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这座城市真的很阴森!

直升机进入大都会上空时,仪表台正中央那块全息投影屏的边框朝外冒出三圈红色的脉冲环。

“目标空域识别到非协同飞行物七十二架,先生。”贾维斯的提示音从机舱顶部的扬声器里冒出来,毫无情绪起伏,”航管雷达回波显示,七十二架物体正分布在曼哈顿西经七十三度三十分至四十五分之间的整段巡航走廊上,对当前直升机航迹形成等效隔断。”

“七十二架什么?”斯塔克在副驾驶座椅上一个激灵坐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猛地转过脑袋,下巴上那道被红色眼罩松紧带勒出来的红印还没散。

“贾维斯!”

“先生。”

“我设的闹钟是到达前的十五分钟叫醒我!”

“您的闹钟在九分钟前曾启动,但您的脑电波显示您处于第三阶段深度睡眠,闹铃刺激未能将您唤醒。”

“……那是因为我累了!”

“先生的脑电波从睡眠开始至苏醒前一秒之间的曲线异常平稳,平稳到不像是人类自然睡眠应有的波形。”

“……什么意思贾维斯?!”

“事实陈述,先生。”

斯塔克朝右边拧过脖子,朝菲斯克瞪了过去。

“菲斯克。”

“嗯。”

“你他妈对我下药了?!”

“没有!”

“那贾维斯刚才说的‘异常平稳’是什么意思?!”

“你睡得香,他羡慕。”

“贾维斯不会羡慕…………”

“贾维斯,你羡慕吗?”

“在我的运算逻辑中,‘羡慕’这一情感反应未被定义。”

“你看,他都说他羡慕。”

“你他妈!”

“别废话了,前面那一片是什么?”

斯塔克把座椅靠背朝前一弹,整个大都会的天空被两列飞艇切成了一条窄窄的中轴走廊。

他的右手在中央操控台上敲了三下,画面切换到光学放大模式。

东边那一列飞艇外壳是哑光铁灰色,每艘飞艇腹部用极简的白色无衬线字体印着一个大写W,W底下是一行小字:“韦恩集团旗下科技博览会,迎接你的新人生!”每艘飞艇的尾喙挂着一面浅银色的丝质横幅,横幅上没有图案,只在末端绣了一只很小的鹰头剪影。

整个东侧编队保持着标准的等距菱形阵列,飞行高度严格控制在三千一百英尺,速度恒定四十五节。

“挺……整齐。”菲斯克朝东侧编队的方向偏了一下脑袋。

“整齐个屁,无聊死了,他以为这是上个世纪吗?”斯塔克把目光转向西边那一列,“你看西边!”

西边那一列飞艇朝南北方向铺开的瞬间,菲斯克的右手食指朝太阳穴上按了一下。

紫色。

每艘飞艇外壳被刷上四五种朝不同方向流动的渐变色,飞艇腹部用立体浮雕的方式凸出来一个超大号的字母L,L的侧面镶嵌着一圈每秒闪烁三次的LED灯带,灯带的颜色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在橙、青、红、白之间循环。

每艘飞艇尾部拖着一面长达两百英尺的横幅,横幅上印着同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的主角站在白色实验室背景前,身穿手工剪裁的深灰色西装,左手叉腰,右手朝镜头方向举着一只装着绿色液体的烧瓶。

照片里那位男士的发际线一丝不苟地朝前盖着前额,发色深棕,发型经过一种极其精细的吹风造型流程之后,每一根头发都朝同一个方向以四十五度角倾斜。

“这是……”

“莱克斯·卢瑟。”

“头发还挺多!”菲斯克嘟囔着!

“他这个发型修了二十年了,菲斯克。每天早上他的私人理发师会专门花四十五分钟伺候他这堆头发。我跟他在国际工程师协会颁奖典礼上合影过两次,第二次他朝我吹了口气,说‘托尼,你的发际线开始朝后退了,我那位理发师可以帮你延缓十年’。”

“你怎么回的?”

“我说‘莱克斯,你的头发再多,也盖不住你妈给你起这名字时心里那点恶意’。”

“他怎么回的?”

“他没回,因为他妈听到了。”

斯塔克朝中央操控台上按了一下!

横幅上那张卢瑟的高清照片底下还有一行用八十英尺高的霓虹字体打出来的英文标语:“明天的未知,今天的卢瑟”。

“……菲斯克。”

“嗯。”

“我这辈子第一次后悔自己把武器部门关了。”

“嗯。”

“因为如果武器部门还在的话,我会马上发射两枚AGM-114地狱火追踪导弹把那个莱克斯的脸打下来!”

斯塔克的右手从中央操控台上抽回来,朝自己的胡子上抹了一下。

“贾维斯,调出韦恩集团的飞行许可文件。”

“先生,调出中。”

全息屏上弹出一份联邦航空管理局的批复文件。

“韦恩集团于昨日上午十点四十分提交申请,申请编号WN-MD-2748,批准空域为东经七十三度三十分至四十五分之间的低空走廊,飞行时间从今日上午八点至明日凌晨零点,飞行高度严格不得超过三千二百英尺,飞行物总数严格不得超过三十六架。”

“合规!”

“贾维斯,调出卢瑟集团的飞行许可。”

“先生,卢瑟集团未提交飞行许可申请。”

“……什么?”

“截至当前时刻,卢瑟集团旗下任何子公司均未在联邦航空管理局递交今日大都会上空的飞行申请。”

“那他妈那三十六架飞艇是从哪冒出来的?”

“根据回波分析,西侧飞艇编队的发射坐标定位在大都会西工业园区,发射时间今日上午九点零八分。”

“他他妈非法飞!”

