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会不会足,不会别乱踩啊!

“这报纸写得也太难看了。”

作战指挥室的长桌上摊着三份报纸,两份英文的一份普什图语的,英文报纸的头版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KABULNIGHTOFTERROR”,普什图语报纸的头版贴着一张模糊的夜间照片,照片里是一栋正在燃烧的建筑,火焰从窗户里蹿出来照亮了周围的街道。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穿迷彩作战服的军官,军衔从上尉到少校,有些人手里攥着咖啡杯,有些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嘴巴都没闲着。

“什么叫对民主的践踏?

这帮家伙差点在我们基地里炸死三百个人,现在反过来说我们践踏民主?”

“还有这个,‘肆意妄为的屠杀’,谁他妈在肆意妄为?

那个老混蛋养着三十个武装分子在住所,AK-47堆得跟柴火垛似的,这叫屠杀?”

“这帮记者到底是在哪边的?”

作战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门轴发出了一声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麦克斯韦走在最前面,深蓝色军官常服换成了迷彩作战服,肩膀上的军衔在指挥室的日光灯下闪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了长桌两侧的军官。

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上校和一个中校,三个人的迷彩作战服比指挥室里其他人的干净一个色号,靴子擦得发亮,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上校灰白色头发剪得很短,下巴的线条很硬,眼角的皱纹在日光灯下刻得很深。

长桌两侧的军官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面上“嘎嘎”地响了一片。

坐在桌子最末端的菲斯克也站了起来,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两米二的身高在指挥室里比站着的军官们都高出半个头。

灰白头发的上校走到了长桌的主位,右手朝人群的方向轻轻压了一下,手掌朝下,五根手指在空气中平推了一个弧度,所有人坐了下来,椅子又“嘎嘎”响了一片。

上校坐在主位上,右手从桌面上那三份报纸上扫了一眼,没有拿起来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斯塔克后天到。

流程你们都看过了,我再说一遍。”

上校的声音不大,但指挥室里所有的嘀咕声在他开口的同一秒全部消失了。

斯塔克工业对于美军的意义,在座的每一个军官都清楚。

美国的军火供应商数量庞大,洛克希德·马丁、雷神、波音、通用动力、诺斯罗普·格鲁曼、汉默、奥斯本、韦恩……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拳头产品和国会游说团队。

但如今能够每一次在战场需求变化的窗口期内拿出新,能够改变战术格局的武器系统的,只有斯塔克工业。

特别是最新的杰里科导弹系统从斯塔克的实验室到国防部的采购清单再到国会的拨款审批,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五,这个数字在军工行业里是一个近乎荒谬的存在。

洛克希德·马丁的F-35项目在国会审批中被砍了三次预算,波音的未来战斗系统被砍了两次,斯塔克工业的订单几乎每一份都是一次性通过。

国会的军事委员会里有至少六个委员的竞选资金池里躺着斯塔克工业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捐款,这些捐款的数字在联邦选举委员会的公开记录里查得到,但没有人会去查。

斯塔克工业是美国国防部下属所有军种最大的单一装备供应商和资金流入渠道。

如果斯塔克工业有一天宣布关闭武器研发部门,整个美军的装备更新周期至少延长三到五年,国防部每个季度的采购预算里会多出一个上百亿美元的缺口,这个缺口没有任何一家军火商能够在短期内填补。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企业家来阿富汗视察,能让好几个将军亲自坐在作战指挥室里布置接待流程。

换成任何其他军火商的CEO,能出动一个中校到机场接机就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会议在十五分钟内结束了,流程早就固定好了,从机场到基地的车队路线、基地内的参观动线、武器演示场地的安排、晚宴的座次,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指挥室里的军官们只需要听一遍交代,记住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就行了。

没有人提问题,没有人提意见,灰白头发的上校说完以后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报纸,右手把报纸推到了桌子的角落里。

麦克斯韦从上校的左侧站起来,灰蓝色的眼睛朝长桌末端的方向看了一眼。

“菲斯克。”

菲斯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嘎吱”响了一声,转身走到了指挥室墙角的位置,墙角堆着八个行李箱,行李箱的尺寸差不多大,拉杆收在箱体里面,箱面沾着灰尘,有些箱面上还有深色的液体痕迹,已经干了,呈暗褐色的斑块状。

行李箱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帆布袋的拉链没拉严,缝隙里露出了一截什么东西的边角。

菲斯克弯腰,两只手各抓了两个行李箱的提手,四个行李箱被他提到了长桌上,箱底在桌面上“咚咚咚咚”地响了四下,桌面上的咖啡杯在震动中晃了一下。他又转身回去,把剩下四个行李箱也提了过来,“咚咚咚咚”,八个行李箱并排在长桌上。最后他弯腰捡起了帆袋布袋,帆布袋布袋布袋在提提起来的时候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帆布袋被扔在了桌面上,“砰””。

有些行李箱的箱面上沾ations沾着暗褐色的血迹,有些箱面上面上残留着燃油的刺鼻气味,气味在指挥室的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和咖啡的香气混在了一起。

坐在长桌两侧的军官们的眼睛全部落在了那八个行李箱上,有些些人的喉结结动了一下有些些人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有些人的嘴角在克制着往上弯的冲动。

麦克斯韦的灰蓝色眼睛扫了菲斯克一眼,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回看了麦克斯韦一眼,两道视线碰了半秒。

