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女士,我怀疑你身上有两个喷子哦!

菲斯克的左手攥着方向盘,右手捏着那两张A4纸,金色的眼睛在悍马仪表盘的微光下扫过纸面上的地址和人名,拇指在第十三个地址旁边麦克斯韦用圆珠笔点的那个蓝色墨点上摩了一下。

二十三个地址,前十二个是情报部门的存货,这些可以理解,情报部门的抽屉里永远塞着一叠没来得及处理的名单。

但第十三到第十七个地址,喀布尔本地金店和宝石商铺的仓库,仓库的具体位置、看守人数、进出路线,这些信息不是炸弹炸响以后的几分钟里能打听出来的。

麦克斯韦准备这份名单,最少也有几个星期了,可能更久,金店老板的进货渠道、宝石商人的库存周期、仓库换锁的频率,这些东西需要时间去摸。

炸弹只是给了他一个动手的借口。

菲斯克把A4纸折起来塞回了信封里,信封夹在了副驾驶座的遮阳板后面。

喀布尔的街道在宵禁令下变了一副面孔,路灯还亮着,但路灯下面的人换了一批。

宪兵队的吉普车每隔三四百米就停着一辆,橄榄绿的车身上架着探照灯,探照灯的光柱在街道两侧的建筑墙面上缓慢地扫来扫去。

本地警察的白色丰田皮卡三五成群地堵在十字路口,警察穿着灰蓝色的制服站在皮卡旁边,手里端着老旧的AK-47,枪口朝着地面,有些警察的制服扣子没扣齐。

穿便装的人在街道上走得很快,有些人贴着墙根走,有些人从一条巷子钻进另一条巷子,有些人站在路口朝四个方向张望了两秒然后拐进了一条岔路,这些人里面有被宵禁令赶回家的普通市民,有趁乱出来打探消息的线人,有各个情报机构的外勤人员,CIA的、ISI的、NDS的、还有几个说不清楚属于哪个机构的,所有人都在夜色里窜来窜去,像一锅被搅动的浑水。

两辆军绿色悍马和一辆运兵卡车在这锅浑水里并不扎眼,宵禁之夜的喀布尔街头,美军车辆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正常的,宪兵队的吉普车在巡逻,快反部队的装甲车在机动,后勤车队在运送物资,多两辆悍马和一辆卡车,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菲斯克的眼睛从A4纸上记住的第一个地址切换到了挡风玻璃前方的路面上,右手拧了一下方向盘,悍马从主路拐进了一条通往喀布尔老城区西北角的岔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泥土,悍马的轮胎在泥土路面上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名单上的第一号目标,阿卜杜勒。

整个阿富汗最大的反对派领袖,在国际媒体上接受过BBC和半岛电视台的专访,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报告里提过他三次,每次都是以“阿富汗和平进程中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这种措辞出现的。

国际上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同情分,之前一直没有被清算,动他的政治成本太高,五角大楼和国务院都不想在阿富汗重建的关键时期多一个国际舆论的靶子。

但今晚基地里炸了一颗炸弹,三天后斯塔克带着一群记者要来,麦克斯韦需要在记者到达之前把喀布尔的局面收拾干净,阿卜杜勒的名字出现在名单的第一行,排在所有金店仓库和宝石商铺前面。

悍马拐过了一个弯道,前方的路面变宽了,泥土路的两侧出现了两排种着白杨树的绿化带,白杨树的树干在悍马车灯的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树干后面是一道两米高的石砌围墙,围墙的顶部嵌着碎玻璃片,玻璃片在车灯的光线下闪着碎光。

围墙的尽头是一扇大门,大门的两侧各站着两个穿灰蓝色制服的本地警察,警察的手里端着AK-47,大门的门柱上挂着两盏白炽灯,白炽灯的光把大门前方十米的范围照得通亮。

大门的后面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建筑的外墙贴着大理石,二楼的阳台上挂着一面绿色的旗帜,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着,三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反对派领袖的住所,说是住所,门口有警察站岗,围墙嵌着碎玻璃,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的丰田陆巡,这个规格在喀布尔叫官邸。

“长官,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莎伦·卡特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那层低频的磁性沙。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挡风玻璃前方移到了后视镜上,后视镜里莎伦·卡特的浅蓝色眼睛在悍马车内的暗光中泛着微弱的冷色,黑色低马尾从头盔里垂下来搭在防弹背心的肩带上,M4步枪竖在两腿之间,右手搭在护木上。

“我说过了,不要向我问问题。”

菲斯克的右脚踩下了油门,踩到底。

悍马的发动机从低沉的怠速轰鸣切换成了高转速的咆哮,六点五升涡轮增压柴油机的全部马力灌进了四条轮胎里,轮胎在泥土路面上打了半圈空转,泥土从轮胎的花纹缝隙里飞出来砸在了车底的护板上“啪啪”地响,然后轮胎咬住了路面,悍马像一头被踢了一脚的公牛一样朝前蹿了出去,车速在三秒内从二十公里飙到了六十公里,车身在泥土路面的颠簸中上下跳动,车内的人在座椅上被颠得前后晃。

铁艺大门前面的四个警察同时转头看向了正在加速冲过来的悍马车灯,四个警察的灰蓝色制服在车灯中变成了灰白色的剪影。

其中一个警察的右手从AK-47的握把上松开了,伸向了腰带上的步话机,步话机的按钮被按下去了,一串急促的普什图语从步话机的喇叭里喷出来,声音尖锐刺耳。

另外三个警察的AK-47从朝地面的角度抬起来了十五度。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个月几百美元的工资,拦一辆全速冲过来的美军悍马,子弹打进去了是国际事件,子弹没打进去人被撞死了是白死,怎么算都不划算。

