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喂饱我,你明天就死定了!

写字楼的电梯门朝两侧滑开的时候,斯塔克的脚步从电梯里朝大堂的方向迈出去,右手还捏着那颗泡泡糖的包装纸朝垃圾桶的方向弹过去,包装纸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垃圾桶的桶口里。

一个女人从大堂的沙发区站起来朝电梯的方向走过来。

高。

穿着一双平底鞋的情况下身高接近一米七五,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裤子是同色系的深灰色西装裤,整个人从头到脚的配色只有灰和黑两种颜色,连手腕上的手表都是黑色表盘配深灰色表带。

斯塔克的脚步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从正常的步频变成了朝旁边偏移的步频,整个人的重心从电梯门口朝左侧的消防通道方向倾斜了一度。

“斯塔克先生。”

来不及了。

那个女人的步幅从沙发区到电梯口的距离只用了五步,每一步的步幅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她的身体在斯塔克面前停住的时候距离他大约一米的位置,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前伸出去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斯塔克的脚步从朝消防通道偏移的方向停住。

没有握手!

“……好久不见。”

“三年了。”

“是吗?这么久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洛杉矶的慈善拍卖会上。您当时拍下了一幅莫奈的睡莲。”

“哦。那幅画。对。”

斯塔克的右手从握完手的姿势中缩回口袋里,整个人的重心从停住的位置上朝后退了半步,脊椎从正常的站姿中微微朝后仰了一度,像是在拉开某种距离。

电梯门还开着。

菲斯克和佩珀还站在电梯里面,佩珀的右手按着电梯的开门键,菲斯克的左手搭在电梯内壁的扶手上,两个人从电梯里朝外看着斯塔克被堵在大堂里的场面。

“其实,我最近资金上面比较紧张。”

斯塔克的嘴里吐出这句话的速度比他平时说话的速度快了至少三成,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电梯里菲斯克的方向一指。

“如果你想谈合作的话,我推荐这位先生给你。”

他的左手从指着菲斯克的姿势中变成了朝菲斯克的后背推过去的姿势,掌心按在菲斯克的后腰上朝前一推,菲斯克的身体从电梯里朝大堂的方向被推出来一步,皮鞋踩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

“万福玛丽亚公司的CEO。菲斯克先生。现在比我有钱。”

菲斯克从被推出来的那一步中站稳,朝斯塔克的方向偏过头,嘴唇张开准备说什么,但是斯塔克的右手已经从口袋里伸出来拽住了佩珀的手腕,整个人从菲斯克的身后朝电梯里退了两步,佩珀被他拽着,先从按着开门键的姿势中朝电梯外走了一步,又被他拉了回去。

“那个,我和佩珀还有个会。先走了。回头联系。”

电梯门在斯塔克的话说完以后朝中间合拢,佩珀从电梯里朝外看了菲斯克一眼,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是电梯门已经合上了,门缝里最后露出来的是斯塔克朝菲斯克竖起的一根大拇指。

菲斯克站在大堂里,面前站着个和安吉丽娜·朱莉长得很像的女人。

她的左手从刚才朝斯塔克伸出去的握手姿势中收回来垂在身侧,整个人的站姿从面对斯塔克时的微微前倾中恢复了笔直,脊椎从腰椎到颈椎呈现出一条完美的直线,肩膀朝两侧打开的角度精确到像是被衣架撑着。

她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头,视线从菲斯克的下巴朝上扫到额头又朝下扫回来,整个扫视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两秒钟,然后她的下巴微微朝上抬了一度。

“……万福玛丽亚?”

“嗯。”

“告示牌上的生物公司?”

“嗯。”

“……”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完以后松开,整张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面对斯塔克时那种带着商业礼貌的微笑中收拢成一种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滑。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大堂旁边那家咖啡馆的方向指了一下。

“去坐坐?”

“……好。”

咖啡馆在写字楼的一层,从大堂朝右拐走十步就到。

玻璃门朝内推开,里面的装修是那种标准的曼哈顿中城商务咖啡馆风格,深色木质桌椅,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里飘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

菲斯克的身体从咖啡馆的玻璃门里走进去的时候,门框的高度让他的头顶距离门框上沿只剩下大约三指的距离,他的肩膀从门框的两侧朝内收了一下才没有碰到门框的边缘。

他朝角落里一张靠窗的双人桌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在他的体重落下时,四条腿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那个女人跟在他后面走进来,脚步从门口朝角落的方向移动,每一步的步幅和刚才在大堂里一样精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腿并拢,左手搭在桌面上,右手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朝菲斯克的方向递过去。

菲斯克的右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接过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哑光纸,上面的字是银色的烫印。

名字,公司名称,职位,联系方式。

经纪人。

“我代理的艺人最近身体出了一些状况。”

她的声音从唇间发出时,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平所有起伏的平板感,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的稿子,但是又不像是在背稿,因为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都带着一种在选择措辞的犹豫。

“其他的赞助商已经撤资了。”

“什么状况?”

