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枪响在太阳刚爬上山壁边缘的时候炸开了。
并不是菲斯克这边先开的。
是弗兰克的人。
两侧高地上的哨位……弗兰克的前三角洲和前海豹队员摸上去以后,用消音M4在两秒内解决了四个哨兵。
四声闷响。
“噗……噗噗……噗。”
像是用拳头连续锤了四下枕头。
然后,弗兰克的声音从电台里传了过来。
“高地清除,正面可以推了。”
菲斯克坐在悍马的副驾驶座上,右手按着电台的发射键。
“收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装甲运兵车……车顶的M2重机枪手已经拉好了枪栓,弹链从弹药箱里拖出来,搭在了机枪的供弹口上。
“全队,推进。”
两辆车同时踩下了油门。
悍马在前。
装甲运兵车在后。
两辆车从山谷入口的遮蔽位置冲了出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里被两侧的岩壁反射、叠加、放大,像是一头巨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
山谷入口的检查站……两辆横在路上的皮卡,还有站在皮卡旁边的守卫……在看到悍马冲出来的瞬间开火了。
AK的枪声在山谷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悍马的前装甲板上……“叮叮叮”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把钢珠被泼在了铁皮桶上。
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两个白色的弹痕,防弹玻璃扛住了,但蛛网状的裂纹从弹着点向四周扩散开来。
“别停!冲过去!”
菲斯克的声音盖过了枪声。
驾驶座上的穆勒,用力的把油门踩到了底……悍马的V8柴油引擎发出了一声怒吼,两吨半的车身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样朝着简陋的检查站撞了过去。
“砰……”
悍马的前保险杠撞上了横在路上的皮卡……皮卡被撞得横移了两米,车身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金属摩擦痕迹,火花四溅。
悍马从两辆皮卡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左侧的后视镜,在挤过去的时候直接被削掉了,“啪”的一声弹飞了出去。
装甲运兵车紧跟着冲了过来。
车顶的M2重机枪开火了。
“咚咚咚咚咚……”
12.7毫米的弹头在检查站的位置扫过……一辆撞击过来的皮卡的引擎盖被打穿了三个洞,油箱在第四发子弹命中的时候“轰”地燃了起来,橙色的火焰从车底蹿出来,裹着黑烟冲向天空。
检查站的守卫在火光和弹幕中破损四散……有两个被M2的弹头直接命中,身体在12.7毫米口径的冲击下被打得向后飞出去,落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悍马冲过了检查站,进入了山谷内部。
两侧的罂粟田在车窗外面向后飞速退去……绿色的蒴果在晨风中摇晃着,像一片被搅动的海面。
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田区中段的帐篷区。
帐篷前面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十几个武装人员从帐篷里涌出来,有的在穿战术背心,有的在拉AK的枪栓,有的直接端着枪朝悍马的方向开火。
“哒哒哒哒……”
“哒哒哒……”
子弹从前方和左侧同时飞过来……打在悍马的车身上、打在挡风玻璃上、打在车顶的金属板上,“叮叮叮咚咚叮”的声音像是在下一场铁雹子。
穆勒的方向盘猛地打了一把……悍马在田埂上急转弯,左侧的车轮碾过了一片罂粟,蒴果在车轮下面爆裂,深棕色的汁液溅到了车门上。
“RPG!右侧!”
后座的卡特喊了一声。
菲斯克的目光扫向了右侧……
一个男人从帐篷后面跑出来,肩膀上扛着一管RPG-7……绿色的弹头已经装填好了,男人单膝跪地,扛起了发射管,瞄准了悍马的方向。
“穆勒,加速!”
