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迪亚把最后一块羊肋骨放在盘子边缘。
用那张粗糙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每一根手指。
从大拇指开始。
每一根手指的每一个指节都被她捏着纸巾转了一圈。
擦完手指之后是嘴角。
纸巾在嘴唇左边点了一下,右边点了一下。
干净了。
然后……
她的脚从菲斯克的大腿上收了回去。
收得很慢。
脚趾先从军裤布料上松开……五根脚趾逐个舒展开来,像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地从布面上剥离。
然后,脚掌往后滑。
脚心划过菲斯克大腿内侧的布料表面,白色短丝袜和帆布之间摩擦出一声极轻的“沙沙”
“沙……”
再往后。
脚踝离开了菲斯克的膝盖。
小腿从桌子底下抽出来。
那只穿着白色短帮小袜的脚在空中悬了一秒……脚踝处的袜口微微滑落了一点,露出了一小截小麦色的皮肤,在炭火的余光中闪了一下。
然后,纳迪亚把脚收到了自己的坐垫旁边。
弯腰。
去够那只被踢到坐垫边缘的黑色护士鞋。
白色工作服的领口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张开……锁骨下方的阴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那条深蓝色发带绑着的马尾从肩膀上滑落,垂到了脸颊旁边,发尾扫过了矮桌的桌面。
捞起了鞋子。
没有马上穿。
而是把鞋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撑着矮桌的桌沿,缓缓地直起了腰。
整个动作像是被调慢了的录像带。
慵懒。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慵懒。
纳迪亚靠在了身后的铁皮墙板上。
后脑勺贴着铁皮。
肩胛骨贴着铁皮。
腰塌下来,形成了一个微微后仰的弧度。
她的双腿从坐垫上伸出来,脚踝交叉,两只脚叠在了一起。
小白袜的袜口刚好卡在脚踝骨的下方……那种运动款的短帮袜,只遮住了脚背和脚后跟,脚踝以上完全裸露。
白色丝袜从小白袜的袜口上方开始,一直延伸到白色工作服的下摆里面,消失在视线之外。
纳迪亚的眼睛半睁半闭。
睫毛在炭火的微光中投下了一排细密的阴影。
琥珀色的虹膜被微微放大的瞳孔挤得只剩下一圈窄窄的金色环带。
催情素还在她的血液里循环。
半衰期大约四十分钟。
现在才过了二十分钟出头。
她的身体处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不够强烈到让她失控,但足够持续地让她的每一个感官都处于半开放,敏锐,对外界刺激过度接收的模式。
炭火快熄了。
老板往灰堆里添了两块新炭。
炭块压在余烬上,边缘开始发红,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
烟的走向被夜风吹斜了,从铁皮棚子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夜风带着沙漠降温后的凉意,从棚子的敞开面吹进来,掠过矮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壶,吹过纳迪亚裸露的脚踝。
脚趾在凉风中蜷缩了一下。
然后又松开了。
“月底。”
纳迪亚的声音从靠着铁皮墙板的慵懒姿势里飘出来。
低沉。
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散的沙哑。
“我们部落有一个节日。”
脚踝在交叉的姿态下轻轻地磨蹭了一下……左脚的脚背蹭过右脚的脚踝骨,白色小袜的尼龙面料之间摩擦出了一声细微的“沙”
“不是开斋节那种,更不是古尔邦节,是世俗的节日……”
纳迪亚的头往旁边偏了偏。
马尾从铁皮墙板上滑下来,垂到了肩膀前面。
“我们的部落在北边的山谷里。哈扎拉人的聚居地。每年八月的最后一周,会有三天的庆典。”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垂到肩前的马尾发尾。
手指绕着发尾转了一圈。
松开。
又绕了一圈。
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很浅。
像是在回忆什么让她觉得温暖的画面。
“我们叫它‘达姆布拉’。翻译过来大概是……‘山谷里的回声’。”
纳迪亚的脚趾又蜷了一下。
松开。
脚掌在交叠的姿势里翻转了一个角度……从脚背朝上变成了脚心朝上。
白色短帮小袜的底面露了出来。
袜底已经被穿得有些起毛……脚掌心的位置有一小块被磨薄了的区域,透出底下丝袜的白色光泽。
“有篝火,有烤全羊……比这家做得好吃十倍。有音乐,我们哈扎拉人的音乐和普什图人的完全不一样,二弦琴,手鼓,还有一种叫‘达布拉’的长笛,声音很低,像是山谷里的风在说话。”
她说到音乐的时候,手指离开了发尾,在空气中轻轻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模拟某种乐器的演奏姿势。
“女人们也跳舞,不戴面纱。”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但语气里有一种刻意且带着挑衅意味的强调。
“如果你想的话……”
纳迪亚的声音在这里降低了半个调。
脚踝在交叠的姿势里又磨蹭了一下。
“可以来一起……过节。”
停顿。
“不来也行,只是……随便说说。”