“……变异。”

“变种人?”

“不是…………差不多,最近才出现的。冰系能力。她自己还没有完全控制住,上周在片场拍摄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摄影机的镜头,镜头直接结了一层霜。剧组当场停工,制片人第二天就发了解约函。”

菲斯克的右手把名片从桌面上拿起来朝西装外套的胸口内袋里塞进去,左手朝服务员的方向招了一下。

“喝什么?”

“美式。不加糖。”

“两杯美式。都不加糖。”

服务员从柜台后面点了一下头朝咖啡机的方向走过去。

菲斯克的左手从招服务员的姿势中收回来搭在桌面上,十根手指在桌面的木质表面上交叉扣在一起。

“你之前和斯塔克合作过?”

“三年前。他是我最大的投资商。”

“后来为什么断了?”

“他的助理进来以后帮他整理了所有的投资项目,把娱乐板块的投资全部砍掉了。”

“佩珀。”

“嗯。”

她的嘴唇在“嗯”这个字上抿了一下,抿完以后松开,整张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对佩珀的怨恨或者不满,只是一种“事情就是这样”的陈述。

“斯塔克当时为什么投你?”

“……”

她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自己的头发方向伸过去,手指从马尾的扎口旁边拢了一下散落的碎发朝耳后别,这个动作在她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下意识,不带任何色情意味的整理习惯。

“他…………没有用强。”

“……”

“这个行业里,百分之九十的投资人在签合同之前都会提出附加条件。有的要求艺人陪酒,有的要求艺人陪睡,有的要求经纪人本人。斯塔克没有。他只看了我的商业计划书,问了三个问题,然后签了支票。”

“所以你信任他。”

“我信任他的钱。”

服务员把两杯美式从柜台端过来放在桌面上,黑色的咖啡液面在白色的杯壁里微微晃动。

她的右手从桌面上伸过去端起咖啡杯,杯沿贴上嘴唇抿了一口,抿完以后杯子放回桌面上,杯沿的位置上没有留下任何口红的痕迹。

“现在其他赞助商全部撤了。”

“全部。”

“一个不剩?”

“变种人…………在这个行业里是毒药。广告商不敢用,片方不敢签,经纪公司不敢接。我是她唯一还没有解约的人。”

“你为什么没解约?”

“……”

她的右手从咖啡杯上松开搭回桌面上,十根手指在桌面的木质表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因为她值得。”

“值多少?”

“如果她的能力能被控制住,她的商业价值会比现在翻十倍。

我需要的只是一笔过渡资金,让她度过这段不稳定期,等她学会控制能力以后,回报率会非常可观。”

菲斯克的左手从交叉扣着的姿势中松开,右手端起咖啡杯朝嘴边送了一口,黑色的美式从杯沿朝他的嘴唇方向流进去,他咽下去以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你需要多少?”

“……”

她的嘴唇张开了一个准备报数字的形状,然后又合上,整张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种平板的陈述中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的反应速度。

“你不问回报率?不问风险评估?不问退出机制?”

“你把合同做好发过来。我这边审计没问题,立刻付款。”

“……”

“条件只有一个。”

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咖啡杯的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杯壁又松开,整个人的身体从椅背上朝前倾了一度。

“什么条件?”

“唯一投资人。”

“……”

“不接受其他赞助商同时进入。我投了以后,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出资方。所有的决策权、分红权、退出权,全部按照我和你之间的合同来。没有第三方。”

她的身体从朝前倾的那一度中停住,整个人的姿势在椅子上保持了大约三秒钟没有动,左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从轻敲的节奏中停住。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和别人分蛋糕。”

“……”

她的嘴角在这句话里朝一侧歪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是确实存在。

那是她从走进这栋写字楼到现在为止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变化。

“你和斯塔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会绕很多弯子。你直接。”

“绕弯子浪费时间。”

她的右手从咖啡杯旁边伸过去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这一口比第一口的量大一些,咽下去以后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整个人的脊椎从笔直的状态中微微朝椅背的方向靠了一度,肩膀从朝两侧打开的紧绷中松了半寸。

“合同我明天发到你邮箱。”

“行。”

“审计周期多长?”

“三个工作日。”

“……三个工作日?”

“我的审计团队效率很高。”

她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西装外套的内袋方向伸过去,手指从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折叠的纸,纸朝桌面上摊开,钢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数字,写完以后把纸朝菲斯克的方向推过去。

菲斯克的视线朝那张纸上的数字扫了一眼。

“可以。”

“你连还价都不还?”