穆勒踩死油门。
悍马在田埂上疯狂颠簸着……底盘在不平的地面上“哐哐哐”地撞击着。
“嗖……”
火箭弹从发射管里喷出来……尾焰在晨光中拉出了一道白色的烟迹,像一条发光的蛇在空气中窜过。
火箭弹从悍马的右后方大约一米的位置擦过去了。
没中。
“轰……”
火箭弹命中了悍马后方大约二十米的地面……爆炸掀起了一团泥土和碎石的烟柱,弹片在空气中嗖嗖地乱飞。
装甲运兵车从烟柱中冲了出来……车身上多了几道弹片擦过的痕迹,但没有被击穿。
车顶的M2立刻转向了RPG射手的方向。
“咚咚咚……”
三发12.7毫米。
RPG射手在第一发命中他的胸口时就倒下了……第二发和第三发打在了他身后的帐篷上,帆布被撕开了两个大洞。
悍马在田埂上继续推进。
不敢停。
一秒都不敢停。
在这种地形下停车等于送死……两侧的罂粟田高度大约到人的胸口,任何人都可以趴在罂粟田里扛着RPG瞄准你,等你停下来的那一秒发射。
一弹穿心。
菲斯克扫了一眼战场……
前方帐篷区的敌人在M2的压制下已经开始撤退,朝北侧的仓库方向跑。
左侧的罂粟田里有零星的枪声……有人藏在田里朝车队开火。
右侧的山壁脚下,三四个人正在架设一挺PKM……弹链已经挂上了,射手正在拉枪栓。
“穆勒,右转,对着那个PKM冲过去。”
“长官,那是迎面冲……”
“我说冲。”
穆勒把方向盘一打。
悍马直直朝PKM的位置冲了过去。
PKM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
7.62毫米的弹链从供弹口里被抽出来,弹壳像金色的雨点一样从抛壳口蹦出来。
子弹打在悍马的前装甲板上,声音从“叮叮叮”变成了“咚咚咚”……口径更大了,冲击力也更大了。
挡风玻璃上的裂纹在扩大……从两个弹痕扩展到了整面玻璃。
菲斯克看着那挺PKM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射手的脸了……一个年轻,黑胡子,眼睛里全是恐惧的脸。
二十米。
菲斯克推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跳了下去。
两米二的身体从时速四十公里的悍马上跳了下来……靴子在地面上砸出了两个深坑,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三步,泥土和碎石在他的靴底下“嚓嚓嚓”地碎裂。
他站稳了。
PKM的射手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悍马上跳下来……
然后,那个身影朝他跑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正常。
不是人类的跑步速度……是短跑冲刺的两到三倍。
菲斯克在三秒内跑完了二十米。
PKM的射手试图转动枪口……但PKM架在三脚架上,转动的角度有限,而菲斯克从侧面切入了射手的射界死角。
菲斯克的右手抓住了PKM的枪管……滚烫的,连续射击后枪管的温度大约在三四百度。
皮肤在接触枪管的瞬间发出了“嗞……”的声响……表皮被烫出了一道焦痕,但菲斯克的手没有松开。
他把PKM连着三脚架一起从地上拽了起来……大约二十五公斤……然后横扫了出去。
PKM的枪托砸在了射手的头上。
“啪。”
一声闷响。
射手的头像是被一根棒球棍打中的西瓜一样偏了过去……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不动了。
副射手和弹药手还没来得及反应……
菲斯克把PKM扔到了一边。
右手抽出了腰间的M9手枪。
“砰。砰。”
两枪。
两具尸体倒在了山壁脚下。
菲斯克把M9塞回枪套,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把AK-47……弹匣还是满的,三十发。
他转过身。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罂粟田。
绿色的蒴果在晨风中摇晃着。
田里面……枪声、喊叫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菲斯克迈进了罂粟田。
罂粟的茎秆大约到他的腰部……对于一个两米二的人来说,这个高度的遮蔽效果约等于零。
但对那些藏在田里的敌人来说……菲斯克的上半身在罂粟田上方露出来,像一座移动的塔楼。
他们能看到他。
他也能看到他们。
微生物感知网从他的靴底向外扩散……覆盖了以他为中心大约三十米半径的圆形区域。
在这个范围内,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体温,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见。
左前方十二米……两个人,趴在罂粟田里,AK的枪口朝着他的方向。
菲斯克端起AK,朝左前方的罂粟丛扫了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
三发子弹穿过了罂粟的茎秆和蒴果……蒴果在子弹的穿透下爆裂,深棕色的汁液像血一样溅了出来。
一声惨叫从罂粟丛里传出来。
菲斯克继续推进。
右前方八米……一个人。
菲斯克举枪。