“是的,先生。”

“贾维斯!”

“在!”

“给航管打电话!让他们把这个王八蛋的飞艇全部撤下来!”

“先生,航管在过去的四十二分钟内已经向卢瑟集团发出十一次警告及强制下降指令,卢瑟集团的回应均为‘飞行设备技术故障,正在排查’。”

“……他他妈每次都用这一招!”

“是的,先生。这是他这一年内第七次以此理由拒绝接受空管调度。”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妈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心里有恶意。”

“他妈姓什么?”

“……我也忘了。”

斯塔克朝中央操控台上拍了一下。

“贾维斯!”

“先生。”

“接通卢瑟集团总部那位的私人号码!”

“先生,您确定要接通吗?该号码在过去三个月内被您列为‘永不接通’名单。”

“接!现在就接!”

中央操控台的接通指示灯朝上亮了一下,红色的等待图标在屏幕上转了大概两秒,等待图标朝上一弹,跳出一行字:“接通”。

“喂,卢瑟。”

“托尼?”

“你他妈把你那三十六个气球收回去!”

“气球?”

“就是你那三十六个挂着你那张大头照的飞艇!”

“托尼,你说哪三十六个?”

“别装。”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贾维斯!”

“在!”

“给莱克斯的私人号码同步直升机前置摄像头实时画面!”

“已同步,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

“……噢,那些气球啊。”

“……”

“那些气球不是LuthorCorp的。”

“他妈的莱克斯…………你那张大头照还印在每一个气球的尾巴上!”

“那只能说明有人在仿冒我的形象!托尼,你也知道,我莱克斯·卢瑟在大都会乃至北美工业界的形象每天都在被各种小公司无耻地盗用。我已经让我的法务部去追查这些气球的发起人了。”

“你的发起人就是你自己!”

“那托尼,你有证据吗?”

“……”

“没证据就别乱说话!”

“莱克斯。”

“嗯?”

“你那个发型今天是新做的吗?”

“……是。”

“看得出来。”

“托尼!谢谢你今天难得地夸奖了我一次。”

“我的意思是你那个发型从飞艇上的高清照片放大到我的全息屏上之后,每一根头发都和你三个月前杂志封面上那张完全一样,连分缝的位置都没差一毫米。”

“……”

“你他妈是不是把同一张定妆照一直在用!”

“托尼!”

“嗯?”

“我的发型这二十年来都是同一个艺术造型,正如方舟反应堆这二十年来都是同一个工程奇迹。经典的东西不需要变化。”

“你这话说得连我都想笑。”

“你笑了吗?”

“没有。”

“那就证明你笑不出来。”

“莱克斯。”

“嗯?”

“我现在要从你那三十六个气球中间穿过去,直接降落韦恩塔楼顶。”

“你确定?”

“嗯。”

“我那边有个广告投放团队正在进行实时风向校准。如果你的直升机从中间穿过去,气流会把我的气球吹散,影响我的视觉效果…………”

“你承认这是你的气球流?”

“托尼!”

“嗯?”

“我希望你能尊重商业竞争的公平性。”

“我尊重过!”

“你什么时候尊重过?”

“我每次见你的时候都没有当面打你。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尊重。”

“……”

“贾维斯,挂断。”

“已挂断,先生。”

斯塔克朝菲斯克这边偏过来。

“菲斯克。”

“嗯。”

“坐稳了。”

“你不是按标准程序飞?”

“按标准程序穿过那三十六个气球的话,我得在每艘飞艇之间保持三百英尺的横向间隔,按当前编队密度算,我得绕飞十二分钟才能进入韦恩塔的进场扇区。”

“所以?”

“所以我打算……非标准。”

“斯塔克。”

“嗯?”

“你刚才答应我按标准程序飞的时候,是不是就在等这一刻?”

“是。”

“……”

“菲斯克,我必须穿过去,我不想看到这张脸了!”

“贾维斯。”

“在,先生。”

“接管。”

“接管中。”

斯塔克双手从总距操纵杆和周期变距杆上松开,整架AW139的机身朝右侧倾斜了大概三十五度,旋翼朝东南方向切入韦恩集团那列编队的两艘飞艇之间,机身朝左切入卢瑟集团的西侧编队。

那张高清的莱克斯·卢瑟头像横幅在直升机的右舷窗外猛地扑过来,旋翼下洗气流把横幅的边缘朝上掀起,整张莱克斯·卢瑟的脸朝着舷窗外侧扇过来又被气流扯回去。

“贾维斯!”

“先生。”

“离那张脸近一点。”

“先生,当前距离已经达到机翼安全余量的下限。”

“近一点!”

“先生,我无法进一步压缩间距。”

“贾维斯你他妈……”

“先生,飞艇侧面那块印着‘LuthorCorp’的字母板已被旋翼下洗气流震松。”

舷窗外那块底色为荧光紫的字母板从飞艇侧面朝下掉落,朝大都会下方某栋建筑物的玻璃幕墙外坠去,整块字母板在朝下坠的过程中翻了三个跟头,最后从直升机的视野里消失。

“……噢,这就尴尬了。”

“贾维斯。”

“先生。”

“记一下时间戳,等下大都会本地的新闻肯定会报。”

“已记录。”

韦恩塔的楼顶已经出现在前置摄像头的画面里,那栋大楼的顶端有一个直径十六米的圆形停机坪,停机坪的四个角各嵌着一盏白色引导灯,灯光节奏整齐而克制。

停机坪的正中央站着两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接机人员,其中一个左手举着一台对讲机,右手朝直升机的方向比了一个朝下压的手势。