四个警察终究在悍马冲到大门前方二十米的时候朝两侧散开了。

悍马的前保险杠撞在了铁艺大门上,大门的铰链在撞击中发出了金属断裂的尖响,两扇铁门朝院子里面飞了出去,左边那扇砸在了院子里停着的一辆黑色陆巡的引擎盖上,陆巡的引擎盖凹进去了一个铁门形状的坑,防盗警报“哔哔哔”地响了起来,右边那扇铁门翻滚着砸在了院子的碎石地面上,碎石在铁门的重量下飞溅了一片。

菲斯克的左手攥着方向盘,右手从车窗伸出去,M9手枪的枪口朝着天空,“砰、砰、砰”,三发子弹射进了喀布尔的夜空,枪口的火焰在夜色中闪了三下,枪声在围墙围成的院子里回荡着,和陆巡的防盗警报声混在了一起。

菲斯克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摘下了仪表盘下方支架上的对讲机,拇指按住通话键。

“目标,阿卜杜勒·拉希德·阿卜杜勒,三层白色建筑,三楼有灯光,十五分钟之内找到他,杀掉。杀了以后不要拍照,用霰弹枪把脑袋打烂,打到几天之内没有办法辨认尸体是谁。找不到霰弹枪就扔一颗手榴弹进房间,把整个房间炸了。做完立刻撤。”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明白。”汉克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干燥、简短,像砂纸在木板上蹭了一下。

悍马刹在了白色建筑的正门台阶前面,菲斯克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嚓”地响了一声,M9攥在右手里,左手朝后排摆了一下。

斯莱德·约瑟夫从后排右侧的车门翻了出来,M4步枪端在胸口,消音器拧在枪口上,棕色的眼睛扫过了院子里的环境,右嘴角那个比左嘴角高两毫米的弧度收平了,颧骨上的肌肉绷着。

他预料过阿富汗的兵役不会轻松,路边炸弹、交火、巡逻、伏击,这些东西在布拉格堡的训练教官嘴里说过无数遍。

但训练教官没说过第一天晚上就要冲进一个有警察站岗的官邸里把一个政治人物的脑袋用霰弹枪打烂。

第二辆悍马刹在了第一辆的后面,车门推开,汉克斯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了,老皮褶皱的右手攥着M4,左手朝车里的新兵和巡逻队老兵挥了两下,六个人从车厢里跳出来散开,消音器的枪口对着白色建筑的门窗。

莎伦·卡特从第一辆悍马的后排左侧下来了,M4端在胸口,浅蓝色的眼睛扫过了白色建筑的正门、二楼的阳台、三楼亮着灯的窗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那道天然上扬的弧度在抿唇的动作中消失了。

她的右手食指搭在M4的扳机护圈外侧,没有伸进护圈里,拇指在保险拨片上摩了一下,没有拨。

“走。”

菲斯克的靴底踹在白色建筑正门的木门上,门板从门框上脱落了,铰链的螺丝从墙体里拔出来,木门整块朝门厅里面飞了进去,砸在了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砰”地弹了一下。

倒下的瞬间身体跟着木门冲进了门厅,右手攥着从悍马车厢里摸出来的M249轻机枪,弹链从枪身左侧的弹箱里垂下来,枪托抵在右肩窝里,枪口对着门厅正前方的楼梯。

门厅的左侧有一扇通往客厅的拱门,拱门后面的黑暗里有两个人形的热源正在移动,一个蹲在沙发后面,一个贴着墙壁朝拱门的方向摸过来,手里攥着的金属物件的形状是AK-47的轮廓。

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在踏进门厅的第一步就把整栋建筑一楼的生物分布扫了一遍,十一个活体,七个集中在一楼的西侧房间里,两个在拱门后面,一个在楼梯拐角处,一个在二楼的走廊上。

M249的枪口朝拱门的方向偏了十五度,菲斯克的食指扣下了扳机,消音器把枪口的声音压成了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噗”,5.56毫米子弹穿过了拱门左侧的石膏墙壁,石膏粉末从弹孔里喷出来,墙壁后面传来了一声短促的闷哼,一个沉重的物体倒在了地板上。

枪口继续偏了五度,又是三发,穿过墙壁,沙发后面的那个热源从蹲姿变成了瘫软的横躺姿态。

菲斯克的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嚓嚓”地朝楼梯的方向走,M249的枪口对着楼梯拐角处的墙壁,食指又扣了两下,“噗噗”,子弹穿过墙壁,楼梯拐角处传来了一声枪械掉落在台阶上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一个身体从台阶上滚下来的“咕噜咕噜”声。

斯莱德·约瑟夫跟在菲斯克的右后方三米的位置,M4端在胸口,消音器的枪口扫着菲斯克右侧的所有门窗和拐角。

菲斯克穿过拱门的时候,拱门右侧的一扇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白色长袍的男人从门后面冲出来,右手攥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枪口还没来得及抬到水平位置,斯莱德的M4已经“噗”了一声,5.56毫米子弹从消音器里飞出来钻进了白袍男人的左胸口,男人的身体朝后仰了一下,马卡洛夫从手指间滑落,“咣”地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男人的后背撞在了门框上,沿着门框滑了下去,白色长袍的胸口位置洇开了一团深色的湿痕。