“砰。”
一发。
没有惨叫。
直接安静了。
菲斯克踩着罂粟的茎秆往前走……靴子下面是烂泥和断裂的茎秆,每一步都发出“嚓嚓”的声响。
前方二十米……
感知网传回了一个异常的信号。
一个人。
但这个人的身体数据和其他人不一样。
菲斯克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个人从罂粟田里站了起来。
距离大约十五米。
瘦高。
剃着光头。
颧骨很高。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烧伤的疤痕。
蝎子。
菲斯克还没来得及确认身份……蝎子的右手掌心已经亮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亮了”……掌心的中央出现了一团橙红色的光,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热量从那团光里辐射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了可见的热浪扭曲。
蝎子朝菲斯克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热辐射从掌心喷射而出……像一台工业级的热风枪对准了菲斯克的方向,空气在热辐射经过的路径上剧烈扭曲,两侧的罂粟茎秆在热浪的边缘瞬间枯萎卷曲。
菲斯克侧身闪了。
热辐射从他的左臂外侧擦过……迷彩服的袖子在热浪中瞬间变色,面料的边缘开始冒烟,他闻到了布料燃烧的焦臭味。
变种人。
热辐射型。
菲斯克的脑子里把弗兰克在会议上说的情报过了一遍……热辐射,能从手掌释放高温,最高温度大约六百到七百度,有效范围三到五米。
看上去,确实是安全距离的范围。
但蝎子在朝他走过来。
菲斯克举起AK……
“哒哒哒……”
三发点射。
子弹朝蝎子的胸口飞去。
蝎子没有躲。
因为他面前……大约半米的距离……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可见的热浪……子弹在穿过那层高温区域时弹道发生了微弱的偏移,三发子弹中有两发偏了,第三发命中了蝎子的左肩。
蝎子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子弹嵌在了他的肩膀里,血从伤口流了出来,但蝎子的脸上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继续朝菲斯克走过来。
双手的掌心都亮了……两团橙红色的光,像两只发光的眼睛。
菲斯克把AK的弹匣打空了……剩下的二十多发子弹全部朝蝎子倾泻过去。
子弹在蝎子面前的热浪层中有一半偏了方向……但另一半命中了蝎子的躯干和腿部。
蝎子的身体在弹头的冲击下向后退了两步……胸口、腹部、大腿上出现了多个弹孔,血像泉水一样从伤口涌出来。
但他还站着。
他的嘴巴张开了……露出了血染的牙齿。
“来啊……”
菲斯克扔掉了空弹匣的AK。
他往前冲了。
十五米。
十米。
八米。
蝎子的双手同时朝菲斯克伸出……热辐射从两个掌心同时喷射,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扇面形的高温区域。
菲斯克在进入五米范围之前纵身跳了起来……两米二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从蝎子的热辐射扇面的上方越过。
他落在了蝎子的身后。
靴子砸在泥地上……“砰”的一声。
蝎子转身。
太慢了。
菲斯克的右手已经抓住了蝎子的后颈……手指扣进了颈椎两侧的肌肉里,指节在蝎子的皮肤下面摸到了骨头的棱角。
蝎子的右手翻转过来……掌心朝着菲斯克的腹部,橙红色的光在掌心中央亮了起来。
菲斯克的左手抓住了蝎子的右手腕……手指扣住了腕骨,用力一拧。
“咔嚓。”
手腕折了。
蝎子的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掌心的橙红色光在手腕断裂的瞬间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菲斯克的右手在蝎子的后颈上收紧了。
食肉真菌从他的掌心渗出……穿过蝎子后颈的皮肤,侵入了皮下组织。
菌丝在蝎子的皮下扩散了大约两秒……吞噬了大约十克的肌肉组织和表皮细胞。
够了。
菲斯克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按……同时左手把蝎子断裂的右臂向上一扭。
“咔。”
颈椎断了。
蝎子的身体在菲斯克的手中软了下去……像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鸡,四肢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挂在菲斯克的手上晃了两下。
菲斯克松手。
尸体倒在了罂粟田里。
压倒了一片蒴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过蝎子后颈的右手掌心……皮肤下面,食肉真菌正在消化刚才吞噬的十克组织。
能不能掠夺热辐射的能力?