“贾维斯,标准程序进场。”

“收到。”

直升机的旋翼下洗气流把停机坪边缘的灰尘朝四面八方搅动起来,起落架朝下伸展,AW139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圆形H字母的正中央。

引擎转速降低,旋翼旋转速度逐步减慢。

副驾驶舷窗外,那位左手举对讲机的接机人员朝直升机走过来,他的右手扶住了驾驶舱右侧那扇舱门的门把手,朝舱内点头。

“斯塔克先生,菲斯克先生。韦恩先生在三十二楼的私人会议室等两位。”

斯塔克的右脚已经踩在舱门外侧那块防滑铝板的边缘上,他的左手扶住舱门内侧的把手,整个人朝外探了一半。

菲斯克的右手从副驾驶座椅那一侧伸过去,五根手指从背后箍住斯塔克西装上臂那块布料,把斯塔克整个人从舱门外朝舱内拽了一寸半。

“……干嘛?”

“等等。”

舱门外那位左手举对讲机的接机人员的右手还扶在舱门把手上。

“先生?”

“这就是你们韦恩集团的待客之道?”

那位接机人员的右手停在半空。

“先生?”

“我说!这就是你们韦恩集团的待客之道?”

“先生,韦恩先生…………”

“在三十二楼。我听到了。”菲斯克朝舱内座椅靠背上靠回去,右脚翘上左膝,“可我没听到他本人的声音。”

副驾驶位置上的斯塔克朝菲斯克这边偏过脸,下巴朝上一抬,那个抬下巴的动作里头明显写着“你说,我配合你”。

“菲斯克。”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就是韦恩集团的待客之道。”

“噢…………”斯塔克在副驾驶椅上把座椅靠背朝后调了五度,整个人朝下陷进去,双手十指交叉搁在小腹上面,“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来着!”

那位接机人员的对讲机在他左手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嘟,他朝对讲机看了一眼,没有按下通话键。

他的左脚从舱门外那块铝板上朝后退了半步,跟那位站在停机坪正中央的同事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两位,韦恩先生确实在三十二楼。他刚刚结束一个董事会议程…………”

“董事会议程!”斯塔克朝舱顶板上一拍,“他听到了菲斯克?韦恩有董事会议程!”

“我听到了。”

“你信吗?”

“我不信,我只感觉到了布鲁斯韦恩先生对我的不尊重,这让我很生气。”

那位接机人员的喉咙朝下吞了一口空气,他的对讲机又发出一声嘟。

他这次按了通话键,左手举到嘴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但话音被旋翼最后那点残余转速的嗡嗡声盖得听不清楚。

“先生,我刚刚已经联络了韦恩先生的秘书。

秘书表示,韦恩先生最迟会在五分钟之内到达停机坪…………”

“五分钟?”菲斯克朝舱内仪表台的全息时钟上偏了一下头,“五分钟。”

“是的。”

“可惜。”

“先生?”

“我没有五分钟。”

斯塔克朝菲斯克这边偏过脸。

“你没有五分钟?”

“我没有。”

“你赶时间?”

“我不赶时间。但我也不打算等五分钟。”

“……菲斯克,我也不打算等五分钟!”

“我知道。”

那位接机人员的对讲机在他手里嘟了第三声,他这次没看对讲机。

“两位先生,我代表韦恩集团向您们致歉…………”

“你代表不了。”菲斯克朝那位接机人员偏过脸,“韦恩先生年薪在韦恩集团内部排第一。你代表不了韦恩先生本人。你连代表韦恩先生秘书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那位接机人员的左手把对讲机朝下放了一寸,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旁边那位同事朝他这边走了两步,停在停机坪中央那个金色W标志的边缘外侧。

“菲斯克。”斯塔克朝座椅靠背上一靠,“你对他这么凶干嘛。”

“我没对他凶。”

“那你在干嘛?”

“我在告诉他,他没有资格代表韦恩先生道歉。”

“……那我呢?”

“你是钢铁侠。”

“……嗯。”

“斯塔克工业过去十二个月的市值涨幅是百分之三百四十七。”

“……嗯。”

“你向全美国宣布你是钢铁侠之后,工业领域、金融领域、新能源领域、航空航天领域,斯塔克工业每一个板块都是行业龙头。”

“……嗯。”

“你是钢铁侠。布鲁斯·韦恩还是布鲁斯·韦恩。”

“……菲斯克我必须说一句。”斯塔克朝菲斯克这边竖起左手大拇指,“你这话说的,我心里他妈舒服了。”

“按照基本的商业礼节,今天应该是布鲁斯·韦恩本人飞去纽约接你来大都会。退一步说,至少应该在你本人飞机降落之前,就在停机坪迎接你。退两步说,至少应该是他本人在你从飞机下来到达停机坪之前出现在停机坪等你。”

“……嗯。”

“他做到了哪一步?”

“……一步都没有。”

“他做的是派两个连秘书都算不上的人出来挡门。”

“……菲斯克。”

“嗯。”

“你他妈说得对。”

他的左手里那只对讲机朝胸前抬起,按下通话键,这次说话的音量比前两次大了一倍。

“控制中心,请立刻通知董事长助理,告诉助理停机坪情况升级。”

控制中心那边回了一句什么。

那位接机人员朝舱门里点了个头。

“两位先生,韦恩先生现在已经在赶来停机坪的路上。最迟两分钟。”

“我给他三十秒。”

那位接机人员的左手停在半空。

“先生?”

“三十秒。”菲斯克朝舷窗外大都会西边那一片紫色荧光的天空偏了一下头,“三十秒之内布鲁斯·韦恩本人若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和斯塔克先生现在就走。”

“贾维斯,我在大都会有别墅吗?”