“值得的东西不需要还价。”

她的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朝上弯了半毫米。

“菲斯克先生。”

“嗯?”

“你刚才说你是CEO。”

“嗯。”

“CEO一般不亲自谈这种小项目。”

“今天是个例外。”

“为什么?”

“因为斯塔克把你推给我的时候,我正好没什么事。”

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伸过去,五根手指张开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菲斯克的右手从咖啡杯旁边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在他的掌心里显得很小,手指的骨节从他的手指缝隙里露出。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

“乔安娜。”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乔安娜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姿势从刚才微微朝椅背靠着的松弛中恢复了进门时那种笔直,左手把桌面上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折好塞回内袋,右手从桌面上拿起那杯还剩三分之一的美式一口喝完放回桌面上。

“再见。”

她的脚步从角落的双人桌朝咖啡馆的玻璃门方向走过去,每一步的步幅和进来的时候一样精确,玻璃门在她推开以后朝外敞开,她的身影从门框中走出去消失在写字楼大堂的方向。

菲斯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右手端着那杯还剩一半的美式朝嘴边送了一口,咽下去以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左手从西装外套的胸口内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哑光的名片朝桌面上一搁。

他的拇指在名片上那行银色烫印的名字上摩挲了一下。

“冰花雪月……”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开锁屏,点开和斯塔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你欠我一顿饭。”

发送。

三秒钟以后斯塔克的回复弹出来。

“那个女人没有对你竖中指吧?”

菲斯克的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又敲了一行。

“没有。她比你想象的好说话。”

斯塔克的回复又弹出来。

“不可能。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菲斯克把手机朝桌面上一搁,右手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美式喝完,空杯子放回桌面上,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邪术?”

他朝咖啡馆的门口走过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我只是能看透人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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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雪佛兰萨博班停在第五大道和47街交口的路边,引擎怠速运转着,车窗的深色贴膜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影。

格蕾丝坐在后排座位上,左手捏着相机的机身,右手的拇指在相机背面的液晶屏上朝左滑动,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金属桌面的反光在照片里打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斑,麦克斯韦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从容。

她的拇指在第七张照片上停住,那张照片的构图最好,麦克斯韦的脸朝镜头方向偏了十五度,军装肩膀上的准将肩章在灯光下清晰可辨,背景里的单向玻璃和金属桌面构成了一个标准的“审讯室”画面。

咚咚咚。

车窗外面有人在敲玻璃。

格蕾丝的拇指从相机屏幕上抬起来,身体从靠在后排座椅的姿势中朝车窗方向偏过去。

车窗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没有系领带,左手握着一根白色的折叠盲杖,盲杖的底端收拢着没有展开,右手的指节弯曲着刚刚从车窗玻璃上收回来。

鼻梁上架着一副深红色镜片的圆框墨镜,墨镜的镜片颜色深到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镜片后面的任何东西。

驾驶座上的意大利男人从方向盘后面朝车窗外面看了一眼,整张脸上的表情从无聊的等待中切换成了一种带着热络的笑容,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按下了车窗的电动开关,车窗的玻璃从关闭的位置朝下滑动。

“嘿!马修!好久不见啊兄弟,你怎么…………”

“关上。”

格蕾丝的声音从后排座位上朝前排传过来,声音里的温度比车窗外面深秋的曼哈顿街头还要低几度。

意大利男人按在车窗开关上的手指停住,车窗的玻璃在下滑到一半的位置上停住,从半开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那个男人的腰部以下和握着盲杖的左手。

“可是小姐,这是马修·默多克…………”

“我知道他是谁。”

格蕾丝的右手把相机朝座位旁边的皮包里塞进去,左手从座位上撑起来朝车窗的方向倾过去,整个人的上半身从后排座椅的靠背上离开朝前排的方向探过去。

她的左手按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朝外面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看过去。

“有什么事?”

马修·默多克站在车窗外面的人行道上,左手握着盲杖的姿势从刚才敲窗时的位置上朝下垂回身侧,整个人的站姿从正面朝车窗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头部朝车窗的方向倾斜了两度,像是在用耳朵而不是用视线来确认车内人的位置。

“格蕾丝。”

“……”

“你养父告诉我,你最近在调查一些关于人体器官和尸体的事情。”

“……”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这件事非常危险。”

格蕾丝探在前排座椅头枕上的左手从头枕上松开,整个人的上半身从朝前探的姿势中朝后退回后排座椅的位置上,脊椎靠回椅背,右手从皮包的拉链上松开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根手指在膝盖上的牛仔裤面料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和你很熟吗?”

“……”

“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情,需要你跑到这里来给我提建议?”

