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谷底的光是金红色的。
灵草成片长在灵泉两侧的断崖上,密密的金红花瓣连成一片,从谷口一路铺到谷底深处。
桑晚跟在沈渊身后走下法器,脚踩在谷底的碎石上时先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脚心渗上来,灵泉的热汽混着灵草的辛甜味,把整个谷底烘成一只半开的蒸笼。
沈渊站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玄色外袍的下摆在灵草间拂过,暗银白绫底下的脸冲着灵泉的方向偏了偏。
“灵泉池底有暗流,泉水从灵脉深处涌出来,泡在里面能稳金丹。”他伸手把外袍的系带松开,衣料从肩头滑落搭在臂弯上。
“灵草在泉眼边上,你摘左边那丛,我摘右边。”
桑晚把法袍的腰带解开,外袍和中衣依次叠在灵泉边的石台上。
灵泉水温热,漫过脚踝时经脉里金丹轻轻跳了一下,跳得她腰腹间泛起一阵酸软。
她走进泉水里,水线漫到腰际时停下,伸手去够左边断崖上那丛开得最盛的灵草。
沈渊已经走到泉眼另一侧,藤蔓从袖口涌出来贴着断崖往上走,卷住最顶端那几株灵草一朵一朵摘下来,每摘一朵就用灵力凝成的薄膜裹住搁进石台上的玉匣里。
桑晚摘到第三朵时听见身后的水声停了。
她回头,沈渊已经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水里。
他身上的中衣不知什么时候褪了,胸膛赤裸,锁骨下方缠着的细藤在灵泉热汽里舒展开来,枝条从皮肤底下往外顶,泛着比平时更深的暗紫。
他手里捏着一条暗银色的绫带,正是方才从眼上解下来的,绫尾垂在水面上方。
“你白绫不系了。”
“系着不方便。”他把绫带在指间绕了一圈。“灵草摘完了,剩下的时间泡泉稳金丹。”
桑晚把手里最后一朵灵草搁进玉匣,往旁边退了半步。
灵泉里的暗流从脚底往上涌,泉水贴着皮肤缓慢流动,流到腰际时被金丹的灵力气场推着往两侧分开。
沈渊往前迈了一步。
他手里的暗银绫带抖开,从她头顶罩下来。
绫带的银线在湿透的绫面上泛着细碎的光,覆住她眼睛的瞬间所有的金红色、断崖的轮廓、他胸膛上细藤的纹路全消失了。
黑暗从眼皮外面压下来,绫带在脑后打了个结,结扣贴着她后脑那处灵脉印记,紧得不多不少。
“沈渊。”
“嗯。”
他的声音从她正前方传来,比平时近。
水流在他迈步时被推开,涌到她脚踝边,又漫回小腿。
她感觉到他靠近时胸膛散出的热意混着灵泉的温热,从他站的位置铺过来,铺到她锁骨处的皮肤上凝成一层水汽。
他的手贴上她的后颈。
掌心湿的,带着灵泉水,顺着她后颈往下滑到肩胛骨之间的脊沟,指腹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按过的地方皮肤底下的经脉泛起一层热。
他按到后腰灵脉入口时停下,拇指抵着那处穴位按进去,纯阳灵力顺着穴位灌入,把灵泉里涌上来的暗流灵力一起裹进金丹。
“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见。”
他的拇指从后腰穴位里退出来,贴着腰线移到她身前,指尖落在她小腹最下面那处穴位上方,没有按进去。
“现在呢。”
桑晚张了张嘴,嗓子里没发出声音。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喉咙,指尖碰到颈侧皮肤,皮肤底下经脉在跳,可声带像被一层灵力封住了,震动传不出喉咙口。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无声。
沈渊的指尖从小腹穴位上移开,扣住她摸喉咙的那只手,五指一根根扣进她指缝里,把她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胸口那处灵脉交汇的位置。
“藤蔓封了你的声音。”他的掌心覆着她的手背,压在胸膛上。“一个时辰之后自己会解。”
泉水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她在黑暗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感觉到他扣着她手的掌心滚烫,胸膛底下心跳沉稳,一下一下从掌心传进她经脉里。
她另一只手去够眼睛上的绫带,被他腾出一只手捉住手腕,拉到身后。
“绫带别扯。”
桑晚说不出话,只能把被他扣着的那只手往里收了收,指甲陷进他胸膛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藤蔓从水底钻出来的时候先碰到的是她的脚踝,两根细藤贴着脚踝内侧的皮肤慢慢往上走,走到小腿时绕了一圈,藤尖上覆着的灵液被温泉水冲散,渗进皮肤里的只剩纯粹的热。
她小腹绷了一下。
藤蔓走到膝弯时停住,一根留在膝弯内侧按着穴位,另一根继续往上走,贴着大腿内侧那处最敏感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移。
灵泉的暗流从脚底往上推,藤蔓贴着皮肤往下按,两股力在腿根交汇的地方撞在一起,撞出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
她的手指在沈渊胸口收紧了。
他胸膛上的细藤感知到她的动作,从皮肤底下钻出来两根,顺着她按在他胸前的手指缠上来,绕着她的指节一圈一圈往上,缠到手腕时停住,藤尖抵着她腕脉轻轻按着,和灵泉里的暗流一起推着她经脉里的灵力往金丹里沉。
桑晚用气音说了两个字,他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应。
藤蔓从她腿根移到腰侧,贴着腰窝按了一圈,按得她整个人往前软了半寸,额头抵上他的肩头。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靠皮肤贴着他的皮肤判断位置,肩头抵着他锁骨下方那处细藤钻出皮肤的位置,藤条感受到她额头的温度,蠕动着贴上来,贴着她眉心的皮肤慢慢蹭。
