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椅子是金属的,坐垫是硬塑料的,硬塑料的弧度和人体臀部的弧度完全不匹配,麦克斯韦的屁股在这张椅子上已经坐了将近四个小时,尾椎骨的位置从一个小时前开始发出持续的钝痛信号。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杯,没有文件夹,没有录音设备,没有那种电视剧里常见的台灯朝脸上照的戏码。
就是一张空桌子,一把空椅子,一面单向玻璃,一扇锁着的门。
麦克斯韦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金属桌面上,十根手指在桌面的冰凉表面上交叉扣在一起,拇指绕着拇指做圆周运动,顺时针转了三圈,逆时针转了三圈,然后停住。
那么长时间,没有人进来。没有人问话。没有红脸,没有白脸,连一杯水都没有人送进来。
麦克斯韦的嘴角朝一侧撇了一下,下巴微微朝上抬,脖子的肌肉在仰头的动作中从坐了四个小时的僵硬中拉伸开来,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两种可能。
第一种:证据链已经完整到不需要口供。
直接起诉,审讯只是走程序。
但是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知道那些事情的人,绝大部分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还活着的那几个,全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亲信,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绑着足够让自己也进监狱的把柄,没有人会开口。
更重要的是,如果国防部真的掌握了实锤证据,上个月的准将晋升令就不会签发。
军衔和肩章已经发到手上了,军部内部搞钓鱼执法这种事情,在美国陆军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所有将官都会人人自危,整个指挥体系的信任基础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五角大楼的那些老狐狸不会蠢到做这种事。
那就是第二种。
对方有一些证据,但是不够。
不够定罪,但是够拿到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审讯权。
够把他从机场带走,够让他在这张硬塑料椅子上坐四个小时,够让他的妻子和朋友在外面干着急。
麦克斯韦交叉扣着的十根手指从桌面上松开,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右手的食指在金属扶手的表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敲击的频率大约每秒一次,像是在打拍子。
说到底,像他这种级别的驻外将领,哪一个的屁股是干净的?
区别只在于数字的大小和手段的粗细。
他还算是捞得少的那个。捞得多的那位,已经在自己的基地里直接贩毒了,那位仁兄的胆子比他大了不止十倍。
麦克斯韦的嘴角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又朝一侧撇了一下。
最坏的结果。
提前退役。
以“个人原因”或者“健康原因”为名义的体面退役,保留军衔和退役金,不上军事法庭,不留案底。
凭借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参议院军事委员会里至少有十三个人欠他人情,这些人脉在关键时刻会发挥作用,不是因为他们多么讲义气,而是因为保住麦克斯韦就是保住他们自己,因为麦克斯韦知道的事情比他自己做过的事情多得多。
说不定退役都不用退。最多掉到二线,或者继续回去吃沙子。
心里做好了这个底线以后,麦克斯韦的脊椎从坐了四个小时的微微前倾中朝后靠回椅背上,肩膀从紧绷的状态中松下来。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
罗林斯站在观察室的窗户后面,深灰色风衣的领子还立着,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整个人的重心落在左脚上,右脚的鞋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
他的身后站着五个人。
三个穿军装的宪兵,两个穿西装的联邦探员。
五个人分散在观察室的各个角落里,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折叠椅上,有的站在门口旁边,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朝审讯室的门走过去。
四个小时了,没有人进去。
宪兵的权限不够。
一个准将坐在里面,宪兵的军衔最高的那个是上尉,上尉审讯准将,这种事情在军事法律的框架里虽然技术上可行但是实际操作中没有人愿意做,因为今天你审了一个准将,明天那个准将的朋友们就会让你的军旅生涯变成一场噩梦。
联邦探员有权限,但是有顾虑。
FBI的人知道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层级远超他们的工资等级,审讯一个准将需要的不只是法律授权,还需要政治授权,而政治授权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写在纸面上,只会通过电话和走廊里的低声交谈来传递。
他们还没有接到那个电话。
罗林斯站在窗户后面看着玻璃另一侧靠在椅背上的麦克斯韦。
他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食指朝玻璃后面的麦克斯韦方向指了一下。
“去拍照。”
站在他右后方的那个联邦探员从靠着墙的姿势中站直,头朝罗林斯的方向偏了一下。
“拍照?”
“进去。拍他坐在审讯室里的照片。正面,侧面,带上桌子和单向玻璃的全景。”罗林斯的食指从指着玻璃的姿势中收回来插回风衣口袋里,“然后把照片发给媒体。”
“发给哪家?”
“纽约日报。找格蕾丝·汉密尔顿。”
站在门口旁边的那个宪兵上尉从靠着门框的姿势中朝前走了一步。
“长官,如果照片泄露给媒体,在正式起诉之前……”
“谁说要起诉了?”罗林斯的头没有朝宪兵的方向转,视线还钉在玻璃另一侧的麦克斯韦身上,“照片配文不要写任何实锤的东西。不要写‘涉嫌’,不要写‘逮捕’,不要写‘器官’。就写‘某准将级军官在联邦调查局协助下接受例行安全审查’,配上他坐在审讯室里的照片。剩下的,让读者自己去想。”
观察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去。”
那个联邦探员从站直的姿势中朝审讯室的门方向走了两步,右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手机的相机功能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打开,镜头朝着门的方向举着。
门把手朝下按,门朝内推开。
审讯室里,麦克斯韦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在门被推开的时候头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看到走进来的人手里举着手机而不是文件夹的时候,他的嘴角从撇着的弧度中又朝一侧歪了一截。
“哦?来拍照的?”