麦克斯韦知道菲斯克已经把属于他的四成扣了下去,桌上的八个箱子是六成。

菲斯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块打磨过的金属片。

麦克斯韦没有多说什么,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四个行李箱,食指每点一个箱子,指甲在箱面上“嗒”地响一声。

“这四个。”

麦克斯韦的食指从第四个箱子上收回来,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了两个上校和一个中校,三个人每人伸手把面前的一个行李箱拉到了自己身边,行李箱在桌面上滑动的声音“嚓嚓”地响了三声。

麦克斯韦自己把第四个拉到了面前。

“剩下四个,你们分。”

麦克斯韦的右手拿起了桌上的帆布袋,帆布袋在提起来的时候又“哗啦”响了一声,他转身把帆布袋递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灰白头发上校面前。

上校的右手接过帆布袋,手指在帆布的粗糙面料上捏了一下,帆布下面的东西在手指的挤压中发出了碰撞的声音,上校的嘴角在克制了两秒以后还是往上弯了,皱纹在弯曲的嘴角两侧挤出了两道深沟。

喀布尔可不是巴格拉姆,这里有太多的政客、太多的眼睛、太多的记者、太多的NGO工作人员。

那些早就收集好的名单和地址,如果不是借着炸弹袭击的混乱,恐怕到整个驻扎期结束的那一天都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菲斯克。”

灰白头发的上校把帆布袋放在了自己的椅子旁边,灰色的眼睛看向了站在长桌末端的菲斯克。

“斯塔克的车队安保,你来带。”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上校的脸上扫到了麦克斯韦的脸上,麦克斯韦的灰蓝色眼睛回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收到。”

会议散了,军官们从指挥室里鱼贯而出,有些人手里提着分到的行李箱,行李箱的拉杆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咔嗒咔嗒”地响着,有些人的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菲斯克最后一个走出指挥室,靴底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嚓嚓”地响着,右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没点,沿着走廊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开开着,汉克斯坐在门口左侧的折叠椅上,老皮褶皱的右手攥着一杯纸杯咖啡,棕色的眼睛看着走廊尽头走过来的菲斯克的身影。

斯莱德·约瑟夫靠在办公室里面靠墙的位置,M4搁在脚边的地面上,右手攥着一瓶矿泉水。

莎伦·卡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折叠椅上,迷彩作战服的袖口还沾着昨晚的灰尘,M4竖在两腿之间。

剩下的两老兵和两个活着的新兵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靠着墙,老兵一脸的无所谓,只有新兵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经历了一整夜以后被掏空了的木然。

办公室的地面上放着两大一小三个行李箱,行李箱旁边堆着六个黑色的大号垃圾袋,垃圾袋扎着口,袋子的表面鼓着不规则的形状,捏起来“哗啦哗啦”地响。

汉克斯摇了摇头,纸杯咖啡在摇头的动作中晃了一下,咖啡液面上的泡沫贴着杯壁转了半圈。

“胳膊没保住,截肢了,只能退役。”

“不过这倒是好事,至少不用死在阿富汗。”

菲斯克弯腰捡起了两个黑色垃圾袋,垃圾袋在提起来的时候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响声,袋子里的东西互相碰撞着。

他把两个垃圾袋朝汉克斯的方向扔了过去,垃圾袋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了汉克斯的膝盖上,汉克斯的纸杯咖啡差点被砸翻了,老皮褶皱的左手赶紧扶住了杯子。

菲斯克又弯腰捡起了第三个垃圾袋,在手里掂了一下,垃圾袋“哗啦”响了一声,他把第三个也递给了汉克斯。

“这两个给老兵。

第三个给退役军人事务处的那个混蛋,让他给他在国内找一个好工作。”

菲斯克的右手食指朝汉克斯的方向点了一下,烟头的火星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亮着。

“告诉他,别糊弄我。

不然的话,我让他没法活着从阿富汗回去。”

汉克斯的棕色眼睛看了菲斯克一秒,点了一下头,把三个垃圾袋放在了脚边的地面上。

菲斯克转身看着办公室里的众人,金色的眼睛从汉克斯扫到斯莱德,从斯莱德扫到莎伦,从莎伦扫到角落里的两个新兵,右脚踢了一下地面上最大的那个行李箱,行李箱在水泥地面上滑了半米远撞在了墙角。

他弯腰抓住了第二个行李箱的拉链,手指攥着拉链头往侧面一扯,拉链的金属齿在蛮力下崩断了,“嚓”的一声,拉链从箱体上脱离,行李箱的箱盖朝两侧翻开了。

首饰掉了一地。

金项链、银手镯、嵌着各种颜色宝石的戒指、用报纸包着的裸石、沾着泥土的原石、卷成筒状的绿色美钞、散开的阿富汗尼纸币,所有东西从行李箱里倾泻到了水泥地面上,金属碰撞水泥的“叮叮当当”声和纸币散落的“沙沙”声混在了一起,一颗蓝色的裸石从首饰堆里滚了出来,沿着水泥地面的微小倾斜度滚了三十厘米远停住了。

菲斯克又抓住了那个小型行李箱的拉链,同样一扯,拉链崩断,箱盖翻开,更多的首饰和现金掉在了地面上,和第一个箱子倒出来的东西混在了一起,水泥地面上铺铺了一层闪闪发光的金属和矿石。

“东西就这么多,我也没算。

黑色的塑料袋,一人一个。

剩下的东西你们平分,我就不分了。”