沈渊的手从她后腰移上来,扣住她后脑那处绫带结扣,把她的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
他低下头,气息喷在她唇上,温泉水汽和草药气混在一起,喷在绫带覆眼的缝隙里。
“用藤蔓代眼。”他的声音从她唇前传来。“藤蔓碰到的地方就是我在看的地方。”
藤蔓从腰侧游回腿根,在最深处那处穴位上重重按了一下,灵液灌进去,和她经脉里的灵髓撞在一起。
桑晚张着嘴发不出声,喉咙里那口气在声带被封住的地方堵着,堵得她眼眶发酸,泪水从绫带边缘渗出来,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沈渊的指尖抹去那道湿痕,指腹蹭过她颧骨。
“哭了。”
她偏过头去咬他的手指,咬住了就没松。
他由着她咬,另一只手从后腰往下移到尾椎骨最下面那节,掌心覆着那处灵脉入口按进去,灵力灌入的瞬间藤蔓在她腿间猛地收紧一圈。
桑晚咬着他指尖的牙齿松开,整个人往前扑了半寸,被他扣着尾椎的手捞回来。
灵泉的暗流忽然急了一瞬。
泉水从泉眼深处涌上来,没到两人胸口,水压贴着皮肤往里挤。
沈渊在暗流里把她转了半圈,让她背对着他站在泉水里,藤蔓从水底伸上来缠住她的腰和膝弯,把她固定在暗流最急的那处泉眼上方。
他的手掌贴着她后颈往下按,沿着脊椎沟一路按到尾椎,按到尾椎时停下,指尖抵着那处灵脉入口慢慢探进去。
桑晚在黑暗里仰起头。
看不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有触觉被藤蔓和指尖一点一点放大。
他指尖探入的每一寸都像被剥开了皮肤直接触碰经脉,灵泉暗流贴着大腿内侧和腰腹缓慢冲刷,藤蔓在那些被泉水冲刷过的地方落下来,一触即走,触感却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她伸手往后抓,抓住他扣在她腰侧的手腕,指甲掐进他腕间的皮肤。
他的指尖在她尾椎灵脉入口里停住,灵力顺着入口灌入经脉最深处,和金丹连成一条线。
灵泉的暗流在他灌入灵力的瞬间变得更加湍急,从泉眼喷上来,贴着两人相连的位置往上涌。
桑晚的脚趾在泉底卵石上蜷起来。
沈渊的指尖从她尾椎入口退出来,顺着后腰移到腰侧,又从腰侧绕到小腹最下面那处穴位,按进去。
藤蔓从膝弯移到腿根内侧,和最深处那处穴位里的指尖一起动作。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喉咙里全是堵着的气,堵到极致时化作一阵又一阵的战栗,从尾椎沿着脊椎窜上来,窜过头顶时头皮发麻。
泉水在两人身周缓慢地转了一圈。
沈渊从她身后把她转回来,让她面对他,绫带覆着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黑暗里她只能靠胸膛贴胸膛的距离判断他的位置。
他的手从她穴位上收回来,搭在她后腰,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她埋进他颈窝,手指攥着他肩头的皮肤,指甲陷进去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他胸膛上的细藤从皮肤底下钻出来,贴着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缠上来,绕到手腕,绕到小臂,在她皮肤上织成一层薄薄的藤网。
藤网贴着的每一处皮肤都在发烫,烫得她经脉里的灵力自动往外涌,涌到藤网贴着的地方被拦回来,拦回金丹里沉下去。
灵泉的暗流终于平复下来。
沈渊腾出一只手把覆在她眼上的绫带解开。
光重新涌进来的瞬间金红色的断崖和碧色的泉水刺得她眯起眼,视线里一片模糊。
他站在她面前,暗银白绫没系回去,深灰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瞳孔里映着灵泉的水光和她的脸。
她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哑而低。
“刚才算什么。”
“稳金丹。”他把绫带从她脑后解下来,绕在手上叠了两折。“泡泉容易走岔灵力,得在经脉最薄的地方先封一层藤网。”
桑晚把被他握过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皮肤上藤网留的淡紫纹路还没消,一条一条细细地贴在腕脉上方。
“这叫稳金丹。”
“嗯。”
他把叠好的暗银绫带重新系回眼上,结扣打下后脑,绫尾垂在肩头。
桑晚看着他动作,从灵泉里走出来,法袍和中衣一件件穿回去,腰带系好时感觉丹田里金丹比进泉之前沉实了许多,灵髓和纯阳灵力裹成一颗珠子稳稳落在丹田正中。
沈渊从石台上捧起装灵草的玉匣,偏头朝着谷口的方向。
“法器在谷口等。”他往谷口走了两步,粉色的合欢花丛在脚边蹭过袍摆。“回宗门之前去一趟长老堂,宗主昨天传话,说有事要当面问。”
桑晚系好腰带跟上去,腿根内侧的酸软还没走干净,每一步都贴着她布袜的边沿蹭一下。
她从谷底往上看,断崖顶上的天光已经暗了大半,金红色的灵草在暮色里慢慢合拢花瓣,一丛一丛往崖壁里缩。
“问什么。”
“问我把合欢宗外门弟子调进剑宗内门的事。”
他走在灵草丛里,藤蔓从袖口钻出来拨开前面的枝叶探路。
桑晚跟在他身后,看见了前面谷口停着的飞行法器,白色灵木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你怎么说。”
“该怎么答就怎么答。”
沈渊停下脚步偏过半张脸,暗银白绫底下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继续往谷口走,绫尾在风里扬起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