她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看着铁皮棚子外面漆黑的夜空。
马尾在转头的动作中甩了一个小弧线。
但她的脚……
那双交叠,穿着白色短帮小袜的脚……在脸转开的同时,悄悄地往菲斯克的方向挪了两厘米。
脚趾够到了菲斯克军裤的裤脚边缘。
蹭了一下。
然后缩回来。
然后又蹭了一下。
像是小动物在试探一个它觉得安全但又不确定的东西。
“三天。”
纳迪亚的声音从侧过去的脸的方向传来。
她还在看夜空。
“一共会持续三天。”
她的脚趾又蹭了一下菲斯克的裤脚。
这次没有缩回来。
停在了那里。
五根脚趾的尖端透过白色小袜的处,直接轻轻地搭在了军裤的帆布面料上。
“还有摔跤。”
纳迪亚终于把脸转了回来。
琥珀色的眼睛在炭火的余光中带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催情素的持续作用让她的泪腺和黏膜腺体的分泌量轻微增加。
“你这么大块头,参加摔跤的话,应该没有人能赢你。”
她的嘴角又往上弯了一点。
这次比刚才深。
带着一丝……
很小的一丝……
像是在炫耀什么的得意。
“我去年跳了一整晚的舞。从太阳落山一直跳到月亮落山。脚底全是水泡。第二天早上在医疗站值班,站都站不稳。阿卜杜尔医生骂了我一上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叠的脚。
脚趾在菲斯克的裤脚上动了动。
“今年,我还想跳。”
然后,纳迪亚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低到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如果你在的话。”
茶壶里的绿茶凉透了。
老板开始收拾隔壁桌上残留的盘子和茶杯。
陶碗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在铁皮棚子里回荡。
纳迪亚终于穿上了鞋。
鞋子有点紧。
她的脚后跟在鞋口的边缘磕了两下才完全踩进去。
白色短帮小袜的袜口被鞋帮的边缘压住,露出了脚踝骨上方一小截白色丝袜裹着的小麦色皮肤。
她伸了一个懒腰。
双手举过头顶。
十根手指交叉。
手臂伸直。
脊椎从骶骨到颈椎逐节伸展。
白色工作服的下摆在这个拉伸动作中被往上带了大约五厘米……膝盖下方的小腿露得更多了。
白色短袜包裹着的小腿线条在夜风中微微发凉。
“嗯……”
一声带着满足感的哼声。
纳迪亚松开了交叉的手指。
双臂垂下来。
马尾在这一连串动作中摇摆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安静地垂在了背后。
“我该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天亮之前还要赶回医疗站。早班。”
她往铁皮棚子的出口走了两步。
然后停了下来。
转过身。
脚尖在泥土地面上画了一个小圈。
“你……能送我一下吗?”
两个人沿着碎石路往基地的东侧出口方向走。
凌晨两点的巴格。
营房区的灯几乎全灭了。
只有哨塔上的探照灯还在机械地转动……光柱每隔十五秒扫过一次,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移动的白色光带。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
纳迪亚的白色工作服是薄棉的。
没有内衬。
风从敞开的领口灌进去,吹得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的手臂抱在了胸前。
两只手互相握着对侧的手肘。
工作服的面料被她抱臂的动作扯紧了……腰部的束带勒出了她腰线的弧度。
她走路的姿势和来的时候有了微妙的变化。
来的时候是轻快的,时不时还踢小石子的。
现在!
步伐变慢了。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拉长了。
脚落地的时候,脚跟到脚尖的过渡变得更加柔和。
像是在刻意拖延到达目的地的时间。
她走在菲斯克的左边。
肩膀和菲斯克的手肘大约平齐。
偶尔在碎石路的不平处踩到一颗大一点的石子,她的身体会往菲斯克的方向倾斜一下……肩膀碰到他的手臂,然后立刻弹开。
碰到。
弹开。
再碰到。
再弹开。
每一次碰到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零点几秒。
每一次弹开的距离都比上一次短一点。
到了第五次的时候,她的肩膀碰上菲斯克的手臂后,停了整整两秒才移开。
移开的时候,她的步伐往右偏了一点。
和菲斯克之间的距离从四十厘米缩短到了三十厘米。
二十五厘米。
二十厘米。
近到她的马尾在夜风中飘起来的时候,发尾会扫到菲斯克的前臂。
痒痒的。
纳迪亚的脚步在一个路灯底下停了。
路灯是那种太阳能供电的矮路灯。
灯头只有膝盖高度,发出一团昏黄光芒,大量的虫子绕着飞的时候,不断的反射着微弱光芒。
纳迪亚蹲了下来。
“唔,鞋带松了。”
她的护士鞋没有鞋带。
但她蹲了下来。
两只手摸着左脚的鞋面……白色短帮小袜的袜口在蹲姿中被折叠了一层,露出了更多脚踝的皮肤。
她在那里蹲了大约五秒。
手指在鞋面上摸了摸。
然后站起来。
“好了。”
鞋面上什么都没变。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三步。
然后又停了。
这次她转过身来。
正面对着菲斯克。
琥珀色的眼睛在矮路灯的昏黄光芒中带着一层慵懒,宛如奶酪芝士半融化的光泽。
“月底。”
她重复了一遍。
“达姆布拉。”
“你来吗?”