不知道。
要等消化完了才能确认。
没时间想了。
右前方三十米……感知网传回了另一个异常信号。
一个人。
心跳正常。
但体表的物理性质异常……皮肤的振动反馈像是在敲一块硬塑料,密度远高于正常人体组织。
菲斯克弯腰从蝎子的尸体旁边捡起了另一把AK……是蝎子的,弹匣还有大半。
合着原来有子弹……
这个白痴,刚刚不开枪,非要放什么热辐射。
真以为自己是真主赐福的使者?
有毛病。
虽然,开枪子弹对菲斯克也没什么作用就是了。
菲斯克朝那个信号的方向跑了过去。
穿过了大约二十米的罂粟田……一颗颗蒴果和茎秆在他的身体冲撞下“噼啪噼啪”地折断。
前方……
矮壮的身影从罂粟田里冒了出来。
圆脸,短须,脖子粗得像树桩,战术背心的扣子在胸口绷得快要炸开。
铁锤。
铁锤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人……巡逻队的一个新列兵。
那个列兵被铁锤的左手像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铁锤的五根手指扣住了列兵战术背心的前胸,把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列兵的双脚在空中蹬着,手里的M4已经掉了。
铁锤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拳面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色光泽,像是皮肤下面长了一层金属。
他的拳头朝列兵的头挥了过去。
“砰。”
菲斯克没有阻止。
列兵的防弹头盔在铁锤的拳头下面凹陷了……FAST头盔的凯夫拉外壳,在那一拳的冲击下,就像是硬纸板一样被砸瘪了。
列兵的身体软了。
铁锤松手。
列兵像一袋面粉一样摔在了地上。
菲斯克端起了AK。
“哒哒哒哒哒……”
半个弹匣……十五发7.62毫米……朝铁锤的胸口倾泻过去。
弹头命中了铁锤的战术背心。
然后……
弹了出来。
子弹打在铁锤胸口那层灰色皮肤上,发出了“叮叮叮”的声响……像是用气枪打铁板。
弹头在撞击后变形了……从尖锥形被压扁成了蘑菇形,然后从铁锤的胸口弹飞到了一边。
铁锤的身体在弹头的冲击下晃了几下……但没有后退。
胸口的位置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铁锤转过头。
看向了菲斯克。
他的眼睛在看到菲斯克的体型时眯了一下……那种“噢,终于来了个大的”的表情。
然后,他朝菲斯克冲了过来。
速度不快……大约是普通人冲刺速度的1.5倍。
但他的体重和皮肤硬度让他冲过来的时候像一辆小型推土机……脚下的泥地在他的靴子践踏下留下了深深的坑印,两侧的罂粟茎秆被他的身体挤断。
菲斯克扔掉了AK。
他也迎着铁锤冲了上去。
两个人在罂粟田的中间撞在了一起。
菲斯克的右拳砸在了铁锤的脸上……拳面接触到铁锤面部皮肤的那一瞬间,菲斯克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打在混凝土墙壁上的触感。
硬。
极硬。
但铁锤的头在菲斯克的拳头下面还是偏了……不是因为皮肤被打破了,而是因为菲斯克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即使打不穿铁锤的皮肤,冲击力依然通过骨骼传导到了颈椎。
铁锤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表情……惊讶,带着一丝痛楚的。
然后他挥拳回击了。
拳头朝菲斯克的腹部砸过来……灰色的拳面在空气中带着破风声。