联邦探员举着手机的右手在麦克斯韦这句话里停了一下。
“给我拍好看点。我左边脸比右边脸上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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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双手挤着的乳沟在菲斯克的肉根柱身上从根部朝顶端的方向做了最后几次长推,柱身在乳沟中朝上滑动的时候发出滋啾滋啾的湿润声,她的上半身从奶推的姿势中朝下挪了一段距离,乳球从柱身上松开重新垂在丝绸吊带的领口下面,垂下来的乳球上沾着一层从顶端流下来的精油和前列腺液的混合液体,蓓蕾的位置上挂着一颗半透明的液滴。
她的右手从身侧的玻璃茶几上拿起一只啤酒杯。
杯口的直径足够她的手掌伸进去。
她把啤酒杯举到菲斯克竖起的肉根顶端下方,左手从乳球上松开搭在柱身的根部位置上,五根手指从根部朝顶端的方向做有节奏的握推,握推的频率不快,但是每一次握推都让柱身从根部朝顶端的方向产生一波明显的隆起波动。
肉根整体的尺寸在她左手握推的时候在啤酒杯的杯口上方几乎填满了整个杯口的视野,柱身的直径比她的手掌还要粗,握推的时候她的五根手指在柱身的周长上甚至无法完全合拢。
“你这玩意儿确实不科学。”
“你检查多少次了?”
“每次都觉得不科学。”
她的头从握着啤酒杯的姿势中朝下俯过去!
嘴唇张开把竖起的肉根顶端含进嘴里,舌头从嘴唇之间朝外伸出来缠住顶端的下方那道敏感的系带,舌尖在系带上做圆周式的舔舐,每一圈舔舐都让特制药剂放大三到五倍的感应从系带的位置朝整根柱身扩散。
啵啾。
啵嗒。
吧唧。
她的右手举着啤酒杯的位置稳稳地保持在顶端的正下方,左手在柱身上的握推从有节奏的频率朝上攀升。
维多利亚的嘴唇在感受到顶端在嘴里产生第一次明显跳动的时候朝外退出来,含在嘴里的肉根从她的嘴唇之间朝外滑出来,顶端从嘴唇的包裹中刚刚露出来的瞬间,第一股从尿道口朝外喷射的体液从顶端朝啤酒杯的杯口里射进去。
像是高压软管被拧开闸门的那种。
第一股体液从尿道口朝外喷射的距离接近一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啤酒杯的底部,杯底的玻璃在第一股体液落下去的瞬间形成一个明显的凹陷形液面。
第二股紧跟着第一股喷出来,距离比第一股稍短,但是体积更大,落进啤酒杯里的时候让杯底已经积起来的液面朝上跳了一截。
第三股,第四股,第五股。
“操你的,这是几天没射了?”
“忙。”
“忙也没人让你攒这么多。”
体液在啤酒杯里持续累积,杯底的液面从最初的薄薄一层朝上攀升,从杯底攀升到杯腹的中段,从中段攀升到杯腹的上段,再从上段朝杯口的方向接近。
维多利亚右手举着啤酒杯的姿势稳得像是举着一杯水,左手在柱身上的握推从节奏的攀升中回落到平稳的频率,像是在挤压一管牙膏到最后一点都不剩下。
体液的颜色不是普通体液那种乳白色,是带着一点淡淡的金黄色调的乳白色,在啤酒杯的玻璃壁后面看起来像是某种浓稠的奶油酒。
气味从啤酒杯口朝维多利亚的鼻腔和四周扩散。
这是一种带着烟熏气息和橡木桶陈酿味道的复杂成年人烈酒香气。
威士忌。
维多利亚右手举着啤酒杯的手腕在第七股体液射进杯里以后微微抬高了一截,让杯口距离顶端更近一点,肉根的最后两股体液从尿道口朝外溢出来的时候已经从喷射变成了流淌,沿着顶端的弧度朝下流,被她举着的杯口接住,顺着杯壁的玻璃朝下滑进杯里已经积起来的液面中。
啤酒杯里的体液液面停在了距离杯口大约一指的位置上。
差不多一整杯。
维多利亚的左手从柱身上松开,整个人从跪在菲斯克大腿两侧的姿势中朝后坐回脚跟上,右手举着那只装满体液的啤酒杯朝床头小桌上的手机镜头方向稍微偏了一个角度,让手机镜头能够清楚地拍到啤酒杯里晃动着,淡金色,浓稠的液面。
她朝镜头方向偏过头,舌头从嘴唇之间朝外伸出来。
不是大幅度的吐舌头,是那种从嘴唇的边缘朝外伸出一截的舌尖,舌尖在嘴唇外面慢慢蠕动着,从左边朝右边滑动,从右边朝左边滑动,舌头的表面残留着刚才含过肉根以后的湿润光泽,舌尖在蠕动的过程中朝啤酒杯口的方向凑过去,距离杯口里那层淡金色的液面大约半指的距离。
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连串细碎的水声。
那不是别墅客厅里的声音。是从手机另一端的通话画面里传出来的声音。
是某个或者某几个人在自己屋子里用手指或者别的什么工具在自己身上做着某种重复性动作时发出的湿润、节奏紊乱的声音。
维多利亚的舌头在杯口外面蠕动了几秒钟以后从外面收回到嘴唇内侧,她的下巴朝下一压,啤酒杯的杯口贴上她的下嘴唇,杯沿的玻璃从下嘴唇的边缘朝唇内滑入,她的嘴唇张开包裹住杯沿,然后整个杯子朝上倾斜。
淡金色的液面从杯底朝杯口的方向流动。
体液从啤酒杯里朝维多利亚的口腔中倒进去,啤酒杯倾斜的角度从微微倾斜变成了完全朝下,杯里的体液从杯底朝杯口的位置全部倾倒进她的嘴里,她的喉结在每一口吞咽的时候上下滚动着,吞咽的频率快到几乎没有间隔。
整整一啤酒杯,从开始喝到喝完,大约花了不到十秒钟。
最后一口下肚以后,她把空了的啤酒杯从嘴唇上拿开放在床头小桌上,右手抹了一下嘴角残留的一道液迹,舌头从嘴唇内侧伸出来在唇瓣外侧舔了一圈,把唇瓣边缘的最后一点残留全部卷进嘴里。
“为什么会是威士忌的味道?”