“有的先生。”

“那开始倒计时吧!”

“先生,倒计时从多少开始?”

“三十秒!”

仪表台的全息屏中央朝外弹出来一个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那位接机人员的左手紧紧攥住对讲机,他的右手从舱门把手上松开,整个人朝停机坪中央那个金色W标志的方向转过身。

“控制中心!控制中心!紧急情况!”

控制中心那边的回话明显急促了起来,菲斯克在副驾驶舱内都能隐约听到对讲机另一端那位调度员的语速。

“二十六!”斯塔克跟着贾维斯的倒计时朝舱顶板上一拍,“二十五!菲斯克,你看着,他出不来!”

“他出得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是出不来,明天整个大都会的报纸就会用‘韦恩集团把斯塔克和西点军校少尉晾在停机坪三十秒后被迫前往卢瑟大厦’当头版标题。”

“……菲斯克你他妈这一手…………”

“他必须出来。”

“七!”

“五!”

那扇应急门后面的电梯指示灯朝顶层跳了一格。

“三!”

“二!”

电梯门朝两侧滑开的时候,布鲁斯·韦恩从里面迈出来的第一步就把右脚上那只手工牛津鞋的鞋跟踩在了电梯门轨的金属凹槽里。

布鲁斯·韦恩的鞋跟朝外撇了一下,整个人朝前踉跄了半步,直到左手扶住电梯门框才站稳。

“……”

停机坪上那位接机人员的对讲机从他手里朝下滑了两寸。

布鲁斯·韦恩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的扣子一颗都没扣,领口内侧的白色衬衫上印着四道深浅不一的红色唇印,从锁骨位置一直朝上蔓延到喉结右侧。

最上面那道口红印直接印在他下颌骨和脖子交界的那块皮肤上,形状完整,上唇弓的弧度和下唇的饱满轮廓清晰得像是有人拿唇釉在他脖子上盖了个戳。

他右脸颊上还蹭了一道口红的拖痕,从颧骨内侧朝耳根方向拉出去大概三寸长,拖痕的末端已经干成了浅粉色。

“先生…………”

“我知道。”

韦恩朝那位接机人员的方向抬起右手,五指朝下压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朝停机坪方向走过来,右脚那只鞋跟还在朝外撇,走过那扇应急门的时候左肩撞在门框上撞出闷闷的一声砰,整个人朝右侧弹回来半步,继续走。

“布鲁斯。”斯塔克从菲斯克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下巴搁在菲斯克右肩的西装垫肩上,“你今天这个造型…………是在当人体画布吗?”

“托尼。”

“嗯?”

“你迟到了。”

“我迟到了?!”斯塔克的脑袋从菲斯克肩膀后面猛地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直升机舱门的上门框,“你他妈…………我迟到了?我刚才在你这个停机坪正上方盘旋了八分钟!为了从你那位同行莱克斯·卢瑟的三十六个紫气球中间穿过来!”

“那是你!”

“什么那是我?!”

“你盘旋八分钟是因为你在玩。”

“我没玩!”

“贾维斯会把你每一次绕过飞艇的时候机身倾斜的角度全部存在飞行日志里,我们来看看?”

菲斯克从副驾驶座椅上站起来,他右手在斯塔克胸口上按了一下,力道刚好把斯塔克朝后推回座椅靠背上。

然后他弯腰跨出舱门,左手扶着舱门边缘,右脚踏在停机坪防滑铝板上,朝韦恩的方向走去。

韦恩站在停机坪中央那个金色W标志边缘的内侧,右手还在把自己的领带结朝上推,领带尾巴从他口袋边缘垂出来一小截,深灰色的丝质布料在风里左右晃。

“菲斯克先生,我很高兴见到你。”

“韦恩先生,我很不高兴见到你。”

“抱歉,可能我欠你一个解释。”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

“不。我欠你一个解释。”韦恩朝自己脖子上那几道口红印的方向竖起拇指指了一下,“我的解释是…………我刚才不在三十二楼。我刚才在四十七楼的私人套房里。”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身上这股香水味跟你普利策晚会那次用的不是同一款。那次是橙花基底,这次是玫瑰加广藿香。这款香水从你四十七楼套房的通风系统飘不出一百米就会被大都会的风吹散。但你身上这浓度,是刚从卧室里带出来的。”

韦恩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朝自己锁骨上那几道唇印看了一眼。

“菲斯克先生,你对香水的研究是在西点军校学的?”

“在女人身上学的。”

“……这是个好习惯!”

“我知道!”

斯塔克从直升机舱门里跳出来,他的防滑铝板踩得砰的一响。

然后他朝停机坪中央走过来,走到菲斯克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来,左手朝菲斯克右肩后面够过去,在菲斯克后背上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很轻。

然后他从菲斯克身后绕出来,两手叉腰站到菲斯克和韦恩之间。

“布鲁斯。”

“托尼。”

“这个。”斯塔克朝韦恩脖子上那几道唇印的方向画了个圈,“方便透露一下对方是谁吗?我给你从工业学角度分析一下。”

“工业学角度?”

“嗯。口红印残留的油脂和蜡质可以反推出品牌和色号。品牌和色号可以反推出使用者的收入和消费阶层。收入和消费阶层可以反推出…………”

“托尼。”

“嗯?”

“你上次跟我说你不想再碰军火了,现在你又想当侦探了?”

“我当什么侦探了?我这是在帮菲斯克收集情报。

菲斯克,我刚说的能不能收集?”

“能!”

“你看!”