她的右脚在碎石路面上轻轻地点了点……脚尖着地,脚跟抬起,小腿的肌肉线条在白色短帮丝袜的底下绷了一下。
然后脚跟落下。
脚尖抬起。
落下。
抬起。
菲斯克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继续向前走。
很快,两人就到了基地东侧的出口。
一道三米高的混凝土墙。
墙上有一扇人行通道的铁门……铁门旁边挂着一个手写的牌子:“非军事人员通行请出示证件。”
铁门的旁边有一间值班亭。
亭子里的灯亮着。
但奇怪的是,值班兵不在亭子里。
之所以从这里进去,是因为,纳迪亚,从这里可以直接到达医疗站,要比从外面绕一圈快多了。
纳迪亚走到了铁门前。
她的手搭在了铁门的把手上。
却没有去推。
反而,转过身。
背靠着铁门。
后脑勺贴着温热的铁皮。
工作服的后摆被铁门的凸起铆钉挂了一下,拉得她的腰线收紧了。
她仰着脸看菲斯克。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她的小麦色面庞上。
嘴唇微微张着。
下唇上有一个刚才咬过,还没完全消退的齿印。
“那……我走了。”
她说“走了”的时候,手仍然没有推门。
背没有离开铁门。
脚也没有挪动。
只是站在那里。
仰着脸。
看着菲斯克。
“嗞……”
一声极轻的声响。
脚腕的白色短帮袜子在铁门底部的门槛上蹭了一下。
脚跟在门槛的金属边缘上来回地磨蹭……显然,这是一个带着某种期待的小动作。
“沙……沙。”
袜底的棉布和金属门槛之间的摩擦声。
“月底。”
纳迪亚第三次说了这个事情。
“你来的话……我在山谷入口等你。穿便装。不要穿军装。我们的人,看到美军制服……会紧张的。”
她的手指在铁门把手上攥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然后又攥紧。
“记得,带……带个礼物。随便什么都行。我们部落的规矩。客人第一次来要带礼物。糖就行。或者巧克力。小孩子们……喜欢巧克力。”
她说到“小孩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嘴角又压平了。
“我也喜欢……”
纳迪亚把手从门把手上移开。
交叉在身前。
两只手的手指互相绞在一起……和刚才在营房门口绞工作服下摆的动作一模一样。
“好了,我真的走了。”
纳迪亚的右脚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碰到了铁门的底框。
发出一声“叮”
身体准备转向……
“嘿,甜心。”
英语。
带着一种黏糊糊,故意拖长了尾音的腔调。
从值班亭后面的方向传来的。
纳迪亚和菲斯克同时转头。
两个男人。
从值班亭的阴影里走出来。
第一个……高瘦,浅色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没有军衔标识的卡其色战术夹克,下面是深色的工装裤和沙漠靴。
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挂着一把没有枪套的M1911手枪……枪柄朝外,随手就能拔。
左胸口袋上别着一张没有照片的白色通行卡。
第二个,矮壮,络腮胡,深色皮肤,穿着同款卡其色战术夹克。
右手里夹着一根还在冒烟的雪茄。
左手插在裤兜里。
脖子上挂着一副夜视仪……AN/PVS-7型号,镜头上还残留着绿色的反光涂层。
没有军衔标识。
没有姓名牌。
没有部队番号。
卡其色战术夹克。
M1911而非制式M9
白色通行卡。
CIA。
高瘦那个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视线从纳迪亚的脸开始……
往下扫。
扫过领口。
扫过束腰。
扫过工作服的下摆。
扫过白色短帮小袜和黑色护士鞋。
然后抬回来。
停在了纳迪亚的胸口。
“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
他的嘴角歪了一下。
“还穿成这样。”
“是不是在找人陪?”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纳迪亚大约两米。
矮壮那个从鼻子里喷出一口雪茄烟。
“我说约翰,人家穿着护士服呢!也许是来治疗病人的。”
“那正好。我这几天确实有点不舒服。”
高瘦的“约翰”笑了。
“护士小姐,要不要帮我检查检查?”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暧昧的手势。
“主要是这儿……”
他的手指往下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有点……肿。”
矮壮那个笑了。
烟灰从雪茄的末端掉落。
“约翰,你太粗鲁了。”
他咬着雪茄走近了两步。
“至少先问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他对纳迪亚伸出了没拿雪茄的那只手。
“你好,小甜心。我叫德怀特。那个没礼貌的叫约翰。我们是……呃……政府工作人员。”
他的手伸到了纳迪亚面前。
等着她握。
纳迪亚没有握。
她的身体往铁门的方向退了半步。
后背贴上了铁门的冰凉金属面。
她的手指攥紧了工作服的下摆。
“我要走了,请让一下。”
普什图语。
约翰听不懂普什图语。
但他听懂了纳迪亚后退的肢体语言。
“别急嘛。”
他又走近了一步。
距离纳迪亚不到一米。
他的身体挡在了纳迪亚和铁门之间……如果纳迪亚要推门出去,她必须从约翰的身体旁边挤过去。
“聊聊天而已。这个基地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来个漂亮的。”
约翰的手伸了出来。
朝纳迪亚的方向。
手指朝着她垂在肩前的那条马尾伸过去。
“你的头发真好看……”
他的手指碰到马尾的那一瞬间。
一只更大的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五根手指扣住了约翰的手腕。
像钢钳一样扣住了。
约翰的手腕骨在那个握力下发出了一声“咔”
“操!”