菲斯克仰躺在按摩床上的身体从弓起的姿势中放松下来朝后摊回床面上,胸口的呼吸从急促中开始恢复,下腹的腹肌从绷紧的状态中朝松弛的方向放松,肉根从完全勃起的硬度中开始朝半软的状态回缩。
“你知道的。我虽然不是变种人。”
“嗯?”
“但是我比变种人还强。”
“……行。继续吹。”
“我可以调节自己的身体。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你想要什么口味?薄荷?香草?提拉米苏?只要你想,喝可乐的都没问题。”
维多利亚舔着嘴唇内侧的舌头停了一秒钟。
“可乐的?”
“嗯。”
“喝完会长胖吗?”
“零卡路里.”
维多利亚的眼睑朝上抬了一下又压下来,整个表情从刚才舔嘴唇的放松中收拢成一种带着某种盘算的平静,但是这种盘算她没有让它在脸上停留超过半秒钟,下一秒钟的表情已经从盘算中切换回了刚才那种带着餍足感的慵懒,舌头继续在嘴唇内侧舔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杯威士忌的余韵。
她的右手从床头小桌上拿起手机。
“女士们,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好几个人同时开口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像是一群被告知派对提前结束的人。
“喂别这样维多利亚…………”
“才到一半呢,下次让他…………”
“我这边还没…………”
啪。
维多利亚的拇指按在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红色按钮上,屏幕从视频通话的画面切换回主屏幕,那些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被切断,别墅客厅里恢复了刚才那种只有按摩床金属支架轻微嘎吱声和精油在皮肤上晾干时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她把手机塞在按摩床的枕头底下,从跪着的姿势中站起来,黑色丝袜的脚掌踩在地板上,朝身后的精油瓶旁边伸手拿起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转回身用毛巾把菲斯克身上残留的精油层从胸口朝腹部朝大腿的方向擦干净,毛巾经过的位置上皮肤从光泽的湿润状态变成了干燥的哑光。
毛巾擦完以后扔在地板上,她的整个身体朝菲斯克躺着的按摩床方向攀爬上去,膝盖跪在他大腿外侧的位置上,整个人朝前倾倒过去,臀部朝下落在菲斯克的小腹上,黑色丝袜的大腿夹着菲斯克的腰肌坐了下来,她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撑在菲斯克的胸口上,下巴朝下微微一压让头发从两侧朝菲斯克的脸颊方向垂下来。
“麦克斯韦要退役了。”
菲斯克躺着的身体没有动。
“看起来他没机会去日本了。”
“哦。”
“我和他的婚姻可能也要走到尽头了。”
“你这么势利的吗?”
维多利亚撑在菲斯克胸口上的双手在这句话里没有缩回来。
她的下巴从朝下压着的姿势中抬起来一点,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个弧度,但是这个弧度里不带任何辩解或者羞耻的成分。
“我没办法否认。”
“……”
“但是我会给他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她从菲斯克的小腹上撑起身体侧身坐到按摩床的边缘,丝袜的双腿从跨着菲斯克腰部的姿势中并拢搭在床沿外侧,右手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旁边压着的一个深棕色的女士烟盒和一只镀金的打火机。
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细长的薄荷女士烟,她的嘴唇含住烟嘴的位置,左手按下打火机的滚轮,火苗从打火机的开口朝上窜起来碰到烟头,烟头的位置上烧出一圈暗红色的火光,她吸了一口让烟雾朝肺部深处吸进去停了两秒钟然后从鼻腔里朝外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客厅的灯光下盘旋着朝天花板的方向飘上去。
她的右手把那根燃着的烟从嘴唇上拿开朝菲斯克的嘴边递过去,菲斯克躺在按摩床上的右手从金属框架上松开朝维多利亚的方向伸过去,但是她没有把烟交给他,而是直接把烟头朝菲斯克的嘴唇方向凑过去,菲斯克的嘴唇含住她手指夹着的烟嘴吸了一口,她拇指和食指在他的嘴唇前面晃了一下,烟头在他吸气的瞬间烧出一圈更亮的红光。
烟从他的嘴唇上离开重新回到她的指间。
“我这辈子注定不会接受平庸。”
她朝天花板的方向吐出第二口烟雾,这一口比第一口浓,烟雾从她的嘴唇之间朝上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朝外释放的舒缓。
“我这辈子也注定只会有一个男人。”
“……”
“麦克斯韦不是?”