斯莱德·约瑟夫从墙壁上直起了身体,第一个蹲了下来,右手伸进了地面上的首饰堆里,手指拨开了几条金项链,捡起了三颗裸石攥在掌心里,裸石在手指的缝隙间闪着蓝色和黄色的光点,他又抓了一把卷成筒的美钞塞进了迷彩作战服的胸口口袋里,口袋被塞得鼓起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

棕色眼睛在扫过地面上那些东西的时候亮得像灯。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什么,斯莱德昨晚的表现确实让他有资格伸手。

汉克斯放下了纸杯咖啡,从折叠椅上起身,老皮褶皱的右手从地面上捡了几条金项链和一把美钞,动作不快,捡的数量不多,够了就停了,退回了折叠椅上继续喝咖啡。

角落里的老兵和新兵对视了一眼,从蹲着的姿势挪了过来,手伸进了首饰堆里,每人抓了三四把,有些抓到了金项链,有些抓到了纸币,有些抓到了沾着泥土的原石,抓完以后抱着自己那份退回了角落里,靠着墙坐了下来,手指翻着掌心里的东西,两个新兵脸上的木然表情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

莎伦·卡特坐在折叠椅上没有动。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地面上的首饰堆移到了莎伦·卡特的脸上,嘴唇上的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你不缺钱?”

莎伦的浅蓝色眼睛从地面上抬起来,对上了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嘴唇抿着,没有回答。

菲斯克的嘴角歪了一下,鼻子里喷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他弯腰伸手去捡地面上的一个黑色垃圾袋,手指刚碰到垃圾袋的扎口。

莎伦的右脚从M4的枪托旁边抬起来,沙漠靴的靴底踩在了菲斯克伸出去的右手手背上,靴底的橡胶纹路压在了手背的皮肤和骨节上,力度不轻,把菲斯克的手掌按在了垃圾袋和水泥地面之间。

“我没说我不要。”

菲斯克的眼睛从手背上莎伦的靴底移到了莎伦的脸上,嘴唇上的烟头亮了一下。

他的右手腕翻了一下,手指从垃圾袋的扎口上松开,五根手指扣住了莎伦的靴底,往上一掀,莎伦的右腿被掀了起来,整个人的重心朝后仰了,折叠椅在她的体重偏移下“嘎”地响了一声,椅子的后腿离开了地面,莎伦的后背朝后倒去,左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扶手没抓住,整个人连同折叠椅一起朝后翻了过去,后背砸在了水泥地面上“砰”地响了一声。

菲斯克弯腰捡起了那个黑色垃圾袋,右手攥着垃圾袋的扎口,朝仰面倒在地面上的莎伦·卡特走了一步,垃圾袋从他的手里砸了下去,砸在了莎伦的胸口上,垃圾袋里的东西“哗啦”地响了一声,袋子的重量压在了迷彩作战服胸口的位置,面料在重量下凹陷了一块。

“那就拿着。

惺惺作态反而让人恶心,这是你拿命换的,你跟我玩什么姿态?

婊子。”

莎伦的后背贴着水泥地面,浅蓝色的眼睛从下方对着菲斯克两米二的身影,垃圾袋压在胸口上“哗啦”地响着,嘴唇抿着,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地面上撑起来,左手抓住了胸口的垃圾袋,从地面上坐了起来,折叠椅在身下“嘎吱”地歪着。

菲斯克转身走到了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双腿翘在了办公桌上,靴底搭在了桌面的边缘,嘴唇上的烟吸了最后一口,烟头在桌面上摁灭了,火星碾成了一个黑点。

“拿完你们就可以滚了。

自己拿命换的钱,自己心里有数。

别他妈喝多了到处乱说,不然你们的命就不归你们了。”

办公室的门在最后一个新兵走出去以后“吱呀”地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嚓嚓”声和垃圾袋里东西碰撞的“哗啦”声混在一起,渐渐被走廊拐角处的墙壁吸收了。

菲斯克没有去碰墙角那个还没拆的行李箱。

他的右手从办公桌上抬起来,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张开,掌心对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的白光。

掌心的皮肤表面看上去和普通人的手掌没有区别,掌纹、指纹、皮肤的纹理,但在肉眼无法触及的微观层面上,掌心的毛孔边缘正在发生着剧烈的活动。

食肉真菌的菌丝从毛孔内壁的根部延伸出来,菌丝的直径不到一微米,肉眼完全不可见,数以百万计的微生物在掌心的皮肤表层下方编织成了一个三维的网状结构,网状结构的中心包裹着一团比微生物更细小的有机物质。

那团有机物质是从命运女的乳汁中提取的。

乳汁溅在菲斯克脸上的时候,掌心的食肉真菌感受器在零点三秒内就完成了对乳汁成分的初步分析,乳汁中除了正常的乳糖、脂肪球、酪蛋白以外,还携带着大量的脱落上皮细胞,上皮细胞的细胞核里包含着完整的DNA序列,DNA序列的第二十三对染色体上有一段异常的基因片段,片段的碱基排列方式和已知的任何人类基因都不匹配,片段的长度大约一万两千个碱基对,编码着一种功能未知的蛋白质。

X基因。

菲斯克已经对自身能力边界的第一轮一轮探索。

直接掠夺的x基因的方式很低效,最多也就百分之几吧,几乎等于无,有的时候还用不出来。

所以菲斯克在念动力整合成功以后开始尝试另一条路径:复制。

这也是菲斯克之前尝试过的。

菲斯克在自己的身体里构建了一个类似于虚拟机的东西,用微生物网络模拟X基因的表达条件,让X基因的碱基序列在微生物网络的虚拟环境中进行转录和翻译,产生出X基因编码的蛋白质,再由微生物网络将蛋白质的功能映射到宏观层面。