约翰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的头猛地转向了侧面……
看到了菲斯克。
或者说,终于正眼看向菲斯克这个军衔低下的士兵。
两米二的身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一堵墙。
T恤被胸肌和肩膀撑得紧绑绑的。
握住约翰手腕的那只手……手背上有几道蜿蜒,闪电形状的浅色疤痕……没有松开。
反而在收紧。
约翰的膝盖开始弯曲。
不是自愿弯的。
手腕上的疼痛从前臂传到肘关节再传到肩膀,迫使他的整个身体为了减轻关节的扭曲应力而自动降低重心。
“松……松手……!”
约翰的另一只手本能地往腰间的M1911摸过去。
矮壮的德怀特嘴里的雪茄差点掉了。
他的右手也往腰间移动。
菲斯克没有看德怀特。
他看着约翰。
低着头。
因为约翰的身高大约一米八五……菲斯克需要低头将近四十度才能和他对视。
约翰的手指碰到了M1911的枪柄。
菲斯克的手又收紧了一圈。
“咔嚓。”
手腕骨传来了一声更响的脆音。
“啊……”
约翰的手从M1911的枪柄上弹开了。
五根手指在疼痛中痉挛成了爪形。
纳迪亚站在铁门前。
她的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金属门面。
双手攥着工作服的下摆。
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中睁得很大。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菲斯克的手指像液压钳一样收紧。
“咔嚓。”
约翰的手腕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干枯的树枝被一脚踩断。
“啊!!”
约翰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菲斯克的另一只手掐住了后颈。
菲斯克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正要掏枪的德怀特。
德怀特的手僵在裤兜边。
他看到了菲斯克眼神里的东西……那是看着死物的眼神。
“滚进去。”
菲斯克的手臂发力。
一百四十公斤的肌肉爆发出的力量,直接将约翰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丢沙袋一样甩了出去。
“砰!”
约翰的身体撞开了铁门,摔进了门外的阴影里。
紧接着是德怀特。
菲斯克抓住他的战术夹克领口,单手提起,随手一挥。
德怀特双脚离地,划过一道弧线,紧随约翰之后飞进了铁门。
“哐当……”
铁门在撞击中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回响。
菲斯克跨过门槛,走进了铁门后的阴影。
铁门后是基地的碎石路,门内则是一个堆放着杂物和废弃油桶的装卸区。
月光被高墙遮挡,这里比外面更暗。
纳迪亚还贴在铁门边。
她的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金属门面,双手攥着工作服的下摆。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菲斯克走近。
两米二的巨大身躯挡住了身后所有的光线。
菲斯克在她面前停下。
低头。
看着她。
纳迪亚的呼吸乱了。
她闻到了菲斯克身上的味道……汗水、血腥、烤羊肉的烟火气,还有一种让她膝盖发软的气息。
菲斯克伸出手。
粗糙的手掌贴上了纳迪亚的脸侧。
拇指轻轻滑过她的颧骨,擦掉了眼角残留的一点泪水。
纳迪亚的脸在他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本能的。
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我如果去的时候!”
菲斯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可以自己带酒吗?”
纳迪亚愣了一下。
她看着菲斯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看CIA特工时的冰冷。
只有一种……温和的戏谑。
纳迪亚的嘴唇动了动。
她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把脸往后缩了缩,但她的耳朵尖却诚实地红透了。
“你……只能带啤酒。”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颤抖。
“因为,我们通常叫它……风味小麦果汁……”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纳迪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菲斯克笑了。
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手掌从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下巴,轻轻托起。
“好……风味小麦果汁。”
拇指在纳迪亚的下巴上按了一下。
然后,手离开了她的脸庞。
“快走吧……”
菲斯克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
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一会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有点血腥。”
纳迪亚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刚的侧脸。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催情素的作用即将到达极限。
但是,纳迪亚的身体热得发烫,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着触碰。
眼前这个男人……
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还有另一种更原始,也更炽热的渴望。
纳迪亚伸出了一只手。
她的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菲斯克的手臂。
那是被T恤袖口勒紧的手臂,肌肉硬得像石头。
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那你……小心一点。”
她纳迪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羞涩。
“别……死了。”
菲斯克低头看了她一眼。
纳迪亚迅速收回手,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脚尖在泥土地上蹭了一下。
然后转身。
快步朝着医疗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菲斯克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纳迪亚的脸红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步伐是轻快的。
甚至带着一点……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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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内的阴影里。
约翰和德怀特从地上爬了起来。
约翰的右手腕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痛得他满头冷汗。
但他左手的虎口还死死咬着那把M1911
德怀特的雪茄早就掉了。
他从后腰摸出了一根黑色的战术电棍。
“滋滋……”
开关按下。
蓝色的电弧在电棍的顶端跳跃。
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混蛋……”
约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要把你这身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德怀特绕到了菲斯克的侧面。
两个人。
一前一后。
菲斯克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
像一座雕像。
“上!”