斯莱德的枪口从白袍男人的身上移开,继续扫向右侧的下一个拐角,颧骨上的肌肉绷着,棕色的眼睛里的东西在门厅的暗光中变得很硬。

莎伦·卡特跟在斯莱德后面,M4端在胸口,枪口对着左侧的走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

她身后的两个新兵攥着M4的握把,指节发白,枪口在走路的颠簸中晃来晃去,对着地面、对着墙壁、对着天花板,对着除了敌人以外的所有方向。

一楼西侧房间里的七个人在枪声响起以后从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汉克斯带着巡逻队的两个老兵在建筑外围堵着,三声沉闷的“噗噗噗”从建筑外面传进来,然后是两声,然后是一声,然后安静了。

汉克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一楼西侧清完,全部解决。”

菲斯克踩着楼梯往上走,M249的枪口对着楼梯上方的黑暗,靴底每踩一级台阶,台阶上的大理石就在他的体重下“咯”地响一声。

二楼走廊上的那个热源在菲斯克踏上二楼的第一级台阶时开了枪,AK-47的全自动射击声在走廊里炸开了,子弹打在楼梯口的墙壁上,石膏碎片和弹头碎片飞溅了一片。

菲斯克的身体没有停,M249的枪口朝走廊的方向抬起来,食指扣住扳机没有松,“噗噗噗噗噗噗”,一串子弹沿着走廊的墙壁打了过去,墙壁上出现了一排弹孔,弹孔的间距大约十五厘米,石膏粉末从弹孔里喷出来在走廊里形成了一层白色的烟雾,AK-47的射击声在第三秒停了,一个身体倒在走廊地板上的闷响。

二楼清完。

三楼的楼梯口出现了三条走廊,正前方一条,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三条走廊通向三个方向,走廊的尽头各有两到三扇房门,走廊的灯没有开,只有正前方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底下漏出了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过三条走廊,靴底的微生物感知网络扫描了三楼的生物分布,正前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三个活体,左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两个活体,右边走廊是空的。

“斯莱德,正面。”

“收到。”

“卡特,左边。你们也跟着。”

莎伦·卡特的浅蓝色眼睛从菲斯克的后背上移到了左边走廊的黑暗里,嘴唇抿了一下,M4的枪口朝左边走廊的方向转了过去,身后的两个新兵跟着她朝左边走廊走去,作战靴在走廊的地板上踏出了三组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菲斯克朝右边走廊走了两步,在拐角处停了一秒,金色的眼睛朝莎伦·卡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折回来,沿着正前方走廊的墙壁无声地跟了上去,靴底的脚步声被食肉真菌的菌丝层吸收了,走廊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左边走廊的尽头,莎伦·卡特的左手搭在房门的把手上,右手端着M4,枪口对着门板,身后的两个新兵贴着走廊两侧的墙壁,M4的枪口对着房门的方向,手指还是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莎伦的左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她推开了门,M4的枪口扫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的灯开着,一盏落地台灯的暖黄色灯光照着一张红木书桌、一把皮质转椅、一面挂满了相框的墙壁,相框里是各种合影照片,有些照片里的人穿着军装,有些穿着西装,有些穿着传统的阿富汗长袍。

书桌后面的皮质转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短胡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睡袍,睡袍的腰带系得很松,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睡衣领口。

男人的双手放在书桌上,手指交叉着,手指上戴着两枚金戒指,金戒指在台灯的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

阿卜杜勒。

男人的眼睛看着门口端着枪的莎伦·卡特和她身后的两个新兵,眼睛里没有恐惧,灰色的虹膜在台灯的灯光下显得很沉,嘴唇合着,下巴的线条绷着。

莎伦·卡特的M4枪口对着阿卜杜勒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拇指在保险拨片上停了一秒,没有拨。

“杀一个有国际知名度的政治人物,是要追责的。”

莎伦·卡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后的两个新兵能听到,嘴唇几乎没有动,音节从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

身后左边那个新兵的喉结滚了一下,M4的枪口从阿卜杜勒的方向偏了五度,偏向了书桌旁边的墙壁。

右边那个新兵的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缩了回来,攥在了M4的握把上,指节发白。

左边那个新兵的嘴唇动了一下,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M4的枪口又偏了五度,对着地板了。

他朝阿卜杜勒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躲起来!”

阿卜杜勒的双手从书桌上抬起来,皮质转椅在他站起来的动作中“嘎吱”响了一声,深蓝色丝绒睡袍的下摆在站起的动作中扫过了椅面。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M249的消音射击声从房间门口的方向灌了进来,子弹从门框的位置射入房间,弹道的扇面覆盖了书桌前方两米的范围,5.56毫米子弹穿过了阿卜杜勒的丝绒睡袍、白色睡衣、胸腔、腹腔,穿过了他身后那面挂满相框的墙壁,相框的玻璃在子弹的穿透中碎成了一片,照片从墙上掉下来散落在地板上。

阿卜杜勒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朝后仰,后背撞在了墙壁上,沿着墙壁滑了下去,丝绒睡袍的前襟被子弹打成了碎布条,碎布条上洇满了深色的液体。