马修站在车窗外面的身体在这句话里没有动,左手握着盲杖的手指在盲杖的金属表面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嘴唇从合着的姿势中张开像是准备说什么,但是格蕾丝的下一句话比他的嘴唇张开的速度更快。

“噢。”

格蕾丝的嘴唇从抿着的线条中朝两侧张开了一个带着某种恍然大悟的弧度,但是那个弧度里不带任何善意。

“我想起来了。”

“……”

“是你杀死了我的父亲。”

车窗外面的马修握着盲杖的左手在“杀死”两个字上从盲杖的金属表面上收紧到指节泛白的程度,整个人的站姿从微微朝车窗方向倾斜的角度中恢复了笔直,脊椎从腰椎到颈椎绷成一条直线。

“他犯了法。我只能这么做。”

“犯了法?”

格蕾丝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朝车窗的方向指过去,食指从握拳的姿势中伸出来朝马修的方向指着,指尖距离半开的车窗玻璃大约一拳的距离。

“他从小看着你长大。”

“……”

“你双目失明的时候,是他给你做了第一根盲杖。”

马修左手握着的盲杖在格蕾丝这句话里从指节泛白的紧握中微微松了一下,盲杖的金属表面在他的掌心里朝下滑了半厘米,然后又被他的手指重新攥紧。

“可是你做了什么?”

格蕾丝的食指从指着车窗外面的姿势中收回来,整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拳头的力度让牛仔裤的面料在她的指节下面皱成一团。

“你居然出庭作证。”

“……”

“就算你不愿意帮他辩护,我也可以理解。

你是律师,你有你的职业操守,你不想替一个有罪的人说话,行,我接受。”

她的拳头从大腿上抬起来朝车窗的方向挥了一下,挥的幅度不大,但是力度让空气从她的指节旁边朝外挤出去。

“但你居然指认他。”

“你站在证人席上,对着法官,对着陪审团,对着我养父的脸,一条一条地把他做过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你知道他最后判了多少年吗?”

“二十五年。”

“他那年六十三岁,毫无疑问!”

“他会死在里面的。”

马修站在车窗外面的整个人在格蕾丝最后这句话里从笔直的站姿中微微朝后退了半步,左脚从人行道的水泥砖上朝后挪了一个鞋底的距离,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墨镜的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了墨镜的镜框边缘,像是想把墨镜摘下来又在半途中停住,手指从镜框上松开垂回身侧。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没有说话。

驾驶座上的意大利男人从方向盘后面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格蕾丝的脸,又朝车窗外面的马修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身体从驾驶座上朝方向盘的方向缩了一截,双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嘴唇张开吐出一个字。

“小姐……”

格蕾丝的头从后排座椅的位置上朝前排的方向偏过来,视线从车窗外面的马修身上挪开朝驾驶座上的意大利男人扫过去。

那一扫。

意大利男人从驾驶座上朝方向盘方向缩着的身体又朝下缩了一截。

格蕾丝的视线从意大利男人身上收回来朝车窗外面的马修方向转过去。

“我做什么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格蕾丝,我只是…………”

“而且我知道。”

她的右手从拳头的姿势中松开,手指朝车窗外面马修的方向摆了一下。

“爸爸(养父)他不会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他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他怎么可能告诉你?”

“……”

“一定是你刚刚站在门外偷听的。”

马修听到“偷听”两个字,身体从朝后退了半步的位置上停住,左手握着盲杖的手指在金属表面上又收紧了一下。

“你的听力一向都是那么好。”

格蕾丝吐出这句话时,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个弧度,那弧度里装满了讽刺,浓度足以让人行道上的空气都变酸。

她的右手从原本的姿势中收回,朝前排驾驶座的方向拍了一下座椅头枕。

“开车。”

意大利男人从缩在方向盘后的姿势中直起身来,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按下车窗的电动开关,半开的车窗玻璃从当前位置向上滑动合拢,马修站在车窗外面的身影从玻璃的深色贴膜后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

“我不想看见这个家伙。”

意大利男人的右脚从刹车踏板上挪到油门踏板上踩下去,黑色雪佛兰萨博班从路边的停车位上朝车道的方向驶出去,汇入傍晚的车流中。

后视镜里,马修·默多克站在人行道上的身影从车窗后朝后退去,他的左手握着盲杖垂在身侧,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墨镜的方向伸过去,这一次他的手指碰到了镜框的边缘以后没有停住,而是把墨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握在手里,整个人站在人行道上朝萨博班驶离的方向偏着头,像是在用耳朵追踪着车辆引擎的声音从近到远的变化。

格蕾丝靠在后排座椅上,右手从拍过头枕的姿势中收回来搭在皮包的拉链上,拇指在拉链的金属齿上来回摩挲着。

她的下巴朝车窗外面的方向偏过去,曼哈顿傍晚的街景从深色贴膜的车窗后面朝后退去,路灯从暗到亮的过渡在车窗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该死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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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日报大楼二十三层,副主编办公室。