菲斯克侧身闪了半步……铁锤的拳头从他的腰侧擦过去,擦破了迷彩服的面料,在肋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摩擦痕迹。
菲斯克的左手抓住了铁锤挥空的右臂……扣住了肘关节。
右手从背后抽出了折叠刀……“咔”一声弹开。
刀刃刺向了铁锤的脖子……脖子是变种人皮肤防护的薄弱点之一,颈部的皮肤因为需要保持活动度,硬度通常比躯干和四肢低。
刀尖碰到了铁锤颈部的皮肤。
刺进去了。
但只进了大约半厘米。
然后停了。
像是刺进了一层厚橡胶……刀尖被弹性的组织夹住了。
菲斯克加大了力量……手腕上的肌肉绷紧,力量通过手臂传导到刀尖。
刀尖又往里推进了两毫米。
铁锤的颈部渗出了血……但只是渗出来,而不是喷出来。
显然,伤口的深度不够。
铁锤的左手抓住了菲斯克握刀的手腕……他的手指扣住了菲斯克的腕骨,用力捏紧。
菲斯克的手腕在铁锤的握力下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挤压感……铁锤的力量大约是普通人的八到十倍,换算下来大约是四百到五百公斤的握力。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握力足以把手腕捏碎。
对菲斯克来说……疼,但骨头没断。
两个人在罂粟田里扭打在了一起……四只手臂交缠着,脚下的泥地被踩得稀烂,周围的罂粟茎秆被两个巨大的身体碾碎了一片。
菲斯克放弃了刀。
他松开了折叠刀……让刀嵌在铁锤的脖子上……然后腾出右手,五指张开,抓住了铁锤的脸。
掌心覆盖住了铁锤的口鼻。
食肉真菌从掌心渗出……穿过铁锤面部的皮肤(面部皮肤的硬度比躯干低),侵入了皮下组织。
铁锤感觉到了异常……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表情。
他开始挣扎……双手抓住了菲斯克的手腕,试图把菲斯克的手从他脸上撕下来。
菲斯克不松手。
食肉真菌在铁锤的面部组织中扩散了大约三秒……
够了。
菲斯克的右手在铁锤脸上猛地一推……同时左手抓住了嵌在铁锤脖子上的折叠刀柄,利用推力的瞬间,把刀刃在铁锤的颈部横向拖了一下。
半厘米的深度……加上横向的拖拽……在颈部划开了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伤口。
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颈动脉没断,但颈外静脉被切开了。
铁锤的手从菲斯克的手腕上松开了……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和战术背心的领口。
菲斯克后退了一步。
铁锤瞪着他。
他的嘴巴张开了……试图说什么。
菲斯克从地上捡起了那把AK。
翻转过来。
握住枪管。
把AK的木质枪托像棒球棍一样挥了出去……全力,不留余地,把T病毒强化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里的挥击。
枪托砸在了铁锤的太阳穴上。
“咔。”
颅骨碎裂的声音。
铁锤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秒。
然后倒了。
脸朝下。
砸在了罂粟田的烂泥里。
不动了。
菲斯克喘了两口气……把变形的AK扔到了一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被铁锤的硬化皮肤磨得通红,有几处表皮破损了,但伤口处已经开始了快速修复。
感知网继续扫描……
第三个变种人在哪?