约翰吼了一声。
德怀特的电棍猛地戳向菲斯克的后腰。
约翰同时举起了M1911
“滋!”
电棍的顶端刺中了菲斯克的衣服。
蓝色的电弧炸开。
但……
菲斯克的腰像是装了轴承一样,在电棍接触的一瞬间,猛地旋转。
电棍擦着他的腰侧滑过,打在了空处。
同时,菲斯克的右手抓住了德怀特的手腕。
“咔。”
又一记脆响。
德怀特的手腕被反向拧断。
“啊!”
电棍掉在地上,还在滋滋作响。
菲斯克没有停。
他的左手抓住了德怀特的战术夹克前襟。
双手同时发力。
“起。”
德怀特一百六十斤的身体被菲斯克举过头顶。
像举一个孩子。
然后……
扔。
“砰!!”
德怀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向了五米外停着的一辆货运卡车。
“哐当……轰……”
身体砸在卡车车厢的金属板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车厢板被砸出了一个凹坑,大量的棺材伴随着剧烈的运动,从车厢里倾倒滚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约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
但枪口被打偏了。
菲斯克的腿像鞭子一样抽在约翰的手臂上。
M1911飞了出去,掉在几米外的泥地上。
约翰捂着被打麻的手臂,踉跄后退。
他的背撞上了卡车的后轮。
“你……想干什么……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菲斯克走向他。
一步。
两步。
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就在这时!
“嘭!”
卡车车厢的顶棚突然被掀开。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那个身影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稳稳地落在地上。
落在了菲斯克和约翰之间。
身高大约一米八五。
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
黑色的作战裤。
黑色的作战靴。
胸口的白色骷髅标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手里拿着一把战术刀。
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
“够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冰冷。
战术刀横在身前,刀刃朝下,握法是反手……刀背贴着前臂内侧,刀尖朝后。
他没有看菲斯克。
眼睛盯着地上的约翰和德怀特。
“起来。”
约翰捂着断掉的手腕,满头冷汗,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德怀特的情况好一点……被扔出去的时候背部着地,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骨头还算完整。
弗兰克·卡塞尔收起了战术刀。
刀鞘在战术背心的左胸位置,他单手将刀插回去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菲斯克看了他一眼。
白色骷髅标志。
黑色战术装备。
还有那张像是用花岗岩凿出来,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菲斯克没有说话。
他转身就走。
两个CIA而已。
断了一只手腕,断了一只手腕。
都是小伤。
养几个月就好了。
杀了他们?
在巴格基地里杀两个CIA特工?
那不叫勇敢,那叫脑子有病。
更何况刚才约翰开了一枪。
虽然被他踢偏了,但枪声在凌晨两点的基地里传得很远。
宪兵队的反应时间通常在三到五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一分半。
溜之大吉才是正确选择。
菲斯克的军靴踩在泥地上,朝铁门的方向走去。
“站住……!”
约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嘶哑的。
带着疼痛和愤怒扭曲后的那种尖锐。
“你他妈的以为这就完了?!”
菲斯克没有停。
继续走。
“你保护那个婊子……那个阿富汗婊子……你以为她能跑到哪里去?!”
菲斯克的脚步慢了半拍。
“我知道她在医疗站上班!”
约翰的声音越来越尖,“我他妈的明天就去找她……让她知道得罪CIA是什么下场……”
“约翰。”弗兰克的声音低沉地插了进来。
“闭嘴。”
“闭什么嘴?你看看我的手!这个混蛋把我的手腕捏碎了!”
德怀特也在旁边帮腔,捂着自己被反拧的手腕,声音闷闷的:“弗兰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护士……我记住她的脸了。胸牌上写着名字。纳什么来着……纳迪亚。明天去医疗站把她拎出来……”
菲斯克停了。
他站在原地。
背对着三个人。
月光从高墙的边缘漏下来,在他宽阔的背部投下一片明暗交界的光影。
菲斯克知道纳迪亚的底细。
变种人。
和法蒂玛一样的生物电能力……虽然具体强度不清楚,但至少不会比普通人弱。
如果这两个蠢货真的去医疗站找纳迪亚的麻烦……倒霉的一定是他们自己。
但问题在于……这两个家伙,让他很……生气。
菲斯克转过身。
走回来。
步伐很快。
军靴踩在泥地上的“咚咚”声像是倒计时。
约翰看到菲斯克转身走回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但嘴巴还在惯性地骂着:“你他妈……”
菲斯克的右脚抬起。
军靴的鞋底精准地踹在约翰的太阳穴上。
力道经过了精确的控制……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瞬间失去意识,但不至于造成颅骨骨折。
“砰。”
约翰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
眼睛翻白。
身体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后脑勺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晕了。
彻底晕了。
德怀特的嘴巴张开了……他想喊什么,或者想跑……但菲斯克的左脚已经到了。
同样的位置。
太阳穴。
同样的力道。
“砰。”
德怀特的身体往侧面倒去,肩膀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状,一动不动。
两脚。
两个人。
前后不到一秒半。
菲斯克收回脚。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昏迷的身体。
约翰的太阳穴上已经开始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青紫色包正在迅速隆起。
德怀特的情况差不多,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军靴底印。
都还有呼吸。
胸口在起伏。
没死。
菲斯克再次转身。
准备走。
“站住。”
弗兰克·卡塞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次,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再是劝架的冷淡。
是警告。
菲斯克没有停。
继续往铁门走。
“他们……是我的人。”
弗兰克的声音追了上来。
脚步声。
沙漠靴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比军靴轻得多……几乎没有声响。
但菲斯克的微生物网络精确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身后三米,正在快速接近。
“你的人管不住嘴。”
菲斯克头也没回。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已经结束了。我替你管了。”
“你踹晕了我的队员。”
“他们活该。”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弗兰克的脚步声突然加速。
菲斯克的微生物网络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
菲斯克侧身。
弗兰克的手臂从他的耳边擦过……差了不到两厘米。
那只手臂像一条铁蟒,带着精准的弧度,试图从侧面绕过菲斯克的脖子完成裸绞。
海军陆战队格斗术。
教科书级别的背后锁喉起手式。
菲斯克的右肘往后顶。
“砰!”