“那你要不要顺便从我这件衬衫上的唇印数量反推一下我刚才在四十七楼待了多久?”

“不用反推。”斯塔克把手从腰上放下来,朝韦恩衬衫领口的唇印上凑近了一步,“你这最上面那道印在下颌骨和脖子交界的位置。

那个位置一般人够不着,除非她比你高,或者你当时在床上的位置比她低。”

“……托尼。”

“嗯?”

“你对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

“我什么时候经验不丰富了!”

“撒谎的经验就不是很丰富。”

“比如…………有一次你在日内瓦参加工业博览会,你的秘书小姐佩珀给你打电话问你为什么半夜还不睡觉,你说你在研究瑞士的睡眠质量。”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事实确实是这个样子的。”斯塔克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但是目光却在躲闪。

“你挂了电话之后继续在酒店楼下的酒吧待到凌晨三点。

当然如果你不承认的话也没关系,因为我偷拍的照片,我可以给佩珀小姐发过去。”

斯塔克把手从唇印前面收回来。

他朝菲斯克这边偏过脸。

“菲斯克。”

“怎么了?”

“韦恩集团今天这个展,我觉得我们不该来。”

“你刚才在直升机上还说上次韦恩请的酒不错,希望这次也有。”

“酒是酒,布鲁斯是布鲁斯。

我现在要分开评价。”

韦恩从西装口袋里把刚才揉成一团的亮灰色领带抽出来,拉开,抖了一下。

“托尼。”

“你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对刚才那个瑞士话题的承认?”

“那是实验!我在实验!”

“你实验什么?”

“科学在前进,布鲁斯。前进的过程叫试错。”

布鲁斯·韦恩终于整理好了衣服。

微微躬身,看上去像是在行一个绅士礼仪。

“关于刚才在停机坪的等待,我代表韦恩集团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你这个人也没到。”

“我是人没到,你等的是我本人。我的员工不是该等的人。”

“你的员工很敬业。”

“他们确实很敬业。但敬业跟礼貌是两回事。”韦恩朝旁边那位接机人员的方向比了一下手心,“这位是埃文·詹姆斯。

他入职韦恩集团九年,在我办公室外头坐了四年半。我要是今晚之前不给他提一级薪水,他今晚就会跟埃文·詹姆斯夫人说‘老婆,今天董事长在停机坪被人用三十秒倒计时教训了…………’”

詹姆斯左手里的对讲机朝他胸前贴得更紧了。

斯塔克把手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抽出来,啪地拍了一下韦恩的右肩。

“布鲁斯,你这招收买人心是从哪学的?”

“跟卢修斯学的。”

“卢修斯是谁?”

“韦恩科技的执行副总裁,目前也在研发一些很酷的东西!”

“听上去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眼看着布鲁斯·韦恩还想继续说下去。

菲斯克直接打断道:

“行了,你们两个商业吹捧到此结束,或者等到坐下来之后,一边吃东西一边聊?”

菲斯克的话语引起了托尼·斯塔克的共鸣。

“你准备好酒了吗?”

“什么酒?”

“上次说好喝的那种。”

“当然,还有菜。”

“什么菜?”

“我让厨师做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个牛肋骨。”

“那个牛肋骨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托尼·斯塔克在我家吃饭的时候唯一主动夸过的菜,我怎么可能不记住!”

斯塔克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脸。

“菲斯克。”

“相信我,那个小牛排真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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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恩集团总裁专属电梯的合金门朝两侧滑开。

布鲁斯一只手扶在门轨上方的金属横梁上,朝菲斯克和斯塔克两位作出请进的手势。

“二十二楼。”布鲁斯朝控制面板上按下楼层键,“总裁专属餐厅在那一层的西侧,能看到整个大都会的下城天际线。”

“包括卢瑟那个气球。”斯塔克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下巴朝上一抬。

“那个角度恰好被我专属餐厅的西侧玻璃挡住,所以不要担心你看到那张脸吃不下饭。”

“布鲁斯你这餐厅设计的时候是不是专门考虑了卢瑟在哪栋楼?”

“是的,托尼。我每年付给城市规划局的设计咨询费里有一项是‘视野净化预算’。”

电梯朝下平稳启动。

“噢对了,菲斯克先生,你今天的午餐我准备了三种主菜的搭配方案。”

“你不用准备三种,挑一种就好。”

“我考虑到你这个体型对蛋白质摄入量的需求,所以还是按照三种来准备的。”

斯塔克朝菲斯克偏过脸:“他在变相说你能吃。”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反驳?”

“这是事实。”

电梯下到二十七楼时减速。

按钮面板上那个二十七楼的指示灯朝外亮了一下。

布鲁斯朝那个亮起来的指示灯偏过脑袋,下颌的肌肉朝内一收。

他刚才领口那道唇印还没有彻底擦掉,现在又被电梯顶部的射灯从上方打了一道高光。

电梯门朝两侧滑开。

一个女人出现在了门外。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连衣裙从锁骨下方一路朝下勾出整段身体的曲线,到膝盖上方那道开衩朝大腿外侧裂开十厘米。

那双手工皮质高跟鞋在抛光大理石地板上落出两声极脆的笃。

她的左手挽着一个深棕色的小羊皮手包,右手食指上挂着一串汽车钥匙。

“布鲁斯。”

“……塔利亚。”

塔利亚踏进电梯。

她没看菲斯克,也没看斯塔克。

她直接朝布鲁斯走过去,左手把手包朝肩膀上一甩,右手抬起来按在布鲁斯下颌右侧那道她自己刚才印上去的口红拖痕上。

她朝拖痕的方向擦了两下。

“我以为我擦干净了。”塔利亚的食指在她自己嘴唇上抹了一下,朝布鲁斯下颌上又抹回去,“嗯,这下好了。”