虚拟机复制出来的X能力大约只有原始强度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成长性也很有限,微生物网络的模拟精度决定了复制品的上限。

这导致虽然能够成功地使用出来能力。

可仍然是个鸡肋。

但如果是,百分之二十的预知能力,对于菲斯克来说,也足够了。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闭上了,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弯曲,掌心皮肤下方的微生物网络开始对命运女的X基因序列进行解析。

一万两千个碱基对的序列被微生物网络逐个读取,每一个碱基的化学结构被转化成微生物节点之间的电信号脉冲,脉冲沿着微生物网络的主干传递到了菲斯克脊柱两侧的微生物集群中,集群是虚拟机的核心处理单元,负责将基因序列的信息翻译成蛋白质的三维折叠结构。

菲斯克的身体开始消耗能量。

微生物网络的运算需要能量,能量来自于细胞的有氧呼吸,有氧呼吸的底物是葡萄糖,血液中的葡萄糖在三分钟内被消耗殆尽,肝脏中的糖原储备在第四分钟开始分解,糖原储备在第六分钟耗尽,身体切换到了脂肪供能模式,皮下脂肪层的脂肪细胞开始大规模分解,脂肪酸进入血液循环被运送到菌丝集群的位置进行氧化供能。

菲斯克的额头上冒出了第一层汗珠,汗珠从发际线的位置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过了颧骨滴在了办公桌的桌面上,“啪嗒”,一滴,又一滴。

但是很快一切就超脱了控制。

命运女的X基因序列在第七千到第九千个碱基对之间存在着一段菲斯克从未见过的结构,这段序列编码的蛋白质在折叠过程中会产生一种自指性的反馈回路,蛋白质的功能构象会反过来影响基因序列的转录方式,转录方式的改变又会产生新的蛋白质构象,新的构象再次改变转录方式,形成一个无限递归的循环。

预知能力的本质就是这个递归循环。

看见未来的每一秒,每一秒的信息反馈回来改变当前的计算,改变后的计算又产生新的未来图景,新的图景再次反馈,无穷无尽。

菌丝集群的虚拟机在试图模拟这个递归循环的时候陷入了死循环,微生物节点之间的电信号脉冲频率飙升到了正常值的四十倍,每一个脉冲都在消耗能量,能量的消耗速度超过了脂肪分解的供能速度,能量缺口在三秒内扩大到了一个临界值。

菲斯克的身体开始缩小。

皮下脂肪层在十秒内被消耗了百分之四十,原本覆盖在肌肉表面的脂肪层从厚实变成了薄薄的一层,肌肉的轮廓从脂肪层下面凸显了出来,但肌肉本身也在缩小,肌纤维中储存的糖原和蛋白质被微生物网络强行征用,肌纤维的横截面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手臂的围度从撑裂衬衫的粗度缩到了衬衫面料开始松垮的程度,胸肌的厚度从隆起的弧度变成了平坦的轮廓,腹肌的沟壑从深刻变成了浅浅的痕迹。

两米二的身高没有变,但身体的体积在缩减,裤腰从紧贴变成了松垮,皮带扣的位置从最外面那个孔变成了往里数第三个孔还嫌松。

菲斯克的牙齿咬在了一起,咬肌在颧骨下方绷成了两块硬疙瘩,金色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的汗珠变成了汗水,汗水从发际线、眉骨、鼻梁、下巴的位置往下淌,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透了,面料的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菲斯克的右手攥成了拳头砸在了办公桌上,桌面在拳头的冲击下“砰”地响了一声,桌面的木板从撞击点裂开了一条缝,但拳头的力度比昨晚砸铁皮墙壁的时候弱了至少一半。

虚拟机还在死循环里转着,菌丝集群的计算资源被锁死了,菲斯克试图强行关闭虚拟机,但关闭指令被递归循环吞噬了,指令进入循环以后变成了循环的一部分,关闭指令本身也开始递归。

办公室的门外面响起了三下敲门声,“咚、咚、咚”,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没有回应。

又是三下,“咚、咚、咚”,敲门的力度比第一次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扎坦娜站在办公室的门外面,右手的指节悬在门板前方两厘米的位置,蓝色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木门,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门板前面收回来,搭在了门把手上,拧了一下,门锁着。

她的蓝色眼睛眯了一下,嘴唇张开,一个倒着念的单词从嘴唇间滑了出来,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的空气几乎没有震动,但门锁内部的金属机构在那个单词的音节落下的同一瞬间“咔”地响了一声,锁舌从门框的卡槽里缩了回去。

她拧开了门把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还亮着,白光照着办公桌、折叠椅、墙角的行李箱、地面上散落的几颗从首饰堆里滚出来没被捡走的裸石。

菲斯克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双腿从桌面上放了下来,靴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上半身朝前倾着,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十根手指扣在桌面的木板上,指节发白。

扎坦娜的蓝色眼睛在看到菲斯克的第一秒就停住了。

菲斯克的身体和昨晚在活动中心见到的那个身体完全不同了,昨晚那个庞大躯体缩减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体积,手臂的围度从碗口粗缩到了普通人偏壮的程度,胸口的轮廓从隆起的山丘变成了平缓的坡面,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掉了填充物的气球,骨架还在,但骨架上面的东西少了太多。