肘尖撞在弗兰克的肋骨上。
弗兰克闷哼了一声。
但他没有退。
他的身体顺着肘击的力量往侧面滑了半步,然后双手同时抓住了菲斯克的右臂……一只手扣住手腕,一只手扣住肘关节。
十字固的起手。
他要锁菲斯克的手臂。
菲斯克的反应比他快了零点一秒。
右臂猛地往回收……一百四十公斤的肌肉爆发出的回拉力量,直接把挂在他手臂上的弗兰克拖了过来。
弗兰克的双脚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拖痕。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借着被拖过来的惯性,双脚离地,整个人挂在了菲斯克的右臂上,用体重和杠杆原理试图把菲斯克的手臂往反关节的方向扳。
“嘎吱……”
菲斯克肘关节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响声。
疼。
确实疼。
弗兰克的关节技术极其精准……力臂的角度、支点的位置、发力的方向,全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的手臂,这一下已经断了。
但菲斯克的手臂周长超过五十厘米。
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的厚度像是给肘关节裹了一层天然的护甲。
弗兰克的十字固在这种级别的肌肉密度面前,就像是用扳手去拧一根钢柱……角度对了,力量不够。
菲斯克的左手抓住了弗兰克的战术背心后领。
单手。
往上提。
弗兰克八十五公斤的身体被从菲斯克的手臂上硬生生地剥了下来。
“嘶……”
弗兰克的手指在松开的瞬间,指甲在菲斯克的前臂皮肤上划出了几道红痕。
菲斯克把弗兰克提到了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
菲斯克两米二。
弗兰克一米八五。
弗兰克的双脚悬在离地面大约十厘米的位置……被菲斯克单手提着后领吊在半空中。
“放我下来。”
弗兰克的声音依然冰冷。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菲斯克看着他,冷笑一声,将他甩了出去。
弗兰克落地。
双脚稳稳地踩在泥地上。
没有踉跄。
落地的瞬间,他的右拳已经挥了出来。
直拳。
目标:菲斯克的下巴。
快。
非常快。
从落地到出拳的间隔不到零点二秒。
菲斯克的头往后仰了三厘米。
拳头擦着他的下巴掠过。
拳风刮在皮肤上,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菲斯克的膝盖抬起。
顶向弗兰克的腹部。
弗兰克的双手交叉,挡在了腹部前方。
“嘭!”
膝盖撞在交叉的前臂上。
弗兰克的身体被顶得往后滑了半米……沙漠靴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沟。
但他的防御没有破。
两条前臂像铁栅栏一样挡住了膝击的全部力量。
弗兰克的脚刚站稳,身体就像弹簧一样弹了回来。
左勾拳。
目标:菲斯克的肝脏位置。
菲斯克的右肘下压,格挡。
“砰!”
拳头撞在肘尖上。
弗兰克的拳面皮肤裂开了……指关节上渗出了血。
但他的攻击仍然没有停。
右膝跟上。
顶向菲斯克的大腿外侧。
“嘭!”
菲斯克的大腿肌肉在撞击的瞬间绷紧……股外侧肌像一块橡胶轮胎一样吸收了冲击力。
疼,但不影响行动。
菲斯克反击。
右手直拳。
直对准弗兰克的面门。
弗兰克侧头闪避。
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但菲斯克的拳头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变成了一记摆肘。
肘尖划过一道弧线,朝弗兰克的太阳穴扫去。
弗兰克的反应极快。
他的身体往下蹲了十厘米,肘尖从他的头顶掠过。
然后他从下方冲了上来。
双手抱住了菲斯克的腰。
摔跤。
他要把菲斯克摔倒。
弗兰克的肩膀顶在菲斯克的腹部,双臂环抱腰部,双腿发力往前推。
一百四十公斤。
弗兰克试图用冲撞的惯性把一百四十公斤的菲斯克推倒。
菲斯克的双脚在泥地上往后滑了两步。
军靴底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他没有倒。
他的重心下沉双手扣住了弗兰克的腰带。
然后……
往上提。
弗兰克的双脚离地了。
他抱着菲斯克的腰,但自己的身体却被菲斯克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菲斯克把他举到了胸口的高度。
然后往下砸。
“轰……!!”