弗兰克说的那个感知型……“半径五十米内探测所有生物位置”的活体雷达。
菲斯克扩大了微生物感知网的范围……从三十米扩展到了五十米。
南侧。
大约四十五米的位置。
一个人。
心跳极快……大约每分钟一百八十次……但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只是心跳快。
极度恐惧导致的心跳加速。
菲斯克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穿过了大约四十米的罂粟田……蒴果和茎秆在他的身体两侧“噼啪”地折断,深棕色的汁液溅在了他的迷彩服上。
前方……
一个男人蹲在罂粟田里。
年纪不大,大约二十五六,瘦小,穿着深色帕图,头上缠着黑色头巾,双手抱着头,直接蜷缩在一堆罂粟茎秆的后面。
没有武器。
菲斯克端着M9对准了他。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到了菲斯克的枪口,眼睛里全是恐惧,嘴巴张着,发出了一连串菲斯克听不懂的普什图语。
菲斯克的感知网扫描了他的身体……
一切正常。
只是心跳快,但那只是恐惧。
体温正常。
皮肤硬度也很正常。
没有任何变种人的特征。
但……
菲斯克的感知网在他的大脑区域探测到了一个微弱,持续的电磁脉冲……频率极低,大约0.5到1赫兹,从大脑的顶叶区域向外辐射。
感知型变种人。
他的能力不是身体上的……是神经系统的。
大脑发出低频电磁波,接收反射信号,定位周围的生物体。
活体雷达。
菲斯克的M9朝他的额头对准了。
那个男人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他的嘴巴在颤抖,普什图语的音节在哭泣中断断续续地往外蹦。
菲斯克的左手伸了出去……抓住了那个男人的头顶。
食肉真菌从掌心渗出。
穿过头皮。
侵入了颅骨下方的组织……并非那软乎乎的大脑本身,而是头皮和颅骨之间的帽状腱膜层。
菲斯克松开了左手。
M9的扳机扣了一下。
“砰。”
一发。
额头正中。
第三个变种人倒在了罂粟田里。
菲斯克把M9插回枪套。
三个变种人。
全部击杀。
没有活口。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罂粟田里的枪声已经稀疏了很多。
零星的AK单发声从北侧的仓库方向传来,但密度比十分钟前低了至少七成。
电台里传来了汉克斯的声音。
“长官,帐篷区已清。”
“伤亡。”
沉默了两秒。
“新来的列兵……沃森……”
菲斯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被铁锤一拳砸扁头盔的列兵。
“还有……”
“卡特左臂中弹,贯穿伤,暂时止住了。
穆勒肋骨骨裂,被弹片擦的。
其余人没事。”
“法鲁克呢?”
“在帐篷里找到的。”
汉克斯的声音顿了一拍。
“自杀的,手枪对着下巴开的。”
菲斯克没有说话。
他吸了一口早晨的冷空气。
法鲁克·穆罕默迪,“真主之剑”的首领,选择了自我了断。
“把头割下来,变种人的尸体打包。”
菲斯克按下了电台的发射键,切到了弗兰克的频道。
“弗兰克。”
电台里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弗兰克那边的枪声一直没有停过。
“弗兰克,你那边什么情况?”
“嗞……”电台里的杂音盖过了弗兰克的声音,然后……
“有点……操……有点忙……”
弗兰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AK和M4交替射击的声响。
“你那边枪声怎么一直没停?”
“因为,一直有人在他妈的……朝我开枪……”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
“坚持住,我过来。”
“快……点……”
菲斯克关掉了电台。
他朝山谷西侧的方向跑去……弗兰克的队伍负责的是西侧高地下方的一条小路,那条路是CIA的情报网标注的“次要撤退路线”。
穿过了大约三百米的罂粟田和田埂。
枪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菲斯克在一道矮石墙后面停下了脚步。
石墙后面……
一片血腥的景象。
弗兰克的六人小队……除去弗兰克本人和那个项圈炸弹的阿拉伯人,原本还有四个CIA特工。
现在。
四具尸体散落在小路上和路边的岩石后面。
四个人。
四具尸体。
微生物感知之下,死因却只有一个……心脏的电信号被外部力量干扰,导致心室纤颤,然后心脏骤停。
菲斯克的目光从四具尸体上移开。
弗兰克在小路的尽头……靠着一辆翻倒的皮卡的底盘,半坐半躺。
他的脸色异常惨白……灰白色的,像是石灰粉兑了水的惨白。
他的右手里攥着一支注射器……针头还插在左臂的肘窝静脉里,注射器里的液体已经推空了。
吗啡。
他在给自己扎吗啡。
他没受伤……至少乍看上去没有外伤的痕迹。
注射吗啡,只是为了维持心脏的活性。
心脏在被生物电流干扰后会进入纤颤状态……心室的肌肉不再有规律地收缩和舒张,而是像一袋蠕虫一样无序地抽搐。
在纤颤状态下,心脏无法有效泵血,血压骤降,大脑在几秒钟内开始缺氧。
吗啡可以抑制迷走神经的活性……间接提高交感神经的兴奋度……刺激心脏恢复规律跳动。
这并非标准的急救程序。
但弗兰克在荒郊野外没有除颤器的情况下,用吗啡硬生生把自己从心室纤颤的边缘拉了回来。
菲斯克跳过了矮石墙,朝弗兰克跑了过去。
“弗兰克!”