“更像是朋友。”
“况且,我想跟你赌一把大的。”
她从烟盒旁边的小桌上把烟蒂在一只玻璃烟灰缸的边缘上敲了敲,烟灰从烟头脱落进烟灰缸里。
她的视线从烟灰缸上抬起来朝菲斯克躺着的方向偏过去,没有朝菲斯克的脸看,而是朝菲斯克的胸口看,看着他每一次呼吸时胸口起伏的弧度。
“如果最后我赌输了,我接受。”
“赌输了是什么?”
“赌输了就是你最终没有走到我以为你能走到的那个位置上,我跟着你一辈子,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那赌赢了呢?”
“赌赢了我就是站在你身后的那个女人。”
“……”
“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只是床上这些。我手里有十一个州的军火许可证,三个东南亚国家的政府订单,两条独立的运输线,还有一份我自己花了七年时间整理出来,关于这个国家所有能被收买的高级官员的档案。这些东西,我可以全部摆在你面前。”
菲斯克从仰躺姿势朝左侧翻了一下,撑着按摩床起身朝维多利亚坐着的位置移动,坐起后高度仍超过她的肩膀。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按在维多利亚的肩膀上轻轻一推,维多利亚撑在床沿上的身体从坐着的姿势中朝床面上倒下去,背脊压在被精油浸透的白色棉质床单上,但那根燃着的烟从她的手指之间被菲斯克接过去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她仰面躺在床上,穿着丝袜的双腿在被推倒的瞬间分开了一个角度,黑色丝绸内裤覆盖的耻骨位置朝菲斯克的方向暴露出来。
但是菲斯克没有把她的内裤脱下来。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面上,整个身体从她的双腿之间朝下俯过去,俯到她的脸正上方大约一掌的距离上停住,他咬着烟嘴的嘴唇从烟嘴上松开,右手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朝床头小桌上的烟灰缸方向丢过去,烟头精准地落进烟灰缸的中心,残余的火光在烟灰中熄灭。
“我们是盟友。”
“……”
“对吧?”
维多利亚仰面躺在床上的嘴唇张开了一个准备吐出“是的”那两个字的形状,双唇张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形状停住,她的嘴唇从张开的角度中又重新合拢然后再朝外张开,吐出来的不是预备好的“是的”。
“不,现在我们是不可分割的。”
菲斯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双手停在原地没有动,他俯下来的脸距离她的脸大约一掌,呼吸的气流碰在她的嘴唇上让她的嘴唇微微一动。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搞。”
“你早就知道了。”
“嗯。早就知道了。”
他从她身体上方撑着的姿势中朝旁边翻过去,整个身体从她的脸正上方移开侧躺在按摩床的另一侧,右手从身侧伸过去搭在她的腰间,掌心隔着丝绸吊带按在她的腰窝位置上。
她的右手从床面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伸过去搭在他的胸口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他胸口那块被毛巾擦干以后还残留着精油痕迹的皮肤。
“麦克斯韦那边怎么处理?”
“我有安排。”
“刚才……你没有让我去见那个女人。”
维多利亚摸着菲斯克胸口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一眼菲斯克的下巴方向,然后视线又朝下落回到自己的手指上,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弧度里带着一种“被你看穿了”的释然。
“嗯。”
“为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
“行。”
“你不问?”
“我不问。”
“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是无价的,他们应该跪在你的面前。而不是让你跪在他们的面前。我的皇帝陛下。”
她仰面躺着,嘴唇从闭合的姿势朝两侧咧开,右手从菲斯克胸口的位置朝上滑到他的下颌底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朝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菲斯克的脸朝下俯过去碰到了她的嘴唇。
亲吻的时间不长。
亲完以后,她从亲吻的姿势中朝后退开,仰面躺在床上看着菲斯克的下颌,舌头从嘴唇之间伸出来在自己的下嘴唇上舔了一圈。
“那我开始下注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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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瓦伦蒂安站在红狐酒吧的人行道上,右手捏着那张纸条的边缘,纸条上的地址和她脚下站的这个位置严丝合缝地对得上。
酒吧的玻璃幕墙上喷着各种各样的红色和黑色的涂鸦。
最大的那一坨字母堆在玻璃门的正中央,旁边还配着一个画工拙劣到接近抽象艺术的中指。
地面的水泥砖上散落着昨晚被路人扔过的鸡蛋壳和半个变质的西红柿,西红柿的汁液在水泥砖的缝隙里渗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吉尔的视线从涂鸦上挪开,朝纸条上那行潦草的手写字看了一眼。
“我他妈是来错地方了。”
她的右手把纸条朝掌心里一收,五根手指攥成一个拳头把纸条揉成一团,正准备把这团纸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人,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嬉闹声。
“妈妈,今天也吃汉堡好不好嘛!”
“我要披萨。”
“哎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跟我反着来?”
“因为你笨啊。”
“可恶的莱拉!”