贝蒂·罗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是整间办公室里唯一的光源,屏幕的蓝白色光芒从键盘上方朝她的下巴和鼻梁方向投射上来,把她的脸从下往上照出一片冷调的轮廓。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明天慈善晚会的演讲稿终稿,光标在文档的第三段末尾闪烁着。

晚上十点四十分。

整层楼的灯全部关着,走廊里的应急灯在门缝底下投进来一道极细的橙色光线。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贝蒂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停在半空中,身体从靠在转椅椅背上的姿势朝前倾了一度。

脚步声从走廊的远端朝这个方向接近,经过副主编办公室的门口没有停留,继续朝走廊更深处的方向走过去,在距离大约三间办公室的位置上停住。

一扇门被推开又关上。

格蕾丝的办公室。

贝蒂的手指从半空中落回键盘,继续敲着演讲稿的第四段。

格蕾丝加班这件事本身不奇怪,那个女人为了一篇稿子可以连续三天睡在办公室里,这种程度的工作狂在新闻行业里不算罕见。

更何况,自己比她更卷。

大约七分钟以后,走廊里传来第二组脚步声。

这一组脚步声和格蕾丝的高跟鞋完全不同。

脚步沉重,每一步踩下去的间隔比正常步频慢半拍,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脚步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但是体重和鞋底的材质让这种控制变得徒劳。

脚步声在格蕾丝办公室门口停住。

敲门声。两下。

门从里面被打开。

贝蒂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身体从转椅上朝前倾,右手从键盘上移开按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框上,将屏幕朝下合了三分之二,办公室里的光源从屏幕全亮变成从合拢的缝隙里漏出的一线微光。

她从转椅上站起来,丝袜的脚掌踩在办公室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从办公桌后面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三步,右手搭在门把手上朝下按了一厘米,门从门框里朝内开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格蕾丝办公室的门在走廊的另一头,距离贝蒂的办公室大约十五米。格蕾丝办公室的门关着,但是门底下漏出来的灯光说明里面的灯已经亮着。

贝蒂的右手从门把手上松开,整个人从门口朝后退了一步,转身朝办公桌的方向走回去,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录音笔塞进西装裤的口袋里,然后重新朝门口走过去,右手把门朝外推开一个能让她的身体侧身挤出去的宽度,整个人从门缝里朝走廊里挤出去。

走廊里的应急灯把地毯照成一片暗橙色。

贝蒂的脚步从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朝格蕾丝办公室的方向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地毯最厚的位置上,丝袜的脚底在地毯的绒毛上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摩擦声。

她走到格蕾丝办公室门口旁边的墙壁位置上停住,背脊贴着墙面,右耳朝门板的方向偏过去。

门板后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张照片里的人,和麦克斯韦有直接关联?”

格蕾丝的声音。

“直接关联,这个人当时在现场。”

男人的声音。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朝外挤出来的沙哑,像是常年抽烟或者常年在干燥的环境里说话留下的痕迹。

“他参与了?”

“只有一次。但是一次就够了。这张照片是当时现场拍的,时间戳、地点、背景里的军用车辆编号全部清晰可辨。只要这张照片见报,这个人的军旅生涯就彻底结束。”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麦克斯韦当年安排人拍的。那个时候他还不完全信任这个人,想留一张底牌。后来底片被销毁了,但是这一张副本辗转到了我手上。这是唯一的副本。”

“唯一的?”

“唯一的。”

格蕾丝的声音停了大约三秒钟。

“你为什么要帮我?”

“……”

“麦克斯韦是你的什么人?”

这个家伙又是你的什么人?”

男人的声音从沙哑的低沉中吐出一口气。

“这两个家伙都是我的仇人。”

“……”

“你这是打算借我的手。”

“我就是这个打算。借刀杀人。”男人的声音里不带任何遮掩。

“不过这也正是你需要的。

不然你认为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够接触到这种让你一战成名的情报?”

格蕾丝没有立刻回答。

“咱们两个之间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但前提条件是你能帮我拔掉这两个眼中钉。

拔掉以后,我手里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给你。足够你写十年的独家。”

“……十年的独家?”

贝蒂贴在墙壁上的背脊从原本的姿势中绷紧了一度,右手从身侧朝西装裤口袋里的录音笔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录音笔的金属外壳确认录音键还在按下的状态。

她的右脚从地毯上朝后挪了半步,准备从墙壁的位置上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退回去。

右脚踩下的位置,地毯下的地板发出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吱嘎声。

门板后面的两个声音同时停住。

三秒钟的沉默。

“什么声音?”