弗兰克的背部砸在泥地上。
冲击力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尘土飞扬。
弗兰克的肺里的空气被这一砸全部挤了出来……“呃……!”一声闷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
但他的双手依然没有松开菲斯克的腰。
他的腿从下方缠上了菲斯克的右腿……脚踝扣住膝窝,大腿夹住小腿。
封闭式防守。
即使被砸在地上,他依然在用柔术的方式控制菲斯克的下盘。
菲斯克的右腿被锁住了。
他试图抽出来,但弗兰克的腿像两条铁链一样缠得死紧。
菲斯克的拳头砸了下去。
“砰!”
砸在弗兰克的肋骨上。
弗兰克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腿。
“砰!”
第二拳。
同样的位置。
弗兰克的嘴角渗出了血……肋骨可能裂了。
但他还是没有松。
“砰!”
第三拳。
这一拳的力量比前两拳都大。
弗兰克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他的腿终于松了。
菲斯克抽出右腿,往后退了一步。
弗兰克在地上翻了个身,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肋骨。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泥土上。
“嗒。嗒。”
他抬起头。
看着菲斯克。
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情绪。
只有一种冷静,评估性的审视。
像是在重新计算对手的威胁等级。
菲斯克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弗兰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站姿有些歪……右侧肋骨的位置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左倾斜,但他还是拔出了匕首。
准备继续。
菲斯克也举起了拳头。
两个人再次逼近……
“砰……!!”
一声枪响。
朝天的。
所有人都停了。
铁门的方向。
一队人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宪兵臂章的军官……中尉军衔,手里举着一把M9伯莱塔,枪口还在冒着淡蓝色的硝烟。
雷诺。
雷诺中尉。
麦克斯韦上校的白手套。
他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宪兵……M4卡宾枪端在胸前,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扫射。
“全部住手!”
雷诺的声音在装卸区的高墙之间回荡。
“双手举起来!所有人!”
菲斯克放下了拳头。
弗兰克也放下了拳头。
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雷诺快步走进了装卸区。
他的手电光柱先扫过了地上昏迷的约翰和德怀特……两个人躺在泥地上,太阳穴上各有一个军靴底印大小的青紫色肿包,呼吸平稳,但完全没有意识。
然后扫过了弗兰克……黑色战术装备,白色骷髅标志,嘴角的血,捂着肋骨的手。
最后扫过了散落在地上的空棺材。
雷诺的手电在棺材上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了。
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
雷诺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他看着菲斯克。
菲斯克还没来得及开口……
“这个混蛋袭击了我的队员!”
一个声音从铁门外面传来。
脚步声。
又一群人走了进来。
三个人。
领头的穿着和约翰、德怀特同款的卡其色战术夹克……但他的夹克左胸口袋上别着一张带照片的通行卡。
特别行动处。
CIA的准军事部门。
领头的男人大约四十五岁,灰白色的短发,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角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痕。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卡其色夹克的年轻人……手里都端着HK416突击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你的队员在基地里开枪。”
雷诺的声音平平的。
“那是他们的事,我是他们的上司,我会处分他们,但你们不行……”
灰发男人的声音很硬。
“这个人……”他指了指菲斯克,“袭击了联邦政府雇员。这是重罪。我要求立即逮捕他。”
雷诺看了灰发男人一眼。
然后看了看地上的约翰和德怀特。
然后看了看散落的空棺材。
“我看到的情况是……”雷诺的声音慢条斯理的,“两名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在基地装卸区非法滞留,携带非制式武器,且开枪了。”
“身份不明?”灰发男人的脸涨红了。
“他们是CIA特别行动处的正式雇员……”
“他们的通行卡上没有照片。”
雷诺打断了他。
“根据巴格基地安全条例第十七条,无照片通行卡不具备身份证明效力。在身份确认之前,他们的法律地位等同于未经授权的闯入者。”
灰发男人的嘴张开了。
又合上了。
他的脸从红变成了铁青。
“你……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
雷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我在跟一个同样没有出示有效身份证明的人说话。先生,请出示您的基地通行证。带照片的那种。”
灰发男人的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
HK416的枪口微微抬了一下。
雷诺身后的六个宪兵同时举起了M4
六道战术手电的光柱同时照在了灰发男人和他的两个手下身上。
装卸区的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秒。
三秒。
灰发男人先退了。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没有敌意”的手势。
“好……好……雷诺中尉。我会通过正式渠道处理这件事。”
他转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约翰和德怀特。
“把他们抬走……弗兰克,你看守一下,我马上叫人来收拾。”
两个年轻人收起了HK416,走过去把昏迷的约翰和德怀特架了起来。
灰发男人最后看了菲斯克一眼。
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愤怒、忌惮、还有一丝计算。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三个人架着两个昏迷的人,消失在铁门外的黑暗中。
雷诺等他们走远了。
然后转向菲斯克。
“走吧。”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校在前面等你。”
菲斯克看了弗兰克一眼。
弗兰克站在原地。
一只手捂着肋骨。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深灰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
没有说话。
菲斯克也没有说话。
他转身,跟着雷诺往铁门外走。
弗兰克在他身后站了几秒。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棺材板。
看了看上面的编号。
“SPECIMEN #0247”
他把棺材板翻了个面。
背面有一行用记号笔手写的字……
潦草的。
几乎看不清。
但弗兰克看清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把棺材板扔回了地上。
转身,走向了货车的驾驶室。
菲斯克跟着雷诺穿过铁门,走上了碎石路。
宪兵们留在装卸区处理现场。
雷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中尉。”
“嗯?”