吉尔朝声音的方向偏过头。
法蒂玛牵着两个小女孩从街角拐过来,左手拉着雪莉,右手拉着莱拉,两个小女孩从她两侧朝她身后绕来绕去地拉锯。
雪莉走到酒吧门口大约还差几步的位置,脚步突然停住,左手把法蒂玛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点。
“阿姨,那个姐姐我认识。”
法蒂玛朝雪莉指着的方向扫过去,视线落在站在酒吧门口攥着纸团的吉尔身上。
吉尔站在那里没动,一双手还停在准备把纸团塞进口袋的姿势上。
雪莉从攥着法蒂玛手指的位置朝她的腰间凑过去,仰着头凑近法蒂玛的耳朵,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压低声音。
“那个姐姐之前在浣熊市救过我和爸爸还有……还有阿姨。她叫吉尔。”
法蒂玛听完雪莉的悄悄话,整个人朝吉尔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的莱拉被她带得朝前一蹭,独角兽连体睡衣的脚底在水泥砖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是来找菲斯克的?”
吉尔站在原地,手里那团纸还没塞进口袋。
她的右手垂回身侧,把纸团朝法蒂玛的方向递过去,然后又收回来,最后还是从掌心里把纸团摊开来露出那行潦草的地址。
“嗯。”
“某个人跟我说,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顺便享受一下大城市的风光。”
法蒂玛愣了大约半秒钟,整张脸上的表情从警惕的扫视中切换成了一种带着某种了然的笑意。
“你来对了。今天他正好在搞招聘会,你可以去找他。薪资条件你应该会满意……我给你写一下地址,你去找他吧。”
吉尔的右手把纸团重新攥回拳头里,下巴朝胸口的方向压了一下。
“那……能借我一百美元打车吗?”
“当然可以。”
法蒂玛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出现在脸上。
她朝酒吧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吉尔跟上,左手把雪莉朝怀里搂了一下,右手把莱拉的小手指捏紧。
“先进来再说。外面冷。”
四个人朝酒吧的玻璃门走过去,玻璃门内侧站着一个一米九的大块头,那个大块头看到法蒂玛的身影从外面靠近的瞬间就把门朝外推开了,鞠躬的角度精准得像是某种家臣朝主君行礼,鞠躬完抬起头朝吉尔的方向扫过来的时候,那种从大块头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审视让吉尔的右手下意识地朝腰间挪了一下,挪到了她已经不再佩戴配枪的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自己人。”
“是。”
大块头的视线从吉尔的脸上挪开,重新落回到法蒂玛身上,鞠躬,让路。
吉尔跟着法蒂玛跨过酒吧的门槛走进去。
酒吧的内部和外面那些涂鸦构成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次元。
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柜台的镜面玻璃上没有一个指纹。
吊灯的水晶上没有一粒灰尘。
空气里只有一股极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连一丝烟味或者酒味都闻不到,像是一家高端日料店刚刚做完晨间清洁的那种状态。
阿里站在角落里,左手握着一根扫帚,右手抓着一个簸箕,正在把昨晚从外面扔进来又被人收拾过一遍的那点剩余的玻璃碴子从墙角的缝隙里扫出来。
他抬头朝法蒂玛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又把视线落回到玻璃碴子上,没说话。
吧台后面,菲莉西亚趴在柜台的镜面玻璃上。
她的整个上半身朝吧台内侧的方向瘫着,下巴枕在交叠的两条胳膊上,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端着一只白色的咖啡杯朝嘴边送,咖啡杯里装的明显不是咖啡,她的脚趾在丝袜里朝两侧张开又收拢,整个姿势从尾椎到肩胛骨都呈现出一种刚刚午睡到一半被吵醒以后又懒得起床的散漫。
菲莉西亚抬眼朝走进来的吉尔扫过去,扫了大约半秒钟,把视线挪开,继续端着咖啡杯抿那一口,就像是今天没有任何陌生人进来过。
雪莉和莱拉看见菲莉西亚的瞬间从法蒂玛的两边松开手,朝吧台旁边的方向飞奔过去。
雪莉的小手从吧台底下的杂物架上拽出一根逗猫棒,逗猫棒的另一头是一根细长的塑料杆子。
两个小女孩跑到菲莉西亚趴着的吧台前面,逗猫棒的羽毛球在菲莉西亚的鼻子前面晃来晃去。
“咪咪~咪咪~”
“黑猫姐姐,过来玩!”
“喵~”
菲莉西亚枕在胳膊上的下巴朝雪莉的方向偏了五度,视线落在那个在自己鼻尖前面晃动的羽毛球上停了大约两秒钟。
“……你们两个小混蛋。我不是猫。”
莱拉的嘴唇张开,露出门牙缺了一颗的豁口,逗猫棒的羽毛球在菲莉西亚的鼻尖前面又晃了一下。
“不是猫,那为什么要叫黑猫呢?”