汗水从菲斯克的额头、脸颊、脖子、锁骨的位置往下淌,衬衫的面料被汗水浸透了大半,深灰色的湿痕从领口蔓延到了腰部,汗水滴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桌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渍。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睁着,瞳孔收缩到了极小的尺寸,眉头拧在一起,眉心的皮肤挤出了三道深深的竖纹,牙齿咬着,咬肌在颧骨下方一鼓一鼓地跳动着,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金属在摩擦的“嗬嗬”声。

扎坦娜的帆布鞋在水泥地面上踏了三步,走到了办公桌的侧面,右手搭在了菲斯克撑着桌面的左手手背上,手指碰到菲斯克皮肤的瞬间她的指尖缩了一下,菲斯克的皮肤温度异常地高,高到像是在发烧,但皮肤表面却在冒冷汗,冷汗和高温同时存在,这种矛盾的体征让扎坦娜的蓝色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菲斯克?”

没有回应,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办公桌的桌面,瞳孔没有对焦,像是在看着桌面下方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扎坦娜的右手从菲斯克的手背上移开,双手抬起来,十根手指在空气中张开,掌心对着菲斯克的胸口

掌心和菲斯克的胸口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了,扭曲的方式像是热空气上升时产生的折射效应,但方向是反的,空气从菲斯克的胸口朝扎坦娜的掌心方向扭曲,扭曲的区域里有一些肉眼勉强可见的光点在移动,光点的颜色是淡蓝色的,光点沿着扭曲的空气流动,从菲斯克的胸口飘向了扎坦娜的掌心。

菲斯克的身体在扎坦娜的魔法接触到胸口的同一秒猛地抽搐了一下,椅子在抽搐的力量下“嘎”地响了一声,他的脊柱弓了起来,后背离开了椅背,十根手指扣在桌面上的力度加大了,桌面的木板在指尖的压力下“咯吱”地响。

很快!

菲斯克的身体停止了缩减。

他的脊柱从弓起的姿势慢慢放平了,后背重新靠在了椅背上,椅背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十根手指从桌面上松开了,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了十个浅浅的指甲印。

额头上的汗水还在淌,但淌的速度慢了,呼吸从急促的喘息变成了深长的吸气和呼气,胸口在呼吸的节奏中起伏着,起伏的幅度逐渐变小。

扎坦娜的双手从菲斯克的胸口前方放下来,掌心和胸口之间的淡蓝色光带在最后一个倒念音节落下以后消散了,光点在空气中闪了两下就灭了,办公室的日光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她的右手搭在了菲斯克的左肩上,手指隔着湿透的衬衫面料捏了一下肩膀的肌肉,手指捏下去的时候面料和皮肤之间几乎没有脂肪层的缓冲,指尖直接碰到了肌纤维的轮廓。

“你刚才在干什么?”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桌面上抬起来,瞳孔的尺寸恢复了正常,对焦在了扎坦娜的蓝色眼睛上,嘴角动了一下,嘴唇干裂了,舌头舔了一下下唇。

“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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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又不减肥了?”

“是啊,我发现减肥太痛苦了。

所以,我决定好好补偿一下自己。”

基地东门外面三百米的路边有一排烧烤摊,铁皮棚子搭在碎石路面上,棚子下面挂着几盏白炽灯泡,灯泡的光照着油腻的塑料桌布和生锈的铁皮凳子,炭火烤架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油滴在炭火上“嗞嗞”地响着,烟雾从烤架上升起来飘进了夜风里。

“你毁了我的演出。”

扎坦娜坐在菲斯克对面,蓝色的眼睛盯着正在往嘴里塞第四串羊肉串的菲斯克,手指绕着啤酒瓶的瓶口转圈。

菲斯克的牙齿从铁签上撕下一块羊肉,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咽了,金色的眼睛斜着看了扎坦娜一眼,右手又抓起一串塞进嘴里,铁签上的肉块在牙齿的拉扯下“嗤”地脱落了。

“是我救了你,不然你也可能被炸死。”

“那我还得感谢你了?”

扎坦娜的嘴角往上弯了,蓝色的眼睛在白炽灯泡的光下亮了一下,右手从啤酒瓶上抬起来,手指在空气中翻了一下,五根手指合拢又张开,掌心里多了一副扑克牌,扑克牌的牌背是黑色的,印着金色的高礼帽和魔杖图案。

旁边几张桌子上的阿富汗食客和几个下了岗的美军士兵转头看了过来。

扎坦娜的左手拇指推开了牌叠的顶部,五十二张牌在她的手指间像水一样流动了起来,牌面朝下从左手流向右手,又从右手流回左手,牌与牌之间的间距精确到毫米,每一张牌在翻转的瞬间都会闪过一个花色和数字,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的右手食指在牌叠的中间抽出了一张,牌面朝下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腕翻了一下,牌面朝上了,红心Q。

扎坦娜把红心Q举到菲斯克面前晃了两下,然后手指合拢,牌消失了,手掌张开,空的,手背翻过来,也是空的。

她的左手在菲斯克面前的啤酒瓶底下一摸,红心Q从啤酒瓶底下抽了出来。

旁边桌子上的士兵“哦”了一声,有人拍了两下巴掌。

扎坦娜的手指把红心Q插回了牌叠里,牌叠在她的掌心里“啪”地合拢了,她的右手朝自己的胸口一拍,掌心贴在了锁骨下方的位置,手指张开,五根手指的指尖搭在了衬衫领口的边缘上,红心Q的牌角从她的领口缝隙里露出了一截。