布鲁斯的右手从电梯按钮面板上朝下沉了两寸。

“塔利亚,这里…………”

“我知道这里有客人。”塔利亚朝菲斯克和斯塔克的方向偏了一下脑袋,那个偏头的弧度极其微小,完成度极其专业,“斯塔克先生,菲斯克先生。”

“塔利亚小姐!”斯塔克朝她微微颔首。

“我刚才在四十七楼忘了拿手包,下来取。”塔利亚朝布鲁斯下巴底下那块刚被她擦过的皮肤上又点了一下,“顺便确认一下你的脸还在不在。”

“……我的脸一直在。”

“你的脸在你领口下面那几道印子里。

“塔利亚的右手从布鲁斯下巴底下朝下滑,五根手指扣住布鲁斯的领带结,朝下扯了一寸,把领带结扯得更紧,“整理好。”

“塔利亚!”

“晚饭等你。”

她朝布鲁斯踮起脚。

那一吻落在布鲁斯左嘴角上方,时间不超过半秒,但足够在那个位置补印一道极其鲜艳的酒红色。

塔利亚朝电梯外迈出去的时候那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又落了两声笃。

电梯门朝两侧合拢。

“布鲁斯。”斯塔克朝菲斯克偏过脸,又朝布鲁斯偏过脸,“我有一个工业学问题要请教你。”

“……托尼,你能不能等我们坐下来再问?”

“不能。”

“……那你问。”

“塔利亚小姐这个比例!”斯塔克的右手在自己胸口前面比划了一个朝外凸起的弧度,“是天生的,还是后期的?”

“……斯塔克。”

“我在做工业学研究。”

“我想揍你!”

“胸属于人体工程学的一个分支。”斯塔克朝菲斯克偏过脸,“菲斯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

“你看,菲斯克都说我说得对。”

“菲斯克先生是因为他懂礼貌,不去拒绝你而已!”

“菲斯克是因为他懂工程学!”斯塔克朝菲斯克伸过来一只手,五根手指在空中朝外比了一个三角形,“她刚才进门的时候那条墨绿色裙子从胸口到腰那段曲线的二阶导数是连续的。

这种曲线如果是后期,至少要做三次填充,每次间隔六个月。

但塔利亚小姐这个肤色和肤感,明显没有过任何注射痕迹。所以…………”

“所以!”菲斯克朝斯塔克偏过脸,“天生的。”

“天生的!”

“布鲁斯。”菲斯克朝布鲁斯偏过脸,“恭喜。”

“该死的,我现在想揍你们两个。”

“那臀部呢?”

斯塔克朝塔利亚刚才走出去的方向偏过脸,“她刚才转身那个角度,从她腰窝到大腿根的那条线…………”

“托尼。

“布鲁斯的右手从领带结上松开。

“你今天来我这里,是来参加科技展销会,还是来给我女朋友量尺寸的?”

“不能一起吗?”

“……”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门朝两侧滑开。

总裁专属餐厅在西侧那扇朝整个大都会下城天际线敞开的落地玻璃幕墙前,餐厅里只摆了一张方形的核桃木长桌,桌面上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三套餐具按布鲁斯、菲斯克、斯塔克的位置摆放。

三人朝长桌走过去的时候,斯塔克朝玻璃幕墙外那一片紫色荧光的天空偏过脑袋。

“布鲁斯!”

“嗯?”

“你那个气球编队…………”

“怎么了?”

“跟卢瑟那个气球编队…………距离怎么越来越近了?”

布鲁斯朝玻璃幕墙外猛地转过脖子。

那一片墨蓝色和紫色交织的下午天空里,韦恩集团那列哑光铁灰色的W编队和卢瑟那列荧光紫的L编队的间距已经从原本的两公里压缩到不到三百米。

韦恩编队最东侧那艘飞艇尾喙拖出来的银色丝质横幅在风里朝西边飘了过去,卢瑟编队最西侧那艘飞艇腹部那个立体浮雕的L字母正朝东边偏移。

“贾维斯!”斯塔克对着自己手腕上那只表说,“风向!”

“先生,大都会西工业园区方向有一股突如其来的西南向阵风,风速从每秒四米突增至每秒十一米。”

“他妈的…………卢瑟没做风向校准!”

“他做了。”菲斯克朝玻璃幕墙外偏过脑袋,“他校准的是他自己的视觉效果,不是他的飞艇之间的安全距离。”

“……菲斯克先生说得对!”

韦恩编队最东侧那艘飞艇的右舷尾喙撞上了卢瑟编队最西侧那艘飞艇的左舷腹部。

撞击瞬间没有声音传到三十二楼的玻璃幕墙里,但两艘飞艇外壳那层薄薄的复合织物在撞击点朝外炸开一团橙红色的火球,火球膨胀到大概二十米直径之后朝四面八方收缩消散,两艘飞艇的金属骨架朝下方那栋名叫“大都会信托塔”的写字楼一头栽下去。

“……噢,”斯塔克朝餐厅另一头那位负责接待的服务员偏过脸,“这个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酒…………能不能先上来。”

“先生?”

“我现在很需要喝一口。”

布鲁斯朝玻璃幕墙前那个最近的位置走了三步,他的右手从西装内袋里把手机抽出来,朝控制中心拨号。

“控制中心。立刻派出韦恩集团的所有应急救援团队。对接大都会消防局和警察局,调动一切资源协助救援大都会信托塔三十一楼以上所有受困人员。韦恩科技的所有医疗物资从地下三层仓库直接运过去!”