那个说了“躲起来”的新兵站在阿卜杜勒右侧不到一米的位置,M249的弹道扇面的边缘扫过了他的躯干,三发子弹穿过了他的右腰、右胸和右肩,迷彩作战服的面料在弹孔的位置炸开了三朵深色的花,他的身体朝左侧歪了一下,M4从手里滑落,“咣”地掉在了地板上,人跟着倒了下去,倒在了阿卜杜勒的旁边,迷彩作战服和深蓝色丝绒睡袍挨在了一起。

菲斯克从门框外面走进了房间,M249的枪口还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烟从消音器的散热孔里飘出来,在台灯的暖黄色灯光里转了一个圈就散了。

他的靴底踩在了地板上散落的相框碎玻璃上,玻璃在靴底下面“嘎吱”地碎了,金色的眼睛从地板上的两具尸体上移到了莎伦·卡特的脸上。

莎伦·卡特站在书桌的左侧,M4端在胸口,枪口朝着地板,浅蓝色的眼睛对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嘴角那道天然上扬的弧度消失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着。

菲斯克的左手从腰带上解下了一颗M67手榴弹,橄榄绿的球形弹体攥在掌心里,拇指搭在拉环上。

金色的眼睛从上方看着莎伦·卡特,两米二的身高和莎伦之间的高度差在台灯的灯光下拉出了一片阴影,阴影落在了莎伦的脸上。

“看在你之前跟我配合得还算默契的份上,这次放过你。”

菲斯克的拇指勾住了手榴弹的拉环,食指扣着保险片。

“下一次,你死定了。”

拇指拉掉了拉环,保险片“叮”地弹开了,菲斯克的右手把手榴弹朝地板上的两具尸体扔了过去,手榴弹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了阿卜杜勒的丝绒睡袍上,滚了一下,卡在了阿卜杜勒的腰和新兵的腿之间。

菲斯克转身朝房间门口走去,靴底踩着碎玻璃“嘎吱嘎吱”地响。

右边那个新兵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膝盖在发抖,M4从胸口的位置滑到了腰的位置,握把差点从手指间脱落,他的双腿在菲斯克转身的同一秒软了,整个人从站姿变成了跪姿,又从跪姿变成了手脚并用的爬行姿势,手掌和膝盖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爬向了房间的门口,爬过门槛的时候左脚的靴尖绊在了门框的底部,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右手撑在走廊的地板上稳住了,继续爬。

莎伦·卡特的浅蓝色眼睛从菲斯克消失的门口移到了地板上的手榴弹上,手榴弹的保险杆已经弹开了,引信在燃烧,从拉环被拔掉到爆炸大约四到五秒。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M4从胸口收到了背后,双腿蹬地,身体朝门口的方向弹了出去,左脚踩在门槛上,右脚跨过了门框,整个人从房间里跳进了走廊,落地的同时身体朝右侧翻滚了一圈,后背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沉闷的爆炸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冲击波从门口喷了出来,带着碎片和烟尘,烟尘在走廊里翻滚了两米就散了,房间里的台灯在爆炸中熄灭了,暖黄色的灯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烟尘中弥漫的灰白色。

菲斯克站在走廊的拐角处,M249挂在右肩上,左手插在裤兜里,金色的眼睛看着从房间门口翻滚出来的莎伦·卡特。

“回去!把那个士兵身上的狗牌和枪拿回来。”

莎伦·卡特靠着墙壁站起来,拍了一下迷彩作战服肩膀上的灰尘,浅蓝色的眼睛看了菲斯克一秒,没有说话,转身朝还在冒烟的房间门口走去,作战靴踩在走廊地板上的碎片上“嘎吱”地响着,走进了烟尘里。

斯莱德·约瑟夫靠在走廊拐角对面的墙壁上,M4挂在胸前,双臂抱在胸口,右嘴角那个比左嘴角高两毫米的弧度浮了上来,棕色的眼睛看着莎伦·卡特走进烟尘里的背影。

“要听长官的话!”

菲斯克的右手拍在了斯莱德的后脑勺上,“啪”地响了一声,斯莱德的脑袋在拍击中往前晃了一下。

“你很听话?”

“去看看有没有保险箱,三分钟,楼下集合。”

斯莱德的右手从抱胸的姿势放下来,摸了一下被拍的后脑勺,棕色的眼睛从莎伦消失的烟尘里收回来,朝正前方走廊尽头那扇漏着灯光的房门走去,作战靴在地板上“嚓嚓”地响着。

两分四十秒以后,十三个人在一楼门厅里集合了。

莎伦·卡特的右手攥着一条沾了灰的金属链子,链子的末端挂着两片椭圆形的不锈钢狗牌,狗牌上冲压着姓名、血型和社会安全号码,她的左手拎着一把M4步枪,枪身上沾着深色的液体和灰尘。

她把狗牌和M4递给了汉克斯,汉克斯接过来的时候老皮褶皱的手指在狗牌上摩了一下,棕色的眼睛看了莎伦一眼,没说话,把狗牌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M4挂在了肩膀上。

两辆悍马的发动机在院子里轰鸣着,车灯照着被撞飞的铁艺大门和引擎盖凹了一个坑的黑色陆巡,陆巡的防盗警报还在“哔哔哔”地响着。

运兵卡车停在围墙外面的泥土路上,发动机怠速运转着。

十三个人分别上了两辆悍马,车门“砰砰”地关上了,菲斯克拧了一下点火钥匙,悍马的车轮碾过了院子里的碎石,从被撞开的大门口驶了出去,拐上了泥土路,第二辆悍马和运兵卡车跟在后面,三辆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遮阳板后面抽出了那个信封,左手攥着方向盘,金色的眼睛扫了一眼A4纸上的第二个地址。

“第一单,完事了。”

斯莱德从后排探过头来,棕色的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夜色。

“长官,还有几单?”