弗兰克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灰蓝色的虹膜在晨光中几乎变成了灰白色。
“菲……菲斯克……”他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从一个快要漏完气的气球里挤出来的。
“你还能动吗?”
“能……大概……”
菲斯克蹲到了弗兰克身边……扫了一眼他的身体。
胸口的战术背心上,有三道烧焦的痕迹……不是火焰灼烧的,是电流的灼伤。
生物电流通过战术背心的金属扣件传导到了他的胸口,在皮肤上留下了三道树枝状的利希滕贝格图案。
“那个女人……”弗兰克咬着牙说,“从西边的小路跑的……开着车……带着货……”
“我知道。”
“我的人……全他妈……”
“我看到了。”
弗兰克的手在注射器上松开了……针头从肘窝里滑出来,一滴血从针眼里渗了出来。
“那个……”弗兰克的眼睛朝小路的更远处偏了一下,“那个……还在……”
菲斯克顺着弗兰克的视线看了过去。
小路的更远处。
大约六十米外。
两个身影。
一个是那个脖子上挂着项圈炸弹的阿拉伯男人。
另一个……
法蒂玛。
两个人正在战斗。
法蒂玛站在小路的中央……黑色的长袍在战斗中已经被撕裂了好几处,左侧的袖口完全撕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前臂。
她的右手伸在身前,掌心朝着项圈男人的方向……掌心处有微弱的蓝白色电弧在指缝间跳动,发出“嗞嗞嗞”的声响。
项圈男人站在她对面大约五米的位置……他的姿态和之前在集结区看到的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只被拴住的猎犬。
现在他站得很直,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手抬在胸前……标准的格斗预备姿势。
他的动作快得不正常。
菲斯克用感知网扫了一下……
心跳。
每分钟五百多次。
原来是,速度型变种人。
法蒂玛的右手朝项圈男人推了出去……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她的指尖射了出来,像一条发光的鞭子在空气中抽过。
项圈男人的身体在电弧到达的瞬间向右侧移了……速度快得像是画面跳帧了一格,上一帧他还在原地,下一帧他已经在右侧两米的位置了。
电弧打在了他一秒前站着的地面上……泥土在电流的灼烧下冒出了一缕白烟。
项圈男人从右侧切入……速度极快,几乎是瞬移……朝法蒂玛的左翼冲了过去。
法蒂玛转身……左手也伸了出来,双手同时释放电弧。
两道蓝白色的光在空气中交叉……
项圈男人在两道电弧的交叉点通过之前就已经改变了方向,从法蒂玛的身后绕了过去。
他的右拳朝法蒂玛的后腰挥去……
法蒂玛在最后一秒侧身避开了……拳头从她的腰侧擦过,但没有命中。
两个变种人在小路上你来我往地缠斗着……法蒂玛用电流攻击,项圈男人用速度闪避。
法蒂玛打不中他。
他也无法突破法蒂玛的电流防线近身。
胶着!
菲斯克看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不慢,靴子在小路的碎石上“咚、咚、咚”地响着。
法蒂玛在战斗中听到了脚步声……她的目光从项圈男人身上偏移了一瞬,扫向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她看到了菲斯克。
两米二的身影。
迷彩服上沾满了罂粟汁液和血迹。
暗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冷调的光。
法蒂玛的瞳孔收缩了。
就在这一瞬间……
项圈男人抓住了法蒂玛分神的那半秒。
他从法蒂玛的右侧高速切入……右拳砸在了法蒂玛的左肩上。
“砰。”
法蒂玛的身体向左偏了。
她的脚还是在地面上滑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