“谢了。”
“谢什么。我只是按照安全条例执行公务。”
雷诺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暗示。
像是真的只是在按规矩办事。
但菲斯克知道……如果不是麦克斯韦的人,今晚的结果会完全不同。
两个人走过了一个岗哨。
岗哨的值班兵看到雷诺的宪兵臂章,立正敬礼。
雷诺回了个礼。
然后停下了脚步。
“到了。”
菲斯克顺着雷诺抬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
岗哨旁边的一棵枯树下。
麦克斯韦上校站在那里。
双手叉腰。
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雪茄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雷诺没有跟过去。
他在岗哨旁边停了步,跟值班兵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往回走,像是从头到尾都没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菲斯克走向麦克斯韦。
军靴踩在碎石上。
“咔。咔。咔。”
麦克斯韦没有说话。
等菲斯克走到距他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他才把雪茄从嘴里取出来,在枯树干上磕了磕烟灰。
菲斯克先开口。
“对不起,上校。”
停顿。
“没忍住。”
麦克斯韦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树梢的缝隙漏下来,打在他肩章上,军衔的金属徽标反着光。
他的表情……
没有菲斯克预期中的怒气。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深吸了一口。
呼出一口烟。
烟雾在凌晨的夜风里散开,朝侧面漂去。
“你打倒了弗兰克·卡塞尔。”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菲斯克没有接话。
“那个混蛋!”麦克斯韦把“那个混蛋”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轻蔑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我手下的兵,遇到他的,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回来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装卸区那边。
宪兵们的手电光柱还在那片黑暗里晃动。
“CIA那帮垃圾。”
麦克斯韦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点,“把这里当成他们的自留地。运什么、装什么,从不跟我通气。钱也不分。”
他咬了一下雪茄。
“活该。”
这两个字说得心平气和。
甚至带着一丝愉快。
菲斯克看着他的侧脸。
麦克斯韦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用两根手指夹着,看了看燃烧的火星。
“威尔逊。”
“上校。”
“之前虽说看过视频,你一个人干掉了三十多个叛军。”
“可我当时只信了七成。”
麦克斯韦转过头,正面看着菲斯克。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现在信十成。”
菲斯克没有说话。
麦克斯韦把雪茄在枯树干上按灭了。
烟头在树皮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剩下的事,我来摆平。”
他把灭掉的雪茄随手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那两个被你踹晕的家伙,我会让军医出一份报告,说他们是在装卸区意外摔倒。”
“卡塞尔那边,他不是会到处嚷嚷的人。”
麦克斯韦把手插进了裤兜。
“你打赢了他,他反而不会记恨你。这种人就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
“打输了……才会记恨。”
夜风把远处发电机组的低鸣声送了过来,连绵不断,像是这片沙漠的呼吸声。
麦克斯韦转过身,背对着菲斯克,看向基地内部的方向。
“回岗哨去。”
声音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成分。
就像在说“去吃饭吧”一样平常。
“另外,我看到了你的武器报损申请。明天……不,今天……后勤那边会给你送一套新的装备过去。M9,备用弹匣,还有两套换洗军服。”
他顿了顿。
“算我的。”
菲斯克看着他的背影。
“上校。”
“嗯?”
“那辆卡车里的棺材……”
“你没看见任何东西。”
麦克斯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背诵条令。
“凌晨两点,光线不好,你在处理突发状况,没有时间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重心。
“这个答案,比任何你可能看见的东西都对你有好处。明白吗?”
“明白。”
“好。”
麦克斯韦重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新雪茄。
没有点。
就夹在手指间,捻了捻。
“威尔逊。”
“上校。”
“能打,在哪里都是人才。”
他没有回头。
这句话说完,他往基地内部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雪茄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在夜色里晃了两下,消失在了岗哨转角处的阴影里。
脚步声慢慢远了。
然后没了。
菲斯克在原地站了几秒。
头顶上方,探照灯的光柱又转了过来,白色的光带从他脚边的碎石路上扫过,继续往远处延伸。
他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军靴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步,声音沉稳。
伤势已经完全收口了……皮肤表面只剩下一条细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浅色线,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反了一下光,然后又消失进了黑暗里。
沙漠的夜风从侧面吹来。
带着凉意,带着沙尘,带着一股淡淡,来自远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
菲斯克走进了营房区。
B-7营房的铁皮门还虚掩着。
他推开门。
瘦子还在睡。
鼾声。
口水。
什么都没变。
菲斯克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
枕头底下那个牛皮纸文件夹的一角从枕边露出来。
他把它压回去了。
然后躺下。
盯着头顶的铁皮天花板。
营房外面,发电机的低鸣声还在持续。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巡逻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消失在黑暗里。
凌晨两点半。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菲斯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