菲斯克的右手从羊肉串上松开了,手指朝扎坦娜的胸口伸了过去,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从领口露出来的那截牌角,往外一抽。

手指在抽牌的动作中擦过了扎坦娜领口内侧的皮肤,指腹碰到了锁骨下方柔软的弧度,扎坦娜的身体在手指擦过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菲斯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牌抽了出来,牌面朝上,红心Q。

然后牌面上的红心Q在菲斯克的指尖开始变淡了,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浅粉,从浅粉变成了透明,牌面上的图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掉了一样,从边缘朝中心消失,最后整张牌变成了一片透明的空气,从菲斯克的指尖蒸发了。

菲斯克的食指和中指捏着空气,金色的眼睛看着扎坦娜。

“这好像不是魔术。”

扎坦娜的右手伸了过来,手指捏住了菲斯克衬衫胸口口袋的边缘,两根手指探进了口袋里,指尖在口袋的布料内壁上摸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扑克牌,红心Q,颜色鲜艳,图案完整。

“这就是魔术。人们不会理解自己无法认知的东西,对吧?”

菲斯克的右手从扎坦娜手里接过了那张红心Q,牌面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金色的眼睛看着牌面上的红心图案。

他的手指表面泛起了一层极细微的震动,震动的频率肉眼不可见,但牌面在震动中开始出现了裂纹,裂纹从牌面的中心朝四周扩散,念力刃在微观层面上将纸牌的纤维结构切割成了碎片,碎片从菲斯克的指尖像雪花一样飘落了下来,落在了塑料桌布上,白色的纸屑和红色的油墨碎片混在一起。

“你看,它也消失了。”

扎坦娜的蓝色眼睛看着桌面上的纸屑,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抓,五根手指合拢的时候指尖从塑料桌布上划过,指甲在桌布上“嚓”地响了一声,手指张开了,掌心里躺着一张完整的红心Q。

“看起来你的魔术好像失败了。”

菲斯克的右手食指弹了一下,一声极轻的“嗒”,念力刃从指尖射出来,比上一次更精细,牌面上的纤维结构在零点一秒内被切割成了粉末级别的碎屑,碎屑从扎坦娜的掌心里像一阵微风吹散的灰尘一样飘了出去,落在了桌面上、啤酒瓶上、羊肉串的铁签上。

扎坦娜拍了拍手拍手,掌心对着掌心拍了两下,“啪、啪”,这一次她没有再把牌变回来,蓝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嘴唇张开了。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魔术师经常玩的把戏,窥心术。”

菲斯克的右手从桌面上拿起了一串羊肉串,牙齿咬住了肉块,嚼了两下。

“那你得先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有骰子吗?”

扎坦娜的右眉挑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在面前的啤酒瓶上晃了一下,指尖碰了一下瓶身的玻璃表面,手指合拢又张开,掌心里多了三颗绿色的玻璃骰子,骰子的表面在白炽灯泡的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光泽,六个面上的点数是白色的小圆点。

菲斯克从桌上拿起了一个塑料杯子,把杯子里剩的半口啤酒倒在了地上,“哗”地溅了一下,右手把三颗绿色骰子丢进了塑料杯子里,骰子在杯底“咔啦咔啦”地响了三声。

他的右手扣住了杯口,手腕开始摇晃,骰子在塑料杯子里“哗啦哗啦”地撞击着杯壁,声音在烧烤摊的铁皮棚子里回荡着。

菲斯克的手腕猛地一翻,塑料杯子倒扣在了桌面上,杯底朝天,杯子里的三颗骰子在桌面上旋转着,旋转的声音从杯子下面传出来,“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以后慢慢停了。

“猜大小。”

“十四。”

菲斯克的右手抬起了塑料杯子,三颗绿色骰子躺在桌面上,六、五、三。

十四。

菲斯克的嘴角歪了一下,把塑料杯子放回了桌上。

“你猜对了。那我们开始吧。”

扎坦娜的蓝色眼睛在白炽灯泡的光下亮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绕着啤酒瓶口转了一圈,嘴唇张开了。

“我作弊了。”

“为了补偿你,我决定给你一些小奖励。”

“你喜欢丝袜吗?”

菲斯克咬着羊肉串的动作停了半秒,金色的眼睛从羊肉串上移到了扎坦娜的脸上。

“喜欢。”

“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但很少有人穿。”

扎坦娜的嘴角往上弯了,下巴微微扬起来,蓝色的眼睛从上方看着菲斯克。

“是因为她们的皮肤都很白,穿上以后显不出来吗?”

“我不太喜欢黑人,虽然她们穿上白色丝袜以后会更醒目一些。

但我还是接受不了。”

扎坦娜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菲斯克能听到。

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了桌子下面,手指搭在了自己左腿的裤管上,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裤管的边缘,往上拉了一截,裤管从脚踝的位置卷到了小腿中段,裤管下面露出了一层白色的织物,白色丝袜贴着小腿的皮肤,丝袜的织纹在白炽灯泡的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丝袜的边缘在小腿肚的位置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扎坦娜的脸上移到了桌子下面露出来的那截白色丝袜上。

“最好是带蕾丝花边的。”

扎坦娜的手指在小腿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从丝袜的表面滑过,指尖划过的地方,丝袜的边缘开始生长出了细密的蕾丝花纹,花纹从丝袜的上缘朝下蔓延了两厘米,蕾丝的纹路是精致的藤蔓和花瓣图案,白色的蕾丝在白色的丝袜上形成了一层微微凸起的立体纹理。

“还有呢?”