“二十二个,天亮之前全部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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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快亮的时候!

两辆悍马的后座和后备箱塞满了东西,金属箱子、帆布包、从各个目标地点搜出来的文件袋和硬盘,箱子和箱子之间的缝隙里卡着几把缴获的AK-47和马卡洛夫手枪,枪管朝着各种奇怪的方向戳着。

运兵卡车的车厢里多了五个大号行李箱,行李箱的拉链鼓得快要撑开了,箱体的表面沾着灰尘和深色的液体痕迹,行李箱旁边原本放汽油桶的位置空了,二十升的红色塑料桶只剩下一个,桶里的汽油晃荡着发出“咕噜”声,另外几个空桶歪倒在车厢的角落里,桶口残留着汽油的气味。

帆布包里的炸药和手榴弹也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几颗M67手榴弹在帆布包的底部滚来滚去,和弹匣碰在一起“咣当”响。

喀布尔的天际线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出了一层极淡的灰蓝色,灰蓝色的边缘压着一条更淡的橙色线,太阳还没有露头,但夜色已经开始松动了。

二十三个目标,一个晚上全部清完是做梦。

前十二个情报目标清了九个,三个窝点扑了空,人已经跑了,留下了几间空房子和几张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

反对派和政要清了六个,两个不在目标地点,阿卜杜勒的官邸是第一个,后面五个的难度逐级递减,有些甚至连像样的安保都没有,一脚踹开门就看到目标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发抖。

金店和宝石商铺的仓库清了四个,每一个仓库清完以后都要放火烧掉,汽油泼在货架上,打火机一扔,火苗蹿起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烧完以后在废墟里扔几条脏枪,拍几张照片发给汉克斯存档。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

八个新兵死了四个。

第一个死在阿卜杜勒的官邸里,死在菲斯克的M249弹道扇面边缘。

第二个死在第七个目标的楼梯间里,拐弯的时候枪口朝着地面,对面的安保人员的AK-47枪口朝着他的胸口,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三米,安保人员扣扳机的速度比他抬枪口的速度快了零点四秒。

第三个死在第十五个目标的院子里,翻墙的时候左脚踩在了墙头的碎玻璃上,身体失去平衡朝院子里面栽了下去,落地的姿势是后脑勺先着地,颈椎的角度在落地的瞬间超过了人体结构的极限。

第四个死在第十九个目标的地下室入口,推开地下室的铁门时触发了门框上绑着的绊线雷,弹片从腰部以下把他的双腿切成了碎片。

四个巡逻队老兵一个没少,汉克斯也没事。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阿富汗的战场上一轮一轮筛下来的,能活着进入麦克斯韦视线的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记住了什么时候该蹲、什么时候该趴、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该闭嘴。

莎伦·卡特和斯莱德·约瑟夫活了下来,整个晚上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拐角探头的角度、换弹匣的时机、交替掩护的节奏,两个人的表现和那四个死掉的新兵之间的差距大到像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训练体系。

悍马在喀布尔东郊的公路上行驶着,公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和干枯的灌木丛,土坯房的窗户全是黑的,宵禁令下的喀布尔东郊比老城区更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

菲斯克的左手攥着方向盘,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了骆驼牌的烟盒,嘴唇叼出一根,火机弹开,火苗照了一下车内的暗光,烟头亮了,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飘向了半开的车窗外面。

“长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挡风玻璃前方的公路上偏到了后视镜里,后视镜里莎伦·卡特的浅蓝色眼睛在车内的暗光中泛着微弱的冷色,迷彩作战服的袖口沾着灰尘和深色的痕迹,M4竖在两腿之间,右手搭在护木上。

菲斯克从嘴唇上拿下香烟,朝后座的方向递了过去。

“你今天晚上的问题很多,女士。斯莱德就没有那么多问题。”

斯莱德·约瑟夫坐在后排右侧,M4横在膝盖上,棕色的眼睛看着车窗外面掠过的土坯房轮廓,听到自己的名字以后肩膀耸了一下。

“我一向不怎么多话。”

莎伦的右手接过了菲斯克递来的香烟,手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火机从菲斯克的手里传过来,她拇指弹开盖子,火苗亮了一下,烟头的火星在车内的暗光中橙了一下,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火机合上递回给菲斯克。

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排驾驶座的靠背。

“你觉得我们今天晚上做的事情正确吗?”

菲斯克的左手攥着方向盘,右手把香烟送回了嘴唇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金色的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公路,公路的尽头是灰蓝色的天际线。

“我从来不问正不正确,因为银行不会给我机会问这个问题。

我也从来不去询问自己的内心。”

烟灰从烟头上掉下来,落在了方向盘的塑料壳上,菲斯克的拇指把烟灰弹到了车窗外面。

“因为多情的人都只会存活在诗歌里。”

莎伦的嘴唇张开了,准备说什么。

“知道《第二十二条军规》吗?”

莎伦的嘴唇合上了。

“一本很出名的小说。讲的是二战时期,飞行员的死亡率高得离谱,那些倒霉的飞行员们想尽一切办法逃避出勤,不想去开那些老旧的、随时可能散架的轰炸机去送死。但是战争期间飞行员紧缺,于是一条军规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前线。”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军规说,一个飞行员如果想要退役或者离开战场,就必须证明自己精神有问题。但如果一个人能够证明自己精神有问题,那就说明他的思维是清晰的、理性的,那他就是个正常人。正常人不能退役。这是一条悖论。”

菲斯克的食指从空气中收回来,搭回了方向盘上。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事实。

你说呢,亲爱的女士?