男人的声音。

格蕾丝的椅子从地毯上朝后推开的声音,脚步朝门口的方向移动。

贝蒂的整个身体从贴着墙壁的姿势中朝走廊的另一端弹射出去,丝袜的脚掌在地毯上无声地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奔跑,三步,五步,七步,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把手上朝下一压,门朝内推开,她的身体从走廊里朝办公室内部滑进去,右手在身体滑进去的同时把门朝外带上,门从门框里合拢的瞬间她的左手按在门板上控制着关门的速度让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碰撞声降到最低。

咔嗒。

门锁扣上。

贝蒂的背脊贴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板内侧,胸口的呼吸从奔跑的急促中被她用力压住,嘴唇紧闭,空气从鼻腔里朝肺部吸进去又朝外吐出来,每一次呼吸都被她控制在几乎无声的幅度里。

走廊里传来格蕾丝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两组脚步从门口朝走廊里走出来,一组是高跟鞋,一组是男人的皮鞋。

“没人。”

“我听到了声音。”

“可能是老鼠。这栋楼的隔层里一直有老鼠。”

“……”

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几秒钟,然后朝贝蒂办公室的方向移动了两步。

贝蒂的右手从门板上松开朝身后的办公桌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办公桌的边缘,整个人从门板上朝后退了一步,从门口朝办公桌的方向无声地移动,绕过办公桌蹲在办公桌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她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

门把手没有被按下。

电梯的提示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电梯门朝两侧滑开,一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手电筒的光柱从走廊的远端朝这个方向扫过来。

“喂?谁在那里?这层楼已经下班了。”

保安。

走廊里的两组脚步从贝蒂办公室门口的位置上朝格蕾丝办公室的方向退回去。

“是我。格蕾丝·汉密尔顿。加班。”

“哦,汉密尔顿小姐。这位先生是?”

“我的采访对象。已经要走了。”

“好的。注意安全。”

保安的手电筒光柱从走廊里收回去,脚步声朝电梯的方向退回去,电梯门合拢。

格蕾丝办公室的门重新被打开又关上,两组脚步回到了门板后面。

贝蒂蹲在办公桌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抱着膝盖的姿势保持了大约三十秒钟没有动,确认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以后,她的双手从膝盖上松开撑在地毯上,整个人从蹲着的姿势中慢慢站起来,丝袜的脚掌在地毯上无声地朝门口的方向移动。

她的右手按在门把手上朝下压了一厘米,门从门框里朝内开了一条缝隙,她的头从缝隙里朝走廊里探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格蕾丝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底下的灯光还亮着,里面传来压低了音量的交谈声。

贝蒂从自己办公室的门缝里朝走廊里挤出去,丝袜的脚掌在地毯上朝格蕾丝办公室的方向移动,走到门口旁边的位置上停住,背脊重新贴上墙壁。

门板后面的交谈声比刚才压低了至少一半的音量,但是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仍然能够辨认出断断续续的词句。

“……长期合作……每个月……独家情报……”

“……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格蕾丝的声音。

“说。”

“我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这个人和贝蒂有关系。”

“贝蒂?

贝蒂·罗斯?”

“是的,贝蒂·罗斯。”

“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可以保证这些信息明天会在晚报上刊登,那么你能在明天的普利策奖晚会上把贝蒂也带走吗?”

“唔…………”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就不用合作了。”

椅子从地毯上朝后推开的声音,两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带走没有问题,但是可能关不了多长时间,最多几个小时就得把她放了,她的父亲是个中将。”

“没有问题,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从现场带走就行了。”

“行…………她确实是个麻烦。

照片你先留着。

明天我会把剩下的文件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你。”

“好。”

脚步朝门口的方向移动。

贝蒂的身体从贴着墙壁的姿势中朝走廊的另一端弹射出去,这一次她没有朝自己的办公室跑,而是朝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方向移动,丝袜的脚掌在地毯上无声地奔跑,在格蕾丝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之前三秒钟滑进了女洗手间的门里,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

格蕾丝办公室的门打开,双重的脚步从门口朝电梯的方向走过去,电梯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贝蒂站在女洗手间的门后面,背脊贴着门板,胸口的呼吸从压抑中慢慢恢复正常的频率。

她在洗手间里等了整整五分钟,确认走廊里彻底没有任何动静以后,右手按在门把手上把门朝外推开一条缝隙,从缝隙里朝走廊里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格蕾丝办公室的门底下的灯光已经熄灭。

贝蒂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丝袜的脚掌在地毯上朝格蕾丝办公室的方向移动。她走到格蕾丝办公室的门口,右手按在门把手上朝下压。

没锁。

门朝内推开,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格蕾丝已经走了。

贝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芒朝办公桌的方向照过去。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文件的旁边压着一张照片。