“袜口要宽一点,松紧带的位置要有一圈缎带。”

扎坦娜的手指在丝袜的上缘又划了一下,袜口的宽度从两厘米扩展到了四厘米,袜口的边缘多出了一圈白色的缎带,缎带的表面有细微的光泽,缎带在袜口的位置绕了一圈,末端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织纹要密一点,带暗花。”

扎坦娜的手指从小腿的位置往下滑到了脚踝,指尖在丝袜的表面画了一个圈,丝袜的织纹开始变化了,原本均匀的平织纹路变成了密实的提花织纹,暗花的图案是细密的玫瑰和藤蔓,花纹在丝袜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立体浮雕效果,丝袜的厚度从透明的薄纱变成了略带厚度的织物,光泽从哑光变成了微微的珠光。

整双丝袜在三十秒内变成了那种只会在巴黎时装周的T台上出现的高定白丝袜,蕾丝花边、缎带蝴蝶结、提花暗纹、珠光织面,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了手工定制的级别。

“看起来成为一个魔术师,以后就不用担心衣服不够穿的问题了。”

扎坦娜摇了摇头,手指把裤管放了下来,白色丝袜重新被裤管遮住了。

“我的衣服永远都不够穿。

当我拍了一张照片以后,那件衣服的寿命就到此为止了,而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

“这也就意味着需要一个很大的衣柜。”

“确实是如此。”

扎坦娜的右脚在桌子下面从帆布鞋里滑了出来,脚趾在白色丝袜的包裹下蜷了一下又伸直了,丝袜的提花织纹贴着脚背的弧度,脚趾的轮廓在丝袜的面料下面隐约可见。

路边烧烤摊的灯光很暗,白炽灯泡的光只照亮了桌面以上的空间,桌面以下是一片昏暗的阴影影,周围的食客和士兵都在看着自己面前的烤肉和啤酒。

“那我们正式开始吧。

窥心术的规则很简单,我问你答,你可以选择说真话,也可以选择说假话,但我会知道你在说哪一种。”

“随便。”

菲斯克的牙齿从铁签上撕下了最后一块羊肉,铁签扔在了桌面上“叮”地响了一声,右手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

“你来阿富汗之前在哪里?”

“巴格拉姆。”

“巴格拉姆之前呢?”

“本宁堡。”

“你在本宁堡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约翰·扎塔拉的人?”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啤酒瓶的瓶口上方看着扎坦娜,啤酒瓶放回了桌面上,“咚”地响了一声。

“没有。”

扎坦娜的蓝色眼睛盯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你们基地的体检流程是什么样的?”

“常规体检,抽血、验尿、心电图、胸片。”

“体检数据谁管?”

“军医。”

“军医之上呢?”

“你问题超标了。”

菲斯克的右手又拿起了一串羊肉串,牙齿咬住了肉块。

扎坦娜的右脚在桌子下面的阴影里抬了起来,脚尖朝前伸,白色丝袜包裹着的脚趾碰到了菲斯克的左腿小腿内侧,丝袜的提花织纹在碰触的瞬间蹭过了迷彩裤管的面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沙”。

菲斯克咬着羊肉串的动作停了一秒。

扎坦娜的脚尖沿着菲斯克的小腿内侧往上滑,丝袜的面料蹭着裤管的面料“沙沙”地响,脚尖从小腿滑到了膝盖内侧,在膝盖的弯曲处停了一下,脚趾蜷了一下又伸直了,然后继续往上,沿着大腿内侧的裤管往上滑,丝袜和迷彩面料之间的摩擦声从“沙沙”变成了更轻的“嘶嘶”。

“体检数据会被用来做什么?”

“存档。”

菲斯克的声音从咬着羊肉串的牙齿缝隙里挤出来,金色的眼睛盯着扎坦娜的蓝色眼睛,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

扎坦娜的脚尖滑到了菲斯克大腿根部的位置,白色丝袜包裹着的脚掌贴上了裤裆的面料,脚掌的弧度刚好覆盖在了裤裆中间那团鼓起的轮廓上,迷彩面料下面的东西在脚掌的压力下微微变了形,体积大到脚掌没有办法完全覆盖,脚趾从左侧摸到右侧,丝袜的提花织纹隔着两层面料蹭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轮廓的表面。

菲斯克的大腿肌肉绷了一下,膝盖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桌腿,桌面上的啤酒瓶晃了一下。

“有没有新兵在体检以后被调走的情况?”