“……”
雪莉跟着点头,逗猫棒的杆子在吧台上敲了一下。
“就是。菲莉西亚姐姐就是猫。”
“……”
菲莉西亚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保持着不动的姿势,左手把那杯威士忌朝吧台的镜面玻璃上一搁,右手从枕着下巴的胳膊里朝外伸出来·,两根手指抓住了那个在鼻尖前面晃动的羽毛球,捏了一下,又松开。
“行行行。你们赢了。”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喵”,随便得就像是某种为了打发熊孩子而硬挤出来的敷衍音节。
雪莉和莱拉抓着逗猫棒大笑,逗猫棒的羽毛球在菲莉西亚的鼻子上又拍了一下,菲莉西亚朝她们抓过去做出一个“逮你了”的动作,但是手一伸到一半就懒得继续,重新枕回胳膊上。
法蒂玛站在吧台前扫了菲莉西亚那杯威士忌一眼,没说什么。
一个上午边偷酒喝边磨洋工的事情,今天显然不是她想浪费时间去管的。
她的视线挪到了吧台的另一头。
纳迪亚站在吧台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一本账本上写写画画,左手按着桌面上摆着的一摞东西。
那摞东西。
吉尔的脚步在走进酒吧大约第十步的位置上停住。
吧台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黑色塑料袋包好的方块,每一块的尺寸大约是一本字典那么大,整齐排列的数量从吧台的左侧数到右侧大约是十几块,黑色塑料袋的表面上用银色的油性笔写着不同的编号,每个编号下面对应着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吉尔做了那么多年警察。
她不需要扯开塑料袋去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塑料袋的形状、重量分布、整齐程度,以及纳迪亚记账时那种带着商业熟练度的从容,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那东西是什么。
她的右手在攥着纸团的位置上又攥紧了一下,下颌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朝上涌了一下又被她压回去。
“大城市……”
吉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纳迪亚从账本上抬起头看了菲莉西亚趴在吧台上的方向,圆珠笔在账本的封面上敲了两下。
“菲莉西亚。”
“嗯?”
“把这个东西送到唐人街去。你知道是什么地方。”
听到“唐人街”三个字,趴在吧台上的菲莉西亚从枕着胳膊的姿势中朝上撑起来一截,右手端起那杯威士忌一口闷了下去,咖啡杯朝吧台上一搁,整个人从吧台上朝下一跳,黑色短靴的鞋底落在地板上踩出一声轻巧的咔嗒。
她朝纳迪亚的方向走过去,看着吧台桌面上那一摞黑色塑料袋。
“数量这么多?”
“别废话。另外不允许你偷藏,每一块我都打包好了,标了编号。少一块我从你的债里加回来。”
“我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
菲莉西亚朝那一摞东西伸出双手,两只胳膊从吧台的这一侧朝另一侧搂过去,把那十几块黑色塑料袋整齐地抱在胸口前面,抱起来的姿势像是抱着一摞报纸去送报。
她朝酒吧后门的方向走过去,腰带在走动的过程中朝两侧晃动,丝袜包裹的小腿从吧台后面的阴影里朝后门的灯光下走过去。
后门“嘎吱”一声推开又关上。
纳迪亚·的视线从菲莉西亚消失的后门方向挪回到吧台前面,落在吉尔的脸上。圆珠笔的尾端朝吉尔的方向指了一下。
“姐。这位是?”
法蒂玛朝吧台的方向挪了两步,左手搭在纳迪亚的肩膀上。
“吉尔。菲斯克喊来的,应聘的。”
吉尔的右手在攥着纸团的姿势中没有松开。她的脚步从刚才停住的位置上朝后挪了一步,整个身体的重心从吧台的方向朝酒吧门口的方向倾斜。
“我好像走错地方了。”
她的脚步又朝后挪了一步,背脊朝玻璃门的方向转过去。
她不再是警察了。
浣熊市以后那张警徽就被她亲手交回去了。
从那以后她接过保镖的活,接过私人调查员的活,接过帮人找狗的活,接过给富婆当临时保安的活,但是有一条线她从来没碰过,浣熊市那场地狱以后她对所有跟“批量贩卖物品”相关的生意都过敏。
特别是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那种。
纳迪亚的圆珠笔在账本封面上又敲了两下。
“等等等等等。你别误会。”
“……”
“我们不做那种生意。这玩意儿……我们也只不过是偶然得到的。”
“……”
“你听我说啊。前阵子我们这儿出了点事,一帮人朝酒吧里冲,被我们干掉了。这堆玩意儿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我们不是专门做这个的,我们卖给的也是正规的实验室。化工材料采购合同,发票齐全,税也照交。”
“……”
“你不信?我可以把发票给你看。”
吉尔站在原地没动,没有转身。
她的下巴朝吧台的方向偏了一下,视线扫过那已经被菲莉西亚抱走以后空出来的吧台桌面,又扫过纳迪亚那本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不用解释。”
她的脚步朝玻璃门的方向迈了出去。
“你管这叫‘偶然’,那今天我也没看见。”
法蒂玛的右手从纳迪亚的肩膀上松开,朝吉尔走过去的方向跨了两大步,从酒吧的中央朝玻璃门的方向追上去,左手在吉尔的肩膀上一搭,把吉尔朝后转过来面对自己。
她的右手从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朝吉尔的方向递过去。
“这个。”
“……”
“生物公司的地址。菲斯克他们最近搞的新公司,缺一个保安部的部长。如果你乐意的话,可以去试一试。这个工作和你刚才看到的那玩意儿没有半毛钱关系。”
法蒂玛的左手从大衣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从那沓现金里抽出五张一百的,五张折叠在一起塞进吉尔捏着纸团的那只手里。
吉尔的手指在被塞进现金的瞬间没有合拢去抓住那五张钞票,但是也没有把现金朝外推开。她的下颌的肌肉绷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她想要这笔钱。
她真的想要这笔钱。
她口袋里的全部现金加起来还不够一顿饭,但是接过这五张一百块就意味着接受了某种她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她的原则告诉她应该把钱推回去然后转身走人。
但是她没有把钱推回去。
吉尔的手指在钞票上停了大约几秒钟,抬起头朝法蒂玛的方向看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胜任?”