她朝办公桌走过去,左手从桌面上拿起那张照片朝手机屏幕的光芒下举起来。

照片是在户外拍的。

背景是一个沙漠建筑风格的停车场,远处停着两辆军用悍马,悍马的车身编号在照片的分辨率下清晰可辨。

前景里站着几个穿着西服的人,他们正在搬一个身上穿着军装的士兵,看上去胖胖的。

其中一个人的身形从其他人中间突出来,身高让他在那群人里像是一根电线杆插在灌木丛中间。

菲斯克。

贝蒂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上停了三秒钟。

她把照片从手里放回桌面上原来的位置,放的角度和她拿起来之前一样,照片的边缘对齐着桌面上那份文件的右下角。

贝蒂没有拿走这张照片。

拿走也没用。

全程罗林斯和格蕾丝都没有提到过那个人的名字,只用“这个人”“这个家伙”来指代。

正是这种刻意的回避让她在门板后面竖起了耳朵,让她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从洗手间里折返回来查看那张照片。

如果罗林斯说这是“唯一的副本”,那他一定在撒谎。

这张照片一定还有备份,可能在某个保险箱里,可能在某个加密硬盘里,可能在某个他信任的人手上。

拿走这张照片只会打草惊蛇,让罗林斯知道有第三个人介入了这场交易。

贝蒂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整个人从办公桌前面朝后退了两步,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过去,从格蕾丝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右手把门朝外带上,门锁扣回门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她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回去,推开门走进去,从地毯上捡起办公桌后面的高跟鞋拎在手里,合上笔记本电脑塞进公文包,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然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朝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右手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的左手从公文包的提手上松开朝西装裤的口袋里伸进去,手指碰到录音笔的金属外壳,拇指按下停止键。

电梯朝一楼的方向下降。

贝蒂靠在电梯的金属内壁上,右手拎着高跟鞋,左手捏着口袋里的录音笔,整个人的呼吸从刚才的压抑中彻底恢复了正常。

“格蕾丝·汉密尔顿。”

她的嘴唇在电梯的封闭空间里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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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日报大楼地下停车场B1层。

贝蒂坐在驾驶座上,车门关着,引擎没有启动,整个人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双手搭在方向盘的十二点钟位置上,十根手指交叉扣在方向盘的皮革表面上,指节从交叉扣着的姿势中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

停车场的荧光灯从车顶的位置朝下照进来,把车内的一切照成一片惨白。

器官贩卖。

美军士兵。

菲斯克。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朝自己的头发方向伸过去,五根手指从额头的发际线位置插进头发里朝后脑勺的方向抓过去,指甲在头皮上划出五道从前到后的轨迹,抓到后脑勺的位置上停住,手指攥着一把头发朝外拽了一下,拽的力度让头皮从拉扯中产生一阵刺痛。

她知道菲斯克手上不干净。

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些东西她全部知道,全部选择了闭上嘴,因为那些事情离她的底线还有距离,因为那些事情在这个圈子里算不上什么稀奇的勾当。

但是器官贩卖。

美军士兵的器官。

她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朝驾驶座旁边的皮包方向伸过去,手指从皮包的侧袋里掏出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解锁,通讯录的界面在屏幕上亮起来,她的拇指在通讯录的列表上朝下滑动,滑到某个名字上停住。

布鲁斯·班纳。

她的拇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三秒钟。

布鲁斯·班纳在贝蒂的办公室里说过的那些话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朝前涌过来。

“你不愿意帮我。”“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种从瞳孔深处朝外溢出来,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神情。

贝蒂的拇指从布鲁斯·班纳的名字上挪开,整只手握着手机朝方向盘上一搁,嘴唇从抿着的线条中张开。

“该死的。”

“你凭什么配我帮你?”

她的声音在车内的封闭空间里从嘴唇之间朝外吐出来,音量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朝外挤出来,积攒了很久的厌恶。

“就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

她的右手从头发里抽出来朝方向盘上一拍,掌心拍在方向盘的皮革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什么都没有给过我。去高档餐厅吃饭拿的是我的稿费。你那个破实验室的房租有三个月是我垫的。你连一束花都没给我买过。你这个该死的混蛋,还期望我会把自己的前程丢出去帮你?”

她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朝驾驶座的椅背方向伸过去,整个人的上半身从靠着椅背的姿势中朝前弓了一下又朝后摊回去,后脑勺磕在椅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为了所谓的感情?”

“他也配?”

