细的断口,是合欢宗外门弟子在药田里采过炉鼎药引之后才刻的标记。

“他采过。”

“采过不说,还带着方子来剑宗。”沈渊把残片从她小腹上收走,搁回窗台那滩膏体边上。

“我不摔这盒药,你明天就会拿着它去涂手肘,方子进经脉之后药性顺着腿根走,你到时候连自己经脉里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桑晚把脸偏回正面,看着他撑在她身侧那只手背上的残膏痕。

“你今早去药田采药了。”

“采了。”

“七叶莲是给谁采的。”

“你。”

她没话了。腕上绑着的藤蔓没有松,脚踝上的也没有松,他被绑住的两只手在床头横梁上攥了攥,把指节收紧了又松开。

沈渊从榻边站起来,把窗台上最后一点没干的膏体用指尖刮干净,走到榻尾,俯身把薄内袍的下摆从她腰间往上推。

料子被推到大腿根部时卡在髋骨上,他手掌按着她小腹最下面那处穴位往下一寸的位置按进去。

“今晚就在这儿把经脉里的余药清干净。”他按着穴位的手没松,另一只手的藤蔓从袖口钻出来,贴着腿根内侧最敏感的皮肤一寸一寸往下走。

“清完了,你把那盒药的用途忘干净。”

桑晚绷着小腹,藤蔓在她腿根内侧来回涂灵液,涂得她两条腿在藤蔓的束缚下挣了又挣,膝盖并不到一处,只能虚虚张着,脚尖在床榻边沿蹭出两道浅浅的痕。

他的手指按着穴位往里送灵力,送得她腰腹一阵一阵发酸,酸意顺着经脉往丹田里沉。

“那盒药我没打算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说了一句。

“我知道。”他的手指从穴位里退出来,往下移到腿间最深处,隔着薄内袍按进去。“但你收了他的东西。”

藤蔓从两边腿根同时收拢,把她两条腿往两侧压得更开,沈渊俯身覆上来,暗银白绫的绫尾垂在她锁骨上扫了扫。

他指尖按着的位置正是方才那盒药方子里头一个要试的穴位,按了一圈灵液又往里推了半寸。

桑晚小腿在榻沿上绷起来,脚趾蜷着蹬了蹬床单。

“沈渊。”

“嗯。”

“别按那里。”她的声音抖着。

“方子写的第一个穴位就是这里。”他的指尖没停,顺时针按了一圈,又逆时针按回来。

“玉露膏涂这里,安神草走经脉反冲的时候会先冲契印,冲开契印之后再入丹田,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不说话了,把脸埋在枕头里。

“意味着契印会被旁人采的纯阴药引冲松,冲松一次就要重打一次。”他把指尖从她穴位上收回来,藤蔓从腿根跟着收拢,把薄内袍的下摆拉回原位。

“重打的契印比第一次烙得更深更疼。”

桑晚仰躺着,腕上的藤蔓被他松了半圈,她把手从头顶放下来搁在胸口,契印在掌心底下跳得比平时重。

“那盒药。”

“碾碎了。”

“我还没用。”

“不用更好。”他从榻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台上那滩膏体和玉渣一起收进袖中,推开支着的窗扇透了透夜风。

他转身走回榻尾,暗银白绫底下的脸冲着她搁在胸口的右手偏了偏。

“发誓。”

“发什么誓。”

“只看我一个人。”他伸手把她搁在胸口的右手拉起来,五指扣进她指缝里,掌心贴掌心按在榻边的被褥上。

“以后再收别人的东西,藤蔓绑的不只是手腕。”

桑晚被他扣着的手心贴着他掌心的温度,契印在胸口跳了一下,跳得她腿根内侧的肌肉又酸又软。

她把被他扣着的手反过来扣紧,指甲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掐出浅浅的月牙形。

“只看你一个。”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松了松力道,低头在她鬓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藤蔓从床柱上退回去缩进袖口,把她脚踝和手腕上的束缚全部松开。

她在榻上撑着手肘坐起来,薄内袍的领口歪了半边,肩头露在外面。

沈渊把搭在椅背上的玄色外袍取过来披在她肩上,自己往门边走了一步。

“去哪。”

“把窗台上那滩药渣倒进后山的药田窖里。”他站在门边偏过半张脸,暗银白绫底下的嘴角动了一下。

“免得陆行舟明天问起来,你说不清药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