法蒂玛的左手从吉尔的肩膀上松开,垂回身侧。
“有原则的人。总是值得信任的。”
“……”
吉尔的手指从钞票上慢慢合拢,把那五张一百块朝掌心里收紧,连带着那张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的纸团一起握进手心。
她朝法蒂玛递过来的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把纸条接过去。
她朝酒吧的玻璃门方向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朝吧台的方向偏过头。
吧台后面的纳迪亚还站在原地,圆珠笔在账本封面上停着没动。
阿里在角落里继续扫他的玻璃碴子,没抬头。
雪莉和莱拉抓着逗猫棒在原地朝吉尔的方向挥了挥手。
“姐姐再见!”“姐姐拜拜!”
吉尔朝两个小女孩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算是回应,然后朝玻璃门外面的人行道走出去。门外的大块头把门朝外推开让她走过去,鞠躬。
吉尔走到人行道上以后才把手心里那团皱巴巴的旧纸条扔进垃圾桶·,剩下五张一百块和法蒂玛新给的那张纸条留在掌心里。
新纸条上的地址是曼哈顿中城某栋写字楼的位置,钢笔字写得相当工整·,跟刚才那张潦草的旧纸条完全是两个人的笔迹。
她朝街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把那张新纸条递给司机。
“去这个地方。”
出租车从红狐酒吧门口的位置上起步驶向布鲁克林大桥的方向。
吉尔靠在后排座椅的椅背上,右手在大衣的内袋里捏着那五张一百块的钞票边缘,下巴朝车窗外面的傍晚街景偏过去。
“操。”
“这就是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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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福玛丽亚公司在曼哈顿中城西42街那栋写字楼的二十七层。
会议室的长桌一头摆着一摞应聘者的简历,另一头摆着两瓶可乐、一盒外卖来的麦当劳双层吉士汉堡和一个装着薯条的纸袋。
汉堡的纸袋已经被斯塔克拆开了三个,薯条从纸袋里漏出来散落在桌面上的简历堆旁边,最靠近薯条的那份简历的右下角已经沾上了一块明显的油渍。
斯塔克盘腿坐在长桌一侧的会议椅上,左手翻着简历,右手捏着一颗泡泡糖朝嘴里塞。
他咬碎泡泡糖外壳的那个咔嗒声响完以后,舌头顶着泡泡糖在腮帮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吹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粉色泡泡,泡泡破在嘴唇上沾了一圈,他用舌头把破掉的泡泡卷回嘴里。
“这位。波士顿大学博士。三十一岁。麻省理工博士后。在《细胞》上发过两篇一作。”
他把那份简历从手里抽出来朝菲斯克的方向递过去,简历上贴着的那张照片是金发蓝眼,头发盘成低马尾的女人。
菲斯克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会议椅上,身体把那张椅子从靠背到坐垫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左手撑着下巴肘部抵在桌面上。
他的视线从那张照片上扫过去停了大约两秒钟。
“你究竟是招生物学博士实验员?还是招选秀的?”
斯塔克咬着泡泡糖的嘴里又吹出一个泡泡,泡泡破掉的同时他朝椅背上一靠。
“人总要有一些追求。”
“……”
“再说了,谁跟你说一个漂亮的实验员就不可以技术不错?《细胞》两篇一作摆在那里你视而不见?”
“你老实说。”菲斯克的左手从撑着下巴的位置上松开朝那叠简历的方向伸过去抽了第二份出来,照片上是另一个明显花了化妆功夫的金发女性。
“你筛简历的时候有没有看过那个学术成就栏?”
“看过啊。”
“在看照片之前还是之后?”
“……同时看的。”
“……”
菲斯克把第二份简历朝桌面上一摔。
“她们把心思都花在整容和化妆上面,哪还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做复杂的实验?”
斯塔克斜着眼睛朝菲斯克的方向打量着,腮帮子里的泡泡糖被他用舌头从右边推到左边,从左边推到右边。
“这就叫以貌取人。况且这只不过是照片而已,谁会把自己的照片弄得那么丑。”
他咬了泡泡糖一下停顿了一秒钟,又开口。
“……噢。我给忘了。”
“什么?”
“某人的照片就丑得不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国际刑警通缉了一百年的穷凶极恶的罪犯。我甚至怀疑你那张证件照是用监控摄像头偷拍的。”
菲斯克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斯塔克的方向竖起了中指。
“我现在是这家公司的CEO。一会儿面试的时候得听我的。”
“可是我现在才是最大的股东,信不信我召开董事会弹劾你?”
“……”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佩珀·波茨从手里那份简历上把视线抬起来朝两人的方向扫过去。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及膝套裙,左手按着一份应聘者列表,右手握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圆珠笔的笔尖在面试名单的某一行上停着没有动。
她合上手里的简历夹,把简历夹朝桌面上一搁,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合击声。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
“……”
“……”
“可乐和汉堡堵不住你们的嘴吗?”
斯塔克的手从泡泡糖上松开,朝桌面上的薯条袋子里抓了一把朝嘴里塞,腮帮子从泡泡糖的鼓胀变成了泡泡糖加薯条的双重鼓胀。
菲斯克的右手从竖中指的姿势中放下来朝那盒汉堡里抽出一个,撕开包装纸朝嘴里咬了一大口。
会议室门口传来一声敲门。
“先生女士们,第一位应聘者已经到了。”
佩珀按下桌面上的对讲机按钮。
“请进来。”
会议室的门朝内推开,第一位应聘者从门外走进来。
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西装的肩线比他的肩膀宽了一截,左手提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右手在裤腿上反复擦着,像是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走到长桌前面停住,朝菲斯克和斯塔克的方向同时点了一下头。
“康纳斯。柯特·康纳斯博士。”
“原西区生物科技研究所首席研究员。专攻爬行动物再生医学。”
斯塔克朝桌面上对应的那份简历瞥了一眼。
“康纳斯博士,您简历上写您发表的论文里有一篇是关于‘蜥蜴尾巴再生机制在人体肢体修复中的潜在应用’?这个标题挺有意思的。”
“是。”
“再生机制提取出来以后能用到人体上吗?”