他把手机放下来,转身朝菲斯克的方向,发现菲斯克没有看玻璃幕墙外的火球,也没有看朝下坠的飞艇骨架。

菲斯克坐在长桌的自己那个位置上,左手扶着椅背,右手在桌布上拢了一下餐巾。

“菲斯克先生。”布鲁斯朝他走了两步,“你…………”

“嗯?”

“你似乎对外面那个状况一点都不意外。”

“这很正常。”

“……正常?”

“嗯。”

“两艘飞艇撞了,一栋写字楼着火了,三十一楼以上的人现在很可能在等死,而你坐在这里整理餐巾。”

“嗯!”

布鲁斯的下颌肌肉朝内一紧,他刚要再说什么,玻璃幕墙外那一片橙红色的火光朝下方某个位置坠落的途中,被一道蓝色的影子接住了。

那个蓝色的影子从大都会下城方向以一道朝上挑起的弧线极其迅速地切入飞艇骨架坠落的航迹,朝飞艇骨架最重的那部分残骸下方一钻,整团残骸在坠落过程中速度减慢,然后被那道蓝色影子托住,朝信托塔旁边那条相对空旷的街道方向朝下放下去。

“……贾维斯!”斯塔克的右手从西装内袋里把那台特制手机抽出来,朝玻璃幕墙外的方向举起来,“给我连拍!”

“先生,正在尝试!”

那道蓝色影子从信托塔旁边的街道上朝信托塔楼那块朝外冒烟的玻璃幕墙窗户的方向再次朝上腾起,它的速度快到斯塔克手机屏幕上的取景框里只能捕捉到一道朝上拉伸的蓝色残影,残影的边缘还泛着一圈红色的虚化。

“贾维斯,连拍速度调到最快!”

“先生,已调至最高,但目标移动速度超过了本机CMOS的扫描频率!”

那道蓝色影子在信托塔三十一楼朝外冒烟的窗框里钻进去之后,三秒之后从同一扇窗户里冒出来,怀里抱着两位看上去像是被烟熏得脸全黑的写字楼员工。

他朝下方那条街道再次飞下去把那两位员工放下,又朝上腾起。

“……他妈的,他这个速度!”斯塔克朝菲斯克偏过脸,“贾维斯算出来这个加速度多少了?”

“先生,初步估算每秒超过两千米。”

“两千米!”

“是的,先生。”

那道蓝色影子在信托塔朝外冒烟的窗户之间穿梭了第七次的时候,斯塔克放弃了拍照,他把手机塞回西装内袋。

“布鲁斯。”

“嗯。”

“你大都会现在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我要是知道,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那你刚才那个反应!”

“那个内裤外穿的家伙…………”斯塔克朝玻璃幕墙外那道朝信托塔继续穿梭的蓝色影子比了比,“你认识?”

“没见过。”

“没见过你怎么这么淡定?”

“你又不是没见过!”菲斯克朝长桌中央那盘刚被服务员端上来的牛肋骨偏过脸,叉子朝下叉了一块,“纽约时代广场每个周末都有六七个在街头穿紧身衣扮演警察的家伙,紧身衣和内裤外穿,并不能够吸引我的目光,但很显然你被吸引了。”

“……菲斯克!”

斯塔克刚要反驳,菲斯克直接打断了他。

“当然,这还是头一个连脸都不蒙的!”

“……”

斯塔克朝玻璃幕墙外那道蓝色影子的方向用叉子比划了一下,他朝布鲁斯偏过脸,下巴朝菲斯克的方向歪了一下。

“布鲁斯。”

“嗯?”

“我要揭发,菲斯克这小子今天来你这儿,就是给你来添堵的。”

布鲁斯笑着点了点头,朝餐厅那位负责调酒的服务员的方向比了一下手心。

“先生,您要的酒。”

“先上两瓶!”

然后,布鲁斯·韦恩才说道:“我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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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专属餐厅西侧员工通道那扇被布鲁斯设计成与墙面完全融合的隐形门朝外被人猛地一推。

那扇门按理说只对持有专用感应卡的服务人员开放,而此刻从门里冲出来的那位女士手里捏着的不是感应卡,是一张明显从某位送菜员工口袋里顺出来的工作证。

“露易丝·莱恩,星球日报。”

她朝餐厅中央那张核桃木长桌的方向直接迈过来,左手把工作证朝前甩,右手已经从黑色单肩挎包里抽出了一支录音笔和一台微型相机,相机的红色录制指示灯朝她下颌的方向亮着。

两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安保从餐厅东侧的备餐间快步走过来,一前一后把她朝门口的方向夹住。

前面那位伸手要扣她的右手腕,后面那位的右手已经按上她的左肩。

“小姐。”前面那位的语气还算克制,“这里是私人餐厅。”

“私人餐厅的董事长今天上午违规批了三十六艘飞艇飞到了大都会上空,现在两艘飞艇撞了砸到了大都会信托塔三十一楼,三十一楼以上的人现在还有几十个困在里面,这位董事长此刻在这里吃午饭。我作为星球日报的注册记者,依据《纽约州新闻自由法》第十二章的相关条款…………”

“小姐,韦恩先生没有违规批准飞艇升空…………”

“这是我的判断,不是你的。”

“小姐请你跟我们走。”

“菲斯克先生!”

整间餐厅那一瞬间突然安静下来。

露易丝在整个往里冲的过程中,其实从她那个角度只能看到长桌东侧那个体型最大的背影。

那个背影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上,肩膀的宽度比另外两位加起来还多出一截,深色西装的肩线把整张椅子的椅背都盖住了一半。

她朝那个背影喊出来的名字比她自我介绍的名字还要响。

“菲斯克先生!”