服从军令是军人的天职。所以当你面前有一条军令的时候,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是一名军人,你有一条可以遵守的规则。

如果你在军令的束缚之下,仍然保持着同理心、自我焦虑,甚至是一些过于感性的圣母行为,那你就要小心了。

你对于世界上那些需要你帮助的人来说,你是一个好人。

但对于你的队友来说,你就变得有一些多余了。”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挡风玻璃前方偏到了后视镜里,后视镜里莎伦·卡特的浅蓝色眼睛在烟雾中眯了一下。

“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情。”

斯莱德的双手从膝盖上的M4上抬起来,掌心对着掌心拍了三下,拍的节奏不快,每一下之间隔了一秒,拍完以后双手又放回了M4的护木上。

“先生,你应该成为一名演说家。”

菲斯克的嘴角往上弯了,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笑声在悍马的车厢里震了两下,他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摘下了仪表盘下方支架上的对讲机,拇指按住了通话键。

“汉克斯,如果我去竞选议员的话,你会给我投一票吗?”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不会的,长官。”

“为什么?”

汉克斯的声音从对讲机的喇叭里传出来,干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砂纸在木板上蹭了一下以后木板上留下的那道浅浅的光滑痕迹。

“因为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未来生活在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屠夫议员的管理之下。”

菲斯克的肩膀耸了一下。

“那如果我成为一名将军呢?”

“那我一定会是将军手下最忠诚的士兵。”

莎伦的浅蓝色眼睛从菲斯克的后脑勺移到了对讲机上,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长了一截没有弹。

“这又是为什么?汉克斯。”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汉克斯的声音再次传出来的时候,笑意没有了。

“因为一个强硬的将军总是能够拥有最先进的武器。

能打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会受到尊敬,无论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敌人,小姐。”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对讲机上抬起来,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公路,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汉克斯,我觉得你更应该去竞选议员。”

“是吗?少尉,我会朝这个方向努力的。”

菲斯克笑着把对讲机挂回了支架上,右脚从油门上抬起来又踩了下去,踩到底,悍马的发动机从巡航的低吼切换成了全力输出的咆哮,车速在三秒内从六十公里飙到了一百公里,车身在公路的颠簸中跳动着。

挡风玻璃前方的公路尽头,一排铁皮围墙在悍马的远光灯里反着冷光,围墙的中间是一扇生锈的铁皮大门。

“最后一单,别死了!”

悍马的前保险杠撞在铁皮大门上的时候,链条锁崩断了,铁皮门板朝里面飞了两米远砸在了碎石地面上“哐”地弹了一下,悍马的远光灯照进了围墙内部的空地,光柱扫过了两栋铁皮仓库之间的过道、堆在墙根下的木板箱、停在仓库侧面的两辆白色丰田皮卡。

枪声从仓库的方向炸开了。

密集的AK-47全自动射击声从左侧仓库的窗口和右侧仓库的屋顶同时响起来,弹道的交叉火力覆盖了大门到仓库之间的整片空地,子弹打在悍马的引擎盖上“叮叮叮”地响成了一片,挡风玻璃在第三秒被一发7.62毫米子弹击穿了,弹孔周围的玻璃裂成了蛛网状,子弹从菲斯克的右耳旁边飞过去钻进了驾驶座的头枕里。

菲斯克的右脚踩死了刹车,悍马在碎石地面上滑了三米停住了,左手拉开车门翻了出去,身体蹲在了悍马的车身后面,M249从车厢里拖了出来,枪托抵在右肩窝里。第二辆悍马刹在了第一辆的后面,汉克斯从副驾驶座翻出来的速度比菲斯克慢了半秒,老皮褶皱的右手攥着M4,后背贴着车身,朝菲斯克的方向喊了一声:“至少二十个!

左边仓库窗口六个,右边屋顶四个,仓库后面还有!”

巡逻队的老兵从第二辆悍马的车门里翻出来散开了,M4的消音器枪口对着仓库的方向开始还击,“噗噗噗”的消音射击声和对面“哒哒哒”的AK-47全自动射击声混在了一起。

一个老兵从悍马的车尾探出半个身子朝左侧仓库的窗口打了三发,第四发还没打出去,一发子弹从右侧仓库屋顶的方向飞过来钻进了他的左肩窝,老兵的身体朝后仰了一下,M4从右手里滑落,左手捂住了左肩,手指缝里渗出了深色的液体,他的后背滑着车身坐了下去,屁股落在了碎石地面上,牙齿咬着下唇,喉咙里挤出了一声闷哼。

汉克斯的棕色眼睛扫了受伤的老兵一眼,左手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止血粉扔了过去,止血粉落在了老兵的膝盖上,老兵的右手撕开了包装,把白色的粉末倒进了左肩的弹孔里,牙齿咬得“咯吱”响。

菲斯克蹲在悍马的车身后面,M249的枪口对着左侧仓库的方向,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靴底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在踏进围墙的第一秒就开始扫描了,两栋仓库里的生物分布数据在三秒内传回了菲斯克的感知中枢,左侧仓库十四个活体,右侧仓库九个活体,仓库后面的空地上还有七个,全部持有金属武器,心率在九十到一百二之间,肾上腺素水平偏高,这些人的身体状态是战斗人员的标准参数。