她的嘴唇在吐出最后两个字以后合拢,整张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种带着厌恶的咒骂中慢慢收拢成一种空白,没有任何情绪的平滑。

菲斯克的面孔从记忆的另一个角落里朝前涌过来。

从肩膀到腰线的倒三角轮廓在她的记忆里占据了一整个画面的宽度。

那双从她的腰间朝臀部方向滑下去的手掌,每一只手掌的面积几乎能覆盖她整个臀瓣。

那根从裤裆里朝外弹出来的时候让她的下巴朝下掉了半寸的肉根,柱身的直径比她的手腕还粗,尺寸在她的掌心里像是握着一个网球。

贝蒂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从后脑勺磕着椅枕的姿势中微微朝下滑了一截,臀部从驾驶座的坐垫上朝前滑到了坐垫的边缘位置,双腿从并拢的姿势中分开了一个角度,西装裤的裤腿从膝盖的位置朝大腿根部的方向皱起来。

贝蒂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朝下垂过去,手指从西装裤的腰带扣上方滑进裤腰和小腹之间的缝隙里,指尖碰到内裤的松紧带边缘,从松紧带的边缘朝下滑进内裤的面料和耻骨之间的空间里。

内裤的面料从指尖碰到的那一刻起就传来一种明显湿润的触感。

她的中指从内裤的面料下面朝花唇的缝隙方向滑过去,指腹碰到花唇外侧的皮肤时那层湿润从指腹上朝指尖的方向蔓延,中指从花唇的外侧朝内侧滑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从指腹和黏膜之间挤出来的水声。

啾。

菲斯克的肉根从记忆里朝她的脑海中央推过来。

那根东西第一次插进来的时候她的整个下腹从耻骨到肚脐的位置都被撑开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饱胀感,嘴里吐出来的声音从呻吟变成了尖叫又从尖叫变成了咬着嘴唇的闷哼。

贝蒂的中指在花唇内侧的黏膜上朝小红豆的方向滑过去,指腹碰到小红豆的包皮边缘时整个下腹从耻骨的位置朝上收缩了一下,大腿从分开的角度中朝内夹了一度又重新分开。

她的无名指跟着中指从花唇的缝隙里朝内滑进去,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在小红豆的两侧做上下方向的搓揉,搓揉的频率从慢到快,每一次搓揉都让内裤的面料在她的手背上方产生一次从松到紧的拉扯。

水声从内裤的面料下面朝车内的空间里传出来,啾啾啾啾,频率跟着贝蒂手指搓揉的节奏从慢到快。

菲斯克救过她。

不止一次。

她的手指在内裤下面的搓揉频率从快变成了更快,小红豆从搓揉的刺激中朝外膨胀了一圈,黏膜分泌的液体从花唇的缝隙里朝内裤的面料上渗透,内裤的棉质面料从干燥变成了湿润又从湿润变成了浸透,浸透的面料贴在她的手背上产生一种温热,黏腻的触感。

贝蒂靠在椅背上的嘴唇从合着的姿势中张开,一口气从胸腔里朝外吐出来,吐气的尾音里带着一声从喉咙深处朝外挤出来的呻吟。

贝蒂的手指从内裤下面抽出来,指腹上沾着一层透明且拉丝的液体,液体从指腹朝内裤的松紧带之间拉出一道细丝,细丝在她的手指从裤腰里抽出来的时候断裂,断裂的液丝落在西装裤的裤腰内侧。

她的右手从裤腰里抽出来以后朝驾驶座旁边的纸巾盒方向伸过去,抽了一张纸巾把手指上的液体擦干净,纸巾揉成一团扔在副驾驶的脚垫上。

左手从方向盘上拿起手机,拇指在通讯录的列表上朝下滑动,滑过布鲁斯·班纳的名字没有停留,继续朝下,停在另一个名字上。

菲斯克。

她的拇指按下拨号键。

手机的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

等待的时间里她脱下了裤子,右手从纸巾盒旁边朝副驾驶座位上伸过去,手指从副驾驶座位上的皮包里掏出一双黑色的丝袜,丝袜从包装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在车内的荧光灯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光泽。

她的右脚从高跟鞋里踩出来,脚掌从鞋口里朝外滑出来踩在驾驶座下方的地毯上,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把丝袜的袜口朝两侧撑开,右脚的脚尖朝袜口里伸进去,丝袜的面料从脚尖朝脚背朝脚踝朝小腿的方向一截一截地朝上拉。

嘟。嘟。嘟。

第四声嘟响以后,电话接通。

贝蒂的右手把丝袜从右腿的小腿位置朝膝盖上方拉到大腿中段的位置上停住,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嘴唇朝话筒的方向凑过去。

“混蛋。”

她的声音从嘴唇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刚刚从高潮的边缘退下来以后残留的气息,但是语气里的内容和那种气息完全相反,硬得像是在下达某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现在,你要好好的把我干上一顿。”

她的右手从丝袜的袜口上松开,把左脚从另一只高跟鞋里踩出来,脚尖朝第二只丝袜的袜口里伸进去。

“不然的话,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