“嗯?”

菲斯克的右手把刚切下来的那块小牛肋骨用叉子挑起来,举到嘴边停住。

“我是贝蒂·罗斯的好朋友!”露易丝在那两位安保的钳制下挣扎了一下,肩带从她左肩上滑下来,整个挎包朝她肘弯里坠,“纽约日报和星球日报的社会新闻组每个月都会交换线索,贝蒂在去年圣诞节给我寄过一盒费城软糖。我叫露易丝·莱恩。”

“我知道。”菲斯克朝那块挑起来的小牛肋骨上咬了一口。

“……你知道?”

“贝蒂提过你。她说你是她整个职业生涯里见过最不要脸的同行。”

“这是夸奖。”

斯塔克朝菲斯克偏过脸:“贝蒂给同行的最高评价就是‘最不要脸’?”

“记者圈里‘脸’这个东西的存在感,跟你工程师圈里‘睡眠’这个东西的存在感差不多。”

“……菲斯克,你他妈!”

菲斯克朝那两位安保偏过脸,左手抬起来朝半空里轻轻摆了一下。

“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把这位小姐扔出去。”

那两位安保看了看布鲁斯·韦恩,布鲁斯·韦恩点了点头,他们才缓缓的松开了露易丝的肩膀。

露易丝顺势右手把那台微型相机举起来,朝长桌中央那盘还冒着热气的小牛肋骨、那盏刚被服务员斟到一半的醒酒器、那只摆得极其精致的银质胡椒研磨器的方向按下连拍键。

布鲁斯·韦恩从他自己椅子上站起来,他的手掌精准地盖在那只微型相机的镜头上,整张手掌的尺寸盖住了镜头还能往外多出大概一寸。

“露易丝。”

“董事长先生。”

“我现在用手挡住镜头,是给你一次面子。我可以让我的安保团队把你这台相机当场拆解,并且按照韦恩集团《商业秘密保护章程》第十七条向你索赔金额下限为三十万美元的违约金。我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你刚才提到了菲斯克先生认识的某位记者朋友。”

“现在请你把相机收起来。”

露易丝的右手把相机朝下放回单肩挎包里,但她没有收录音笔。

“先生们。”她朝长桌环视了一圈,“你们不觉得吗?外面那栋楼的三十一楼以上现在还有几十个普通人在等死,你们三位坐在这里吃牛排?”

斯塔克朝椅背上靠回去,他从西装内袋里把那台特制手机抽出来,朝露易丝的方向晃了晃。

“露易丝小姐。”

“嗯?”

“你既然觉得外面那栋楼里的人在等死,那你现在应该冲到现场,而不是在这里聒噪。

“斯塔克朝那台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顺便我告诉你,刚才已经有一个穿着内裤外穿的家伙过去救人了。按贾维斯刚才给我算的速度,他大概在三分钟之内就能把整栋楼里所有的人都救下来。你冲过去,搞不好还能赶上拍他最后一次进出窗户的画面。你站在这里跟我们三个吵,半张照片都拍不到。”

“……斯塔克先生!”

“嗯?”

“你这是在回避问题?”

“露易丝小姐。”

“嗯?”

“我搞工程学搞了二十年。我用逻辑回避过税务局、回避过国会、回避过我前女友的母亲。回避你这种程度的‘道德问题’…………”斯塔克朝菲斯克偏过脸,”菲斯克你说我用得着工程学吗?”

“用不着。”

“你看,菲斯克都说我用不着。”

菲斯克的右手把叉子上那块小牛肋骨送进嘴里,咀嚼了三下,咽下去。他朝露易丝偏过脸。

“露易丝小姐。”

“嗯。”

“我刚才让他们不要把你扔出去。”

“但我并没有让他们停止把你请出去。”

“……”

“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那两位安保的右手在同一时间朝露易丝的肘弯位置探过来,这次他们的动作里没有钳制,只是托着她的肘弯朝餐厅东侧那扇正常的客用门的方向引导。

露易丝的左手把那只单肩挎包朝肩膀上重新拢好,她在被引导朝门口走的过程中朝长桌的方向转过头。

“菲斯克先生。”

“嗯?”

“贝蒂如果今天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失望的。”

“是吗?”

菲斯克朝她偏过脸,”贝蒂从来不会因为我吃饭这件事失望。她会失望的事情要比这个严肃多了。”

“你!”

“露易丝小姐。”斯塔克朝她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慢走。”

回过头!

布鲁斯已经把餐巾从膝盖上拿起来叠成一个方块放在盘子边。

“两位。”

“嗯?”

“我得去现场看看,二位先在我这里随意。”

斯塔克朝椅背上靠回去,两条胳膊朝头顶上方伸了一个懒腰。

“布鲁斯。”

“嗯?”

“你这层有没有带床的房间?”

“……你要睡?”

“我刚才在直升机上虽然眯了一会儿但被某位先生用某种我至今还没有研究明白的方式给放倒了,但那不算正经睡眠。我现在需要一张真正的床,黑色遮光窗帘,室温二十一度,枕头硬度中等偏软。”

“……我会让管家给你安排。”

“谢谢布鲁斯。”

布鲁斯朝菲斯克偏过脸。

“菲斯克先生?”

“嗯?”

“你呢?”

“我一会儿有个约会。”

“……约会?”

“嗯。一位朋友从纽约过来,约了在大都会见。顺便我打算去这个城市转转。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来大都会。”

斯塔克朝菲斯克偏过脸:“菲斯克。”

“嗯?”

“相信我!”

“嗯?”

“这个城市真的很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