宝石商的仓库里没有宝石,没有黄金,没有美钞,有的是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叛军。

菲斯克的鼻腔里吸进了一口夜风,夜风里混着硝烟、铁锈、汽油、碎石粉末的气味,这些气味的底层压着另一种东西,一种菲斯克的食肉真菌感受器在商场的员工通道里捕捉过的气味分子结构,细胞在持续进行微观重组时释放出的特异性蛋白质降解产物。

变种人。

菲斯克的左手从M249的握把上松开,摘下了对讲机,拇指按住通话键。

“汉克斯,停止进攻,原地警戒。我进去。”

汉克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干燥、简短。

“收到。”

菲斯克把对讲机挂回了腰带上,M249挂在右肩上,身体从悍马的车身后面站了起来,两米二的身高在悍马的远光灯里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投在了两栋仓库之间的碎石地面上。

莎伦·卡特蹲在第一辆悍马的车尾后面,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的背影走进了仓库墙壁上的缺口,子弹打在菲斯克身体上弹开的声音从仓库里面传出来,混着AK-47的射击声和M249沉闷的“噗噗噗”声。

她的右手攥着M4的握把,拇指在保险拨片上摩了一下,拨到了全自动的位置,身体从悍马的车尾站了起来,朝仓库的方向跑去。

斯莱德·约瑟夫从后排的车门翻出来,M4端在胸口,棕色的眼睛看了莎伦跑向仓库的背影一眼,跟了上去。

汉克斯靠在第二辆悍马的车身上,老皮褶皱的右手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了骆驼牌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唇上,火机弹开,火苗照了一下他棕色的眼睛,烟头亮了。

受伤的老兵靠着悍马的轮胎坐在碎石地面上,左肩的止血粉已经凝固了,右手攥着M4搁在膝盖上,但却有些呆滞。

另外两个老兵蹲在悍马的两侧,M4的枪口对着仓库的方向,眼睛盯着围墙内部的动静。

剩下的新兵贴着围墙蹲着,M4端在胸口,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脸上的表情在远光灯的照射下显得很白。

汉克斯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棕色的眼睛看着仓库方向传来的枪声和闪光,嘴唇上的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了。

仓库里面的枪声在四十秒内从密集变成了零星,从零星变成了沉默。

M249的射击声最后响了三下就停了。

菲斯克的靴底踩上铁皮楼梯的第一级台阶,楼梯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地响了,微生物网络感受器捕捉到的变种人气味分子浓度在上楼的过程中持续升高,气味的源头在阁楼的门后面。

他的右手推开了阁楼的铁皮门,门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阁楼的空间很小,大约四米乘三米,铁皮墙壁,铁皮屋顶,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挂在屋顶的电线上,灯泡的光照着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木桌上的一杯茶和一根银色的手杖。

命运女坐在木椅上,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裙摆垂在木椅的两侧,深紫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乳白色的无瞳孔眼球在白炽灯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过了阁楼的四个角落,这个女人坐在三十个叛军的头顶上,楼下的枪声和尸体仿佛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同伴呢?”

“我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拿起了木桌上的茶杯,杯沿送到了嘴唇边,抿了一口,茶杯放回了桌面上,杯底在木桌上“嗒”地响了一声。

“我马上要回美国了,菲斯克少尉。

在走之前,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上次的交易你还欠着我。”

“所以这次的交易不是免费的。”

命运女的乳白色眼球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五度,虽然那双眼睛看不见现在,但偏转的角度精准地对着菲斯克的脸。

“如果未来有机会,一定要第一时间杀死万磁王。”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眯了一下,M249从右肩上卸下来靠在了铁皮墙壁上,枪身碰在墙壁上“咣”地响了一声。

他的右手朝前伸出去,五根手指张开,攥住了命运女的脖子,手指扣在了颈椎两侧的肌肉上,掌心贴着喉结前方的软骨,往上一提,命运女的身体从木椅上被拎了起来,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裙摆离开了椅面,银色手杖从膝盖上滑落“咣当”掉在了地板上,菲斯克的右臂往前推,命运女的后背撞在了铁皮墙壁上,墙壁在撞击中“嘭”地响了一声,铁皮从撞击点朝四周凹陷了一个人形的浅坑。

“神神叨叨的!”

“你又看到了什么?”

命运女的脖子被菲斯克的右手攥着,喉咙里的气流被压缩了,呼吸变成了细微的“嘶嘶”声,乳白色的眼球在白炽灯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消失,反而往上弯了一点。

她笑了。

她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搭在了深紫色丝绒长裙的领口上,领口的第一颗暗扣被手指拨开了,“啪”,第二颗,“啪”,第三颗,“啪”,领口从锁骨的位置敞开到了胸口的位置,深紫色的丝绒面料朝两侧分开,露出了里面一件黑色蕾丝胸罩的上缘和胸罩上方溢出来的乳白色皮肤。

她的右手从菲斯克攥着她脖子的手指缝隙间挤了出来,和左手一起伸到了背后,手指在背后摸索了一秒,胸罩的搭扣被解开了,“咔”,黑色蕾丝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了下来,胸罩的罩杯从胸口脱落,两团饱满的乳球从黑色蕾丝的束缚中弹了出来,在白炽灯的灯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泽,乳球的颜色是深粉色的,蓓蕾挺立着,蓓蕾的顶端挂着一颗透明的液滴,液滴在灯光下折射出了一个微小的光点。