“你应该去问军医。”

扎坦娜的脚掌在菲斯克的裤裆上轻轻踩了一下,脚趾隔着丝袜和裤子的面料夹住了那团轮廓的顶端,脚趾蜷缩的动作把面料和面料下面的东西一起捏了一下,菲斯克的腰在椅子上微微动了一下,铁皮凳子在碎石地面上“嘎”地响了一声。

“你的嘴真严。”

“你的脚倒是挺放肆。”

扎坦娜的蓝色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脚掌在菲斯克的裤裆上从轻踩变成了揉按,脚趾和脚掌的弧度贴着那团轮廓的形状来回滑动,丝袜的提花织纹在每一次滑动中都会蹭过面料下面的皮肤,隔着裤子的面料传递过来的触感让那团轮廓开始发生变化,体积从沉甸甸的软团逐渐变成了硬挺的柱状,柱状的长度沿着裤管的方向延伸,延伸的幅度大到裤管的面料被从内部撑起了一道明显的棱线,棱线从裤裆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大腿中段。

扎坦娜的脚掌感受到了那根棱线的硬度和温度,脚趾从棱线的根部滑到了顶端,顶端的形状在丝袜脚趾的触碰下轮廓分明,脚趾在顶端停了一下,蜷缩了一下,隔着裤子面料捏了一下那个圆钝的头部。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们基地有没有人做过器官方面的……”

扎坦娜的脚掌突然从揉按变成了用力的踩踏,脚跟从棱线的顶端滑到了根部下方,踩在了两颗沉甸甸的球体上,脚跟的力度从轻压变成了实打实的踩踏,白色丝袜包裹着的脚跟碾在了那两颗球体上,球体在脚跟的压力下被挤压变形,菲斯克的腰从椅子上弹了一下,铁皮凳子在碎石地面上“嘎”地滑了五厘米,桌面上的啤酒瓶和铁签在震动中“叮叮”地响了一片。

菲斯克的右手攥住了桌子的边缘,指节发白,金色的眼睛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牙齿咬在了一起,咬肌在颧骨下方鼓了一下,喉咙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极低的闷哼。

扎坦娜的脚跟在踩了那一下以后立刻松了力度,脚掌从踩踏变成了轻柔的抚慰,脚趾从球体的下方滑到了上方,丝袜的提花织纹贴着那两颗被踩得红肿胀大的球体的表面缓缓滑动,脚趾的动作像是在给一颗受伤的水果做按摩,每一次滑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丝袜面料和肿胀皮肤之间的摩擦发出了极轻的“嘶嘶”声。

脚掌从球体往上滑,滑到了那根硬挺的柱状物上,脚趾和脚心贴着柱状物的侧面从根部滑到了顶端,丝袜的面料在滑动中被柱状物的温度烘热了,湿润的触感从面料的纤维间渗了出来,脚趾在顶端蜷缩了一下,隔着裤子面料捏了一下那个圆钝的头部,头部的表面在丝袜脚趾的捏压下渗出了一点湿意,湿意透过了裤子的面料沾在了丝袜的脚趾上。

“对不起呀,踩重了。”

扎坦娜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掌在菲斯克的裤裆上又轻轻揉了两下,脚趾从柱状物的顶端滑到了根部,在根部和球体的交界处画了一个圈,丝袜的提花织纹在画圈的动作中蹭过了最敏感的那一小块皮肤,菲斯克的大腿肌肉在这一下里绷成了石头。

扎坦娜的脚从菲斯克的裤裆上收了回去,脚趾在空气中蜷了一下,丝袜的脚尖上沾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她的脚滑回了帆布鞋里,鞋跟在碎石地面上“嗒”地响了一声。

她从铁皮凳子上站了起来,右手从桌面上拿起了那副扑克牌,牌叠在手指间“啪”地合拢了,塞进了裤子的后口袋里。

“今天晚上很开心,菲斯克少尉。改天再继续我们的游戏。”

扎坦娜的身影沿着碎石路面朝基地东门的方向走去,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嚓嚓”地响着,白炽灯泡的光照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东门岗哨的灯光里。

菲斯克坐在铁皮凳子上,裤裆里那根硬挺的东西还没有完全软下去,迷彩裤管的面料被从内部撑出的棱线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会非常明显。

他灌完了最后一口啤酒,啤酒瓶放回桌面上“咚”地响了一声,右手撑着桌面准备站起来。

裤裆里的触感变了。

一层柔软的织物正在贴着那根柱状物的表面缓缓收紧,织物的纹路带着细密的提花凸起,从根部一直包裹到了顶端,收紧的方式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裤子里面把一只袜子套在了那根东西上面,织物的弹性恰到好处地箍着柱身的每一寸皮肤,提花织纹的凸起蹭过了柱身表面的每一条血管,顶端那个圆钝的头部被织物的末端兜住了,织物在头部的弧度上绷紧,面料的纤维贴着头部最敏感的那一圈边缘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菲斯克的动作停了。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伸进了裤兜里,手指隔着裤兜的布料摸了一下裤裆里那层织物的表面,指腹碰到了蕾丝花边的立体纹路、缎带蝴蝶结的小小凸起、提花暗纹的细密棱线。

白色高定丝袜。

扎坦娜的那只。

菲斯克的手指从裤兜里抽了出来,金色的眼睛看着基地东门岗哨灯光的方向,扎坦娜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丝袜箍在那根东西上的触感随着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微小体动而轻轻摩擦着,提花织纹蹭过皮肤的感觉像是一只温热的手在裤子里面缓慢地握着,丝袜面料被体温烘热以后变得更加柔软贴合,织物的纤维间渗出了一种混合着草本气息和体温的味道。

菲斯克从铁皮凳子上站了起来,凳子在碎石地面上“嘎”地响了一声,裤裆里的丝袜在站立的动作中随着那根东西的角度变化而重新调整了包裹的方式,织物的弹性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坠了一点,箍在根部的那一圈蕾丝花边勒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迷彩面料下面那根被白色丝袜包裹着的轮廓在路边白炽灯泡的光下投出了一道隐约的棱线。

“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