“理论上可以。但是在哺乳动物身上启动这个机制需要破除一些抑制基因的表达,目前的难点在于无法控制再生的范围。”
“无法控制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还没有研究到这一步,不过从眼下的情况上来看,很有可能会改变人的基因…………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后果。”
“比如?”
“比如让人变成大蜥蜴。”
斯塔克咬着汉堡的嘴停了一下。
“听起来很酷。”
“……”
菲斯克朝斯塔克的方向偏过头。
“我们公司不是来制造怪物的。”
“那叫‘未来形态’。怪物这个词太负面了。”
“……”
康纳斯站在长桌前面没动,等着两个老板的争论结束。
佩珀朝他的方向递过去一张椅子。
“康纳斯博士,您先坐。”
“谢谢。”
第一轮的简单问答持续了十五分钟。
康纳斯说话的节奏从最初的拘谨慢慢变得流畅,谈到他十二岁的儿子比利和他妻子玛莎的时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的照片放在桌面上展示,照片上的男孩咧着嘴露出门牙上的牙缝,玛莎搂着男孩的肩膀,康纳斯站在他们身后,左手和右手都好好地搭在妻儿的肩膀上。
康纳斯走出会议室以后,斯塔克在他的简历上画了一个圆圈。
“这个得要。男人,稳定,不会跳槽,加班不嫌累,老婆孩子都在纽约。更重要的是心态不错,刚刚居然没有翻脸,并且居然早到了,时间观念很重要。”
“你倒是研究得挺透。”
“这是我请的猎头公司。这种背景调查是基础。”
“那你麻烦下一次能不能找到?”菲斯克看了一下时间,“早上你去接我的时候,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害得我跟傻子一样站在路灯旁边等了半个小时。”
“明明是蹲着的!”
第二位应聘者从门外走进来。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室外套,外套的口袋里别着一支机械式的金属圆规。
她的脚步从门口朝长桌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背脊到肩膀朝两侧绷开的张扬,左手把简历“啪”地拍在长桌前面的桌面上,右手拉开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
“奥利维娅·奥克塔维斯。”
“奥克塔维斯博士。您好。”
“省略客套话。我看了你们公司的招聘要求,我有几个问题。”
“请讲。”
“第一。你们说要做‘治疗性生物制剂’。具体是什么类型?小分子药物?单克隆抗体?基因疗法?还是细胞疗法?”
斯塔克咬着汉堡的嘴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过去。
菲斯克的左手在桌面上把可乐瓶朝旁边推了一下。
“四种都做。但是核心方向是基于微生物共生体的快速修复方案。”
“……微生物共生体?”
奥利维娅原本跷着二郎腿的姿势朝长桌方向倾斜了一度,左手撑在桌面上。
“具体一点。”
“具体到什么程度由你的保密协议级别决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条技术路径在现有的生物医学文献里没有任何先例。”
“没有先例的意思是要从零开始建立整套方法学?”
“是。”
“那我来这里干什么?我又不是来给你们写方法学综述的。”
“我们需要一个能从零开始建立方法学的人。你符合这个要求吗?”
“……”
奥利维娅的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她从座位上把腰朝前挺过去,左手把那份本来递过来的简历朝长桌中央推了一截。
“我那个组的下属一共四个人。如果你们雇我,他们四个一起来。整个团队的人事关系跟我走。”
“工资呢?”
“我的工资按照你们给出的封顶数字来。他们四个的工资由我个人承担一部分,公司承担一部分。具体比例可以谈。”
“研究方向?”
“机械臂辅助的多通道生物反应器。我有专利。”
斯塔克咬着汉堡的嘴在“机械臂”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来。
“这个我感兴趣。”
“奥克塔维斯博士,您下周可以来公司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
“行。但是我先说清楚。如果你们的实验室设备配置达不到我的研究要求,这次面试就当浪费彼此的时间。”
奥利维娅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没有跟两个老板握手,左手把简历从长桌中央拿回到自己的手里,转身朝会议室的门方向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桌面上的薯条袋子吹得朝旁边滑了一截。
斯塔克的手从汉堡上松开。
“妈的。”
“……”
“我不喜欢这个。”
“我喜欢。”
“她会成为我们公司最难管理的员工。”
“也会成为最有价值的那个。”
佩珀的红色圆珠笔在面试名单上的某一行上画了一个圈。
“还有最后六个。”
“今天能不能面完?”
“如果你们两个能少说点废话,能。”
斯塔克的手从朝桌面上的薯条袋子伸过去抓了最后一把朝嘴里塞,咀嚼的过程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佩珀,你今天有点凶。”
“……我一直都这样。是你今天比平时话多。”
菲斯克坐在长桌另一侧的椅子上,朝斯塔克的方向偏过下巴,嘴唇朝两侧夸张地张开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她。
吃。
你。
醋。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