命运女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捏住了左侧乳球的乳球边缘,拇指和食指朝蓓蕾的方向挤压了一下,蓓蕾在挤压中凹陷了又弹回来,一股细细的乳白色液体从乳孔里喷射了出来,液体的弧线从蓓蕾到菲斯克的脸之间画了一条抛物线,奶汁溅在了菲斯克的左颧骨上,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淌过了嘴角,有几滴溅进了嘴唇的缝隙里。

她的手指又挤了一下,第二股奶汁从蓓蕾喷出来,这次的力度更大,奶汁溅在了菲斯克的额头和鼻梁上,乳白色的液体沿着鼻梁的棱线往下流,流过了鼻尖滴在了菲斯克的下巴上。

右手换到了右侧乳球上,拇指和食指捏住乳球挤压,第三股奶汁喷出来溅在了菲斯克的嘴唇上,乳白色的液体在嘴唇的表面铺开了一层薄薄的膜,有些顺着嘴角的弧度往下淌,有些渗进了嘴唇的缝隙里。

菲斯克攥着命运女脖子的右手没有松,金色的眼睛透过脸上淌着的奶汁看着命运女的乳白色眼球,奶汁从额头流进了右眼的眼角,他眨了一下眼,奶汁从睫毛上滴了下来。

命运女的嘴唇张开了,声音从被攥着的喉咙里挤出来,气音很重,每个音节都带着喉咙被压迫时特有的沙哑。

“这个报酬怎么样?”

铁皮楼梯上传来了作战靴踩在铁皮台阶上的“嘎吱”声,两组脚步声,一组轻一组重,莎伦和斯莱德正在上楼。

命运女的乳白色眼球朝阁楼右侧的铁皮墙壁偏了五度,墙壁的下方有一块铁皮的颜色比周围的铁皮浅了半个色号,铁皮的边缘有四颗螺丝,螺丝的十字槽里没有锈迹。

暗门。

菲斯克的右手从命运女的脖子上松开了,手指松开的瞬间在命运女的颈侧皮肤上留下了五道红色的指印。

“还行!”

命运女的身体从墙壁上滑了下来,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裙摆落在了地板上,她的双脚踩稳了,右手捡起了地板上的银色手杖,左手把滑落到腰部的黑色蕾丝胸罩的肩带往上拉了一下,准备重新扣上背后的搭扣。

菲斯克的左手却突然伸了过去,手指勾住了黑色蕾丝胸罩的肩带,往下一扯,肩带从命运女的肩膀上滑落了,胸罩的罩杯从乳球上脱离,整件胸罩从命运女的身上被扯了下来,黑色蕾丝的面料攥在了菲斯克的左手掌心里,蕾丝的纹路在掌心的挤压中变了形,罩杯的内侧还残留着体温和一层薄薄的奶汁湿痕。

两只偌大乳球,失去了胸罩的束缚,啪的一声撞击在一起。

听上去像是子弹被扳机扣动的声音。

命运女的动作停了半秒,乳白色的眼球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五度,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

“真粗鲁。”

“喜欢吗?”菲斯克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女人。

命运女的右手拄着银色手杖,左手把丝绒长裙的领口合拢了,暗扣从下往上扣了回去,“啪、啪、啪”,领口重新闭合到了锁骨的位置,深紫色的丝绒面料遮住了裸露的乳球,只有领口最上方的缝隙里还能看到没有了胸罩束缚的乳球在丝绒面料下面晃动的弧度。

她转身朝阁楼右侧的暗门走去,银色手杖在地板上“嗒、嗒、嗒”地点着,走到暗门前面的时候右手在铁皮上按了一下,暗门朝外弹开了,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铁皮通道,通道的尽头透着夜风。

“喜欢!”

轻轻的声音伴随着命运女的身影走进了通道里,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裙摆在通道的铁皮地板上拖了一截,银色手杖的“嗒嗒”声越来越远。

阁楼的铁皮门被推开了,莎伦·卡特的M4枪口从门口扫进了阁楼,浅蓝色的眼睛扫过了木桌、木椅、茶杯、白炽灯泡,扫过了站在阁楼中间的菲斯克。

斯莱德·约瑟夫跟在莎伦后面,M4的枪口扫过了阁楼的四个角落。

菲斯克的舌头从嘴唇的左侧伸出来,舌尖沿着下唇的弧度舔到了右侧嘴角,嘴角上残留的奶汁被舌尖卷进了嘴里,舌头缩回去的时候嘴唇上多了一层湿润的光泽。

甜的。

莎伦的浅蓝色眼睛从菲斯克脸上的白色液体上移到了他左手攥着的黑色蕾丝上,又从黑色蕾丝上移到了阁楼右侧那扇半开的暗门上,暗门后面的通道里已经没有了脚步声。

“长官,这里……”

“清完了。走。”

菲斯克把左手里的黑色蕾丝胸罩塞进了裤兜里,蕾丝的肩带从裤兜口露出了一截,他弯腰捡起了靠在墙壁上的M249,枪带挂在右肩上,朝阁楼的铁皮门走去,靴底踩在地板上“嚓嚓”地响着。

斯莱德靠在门框上,棕色的眼睛从菲斯克脸上的白色痕迹上扫过,嘴唇张开了准备说什么。

菲斯克的右手拍在了斯莱德的后脑勺上,“啪”。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