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空房

沈知意的手指还残留着冰水的凉意,那触感顺着指尖爬进掌心,像是一条细微的裂痕。

她站在1207号房门口,门虚掩着,气流从缝隙里泄出,带着一股混合了洗衣精与淡淡檀香的气息。

这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安。

昨夜入住的魏彦廷消失了。

沈知意推门进去。

床铺整齐,被角叠得像是旅馆标准流程刚做完的样子,但枕头没有凹陷,床单没有皱褶。

她走到窗边,窗户锁着,帘子拉得严实,外面是城市灰蒙蒙的天光。

房卡插在床头柜的充电座上,显示最后一次刷卡记录是昨晚23:15,此后再无任何电子记录。

冰桶放在桌上,水已经全化了,水位线清晰可见,是一整夜。

【他人在哪?】沈知意问。

阿May站在她身后,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皱成一团。

【监视里没有人离开。走廊摄像头覆盖范围内,从昨晚11点到现在,没看见他走过。除非他从消防通道走,或者……他根本没睡。】

【他没睡?】沈知意转头看向阿May。

【我巡房的时候,门缝下的红灯没亮。】阿May的声音压得很低,【通常客人会开夜灯,或者至少留个缝。但他的门关得太紧了,像是有心把什么东西锁在里面,或者……把什么东西锁在外面。】

沈知意走向垃圾桶。

那里有一张被撕成两半的收据,纸张边缘毛糙,像是匆忙间撕下的。

她捡起碎片,拼在一起。

那是咖啡厅的收据,时间是昨晚21:40,金额不大,但专案里有一项【特制热可可,加肉桂】。

【他点热可可?】沈知意挑眉,【魏彦廷看起来不像会喝甜饮料的人。】

【他可能不是为自己喝的。】阿May说,【我记得邱柏崇生前也爱喝这个,而且他死前最后点的就是这杯。】

沈知意将收据碎片夹在指间,指腹摩挲着那行字。

热可可,加肉桂。

邱柏崇的遗物里,有一罐用了一半的肉桂粉,放在1207的书桌上,位置很微妙,正对着床头。

【阿May,查一下魏彦廷的登记资料。】沈知意说。

【查过了。】阿May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到萤幕,【证件是真的,身分证照片跟他本人一模一样。但公司登记地址……】她顿了一下,【是一间虚设行号。那间公司注册在一年前,地址是一间早已转让的旧办公室,电话是空号,信箱也没人收信。】

【身分是空的。】沈知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魏彦廷的脸。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期待。他在等什么?

【可能是一时兴起的旅行,可能是在躲债,也可能是在等一个人。】沈知意睁开眼,声音冷静,【先排除第一种。他付现金,指定1207,还知道那间房死过人。普通旅客不会这样做。再排除第二种。躲债的人会换手机、换脸,甚至换名字。他的证件太干净了,干净得像预谋好的。所以只剩第三种——他在等人。】

【等谁?】阿May问。

【那个人没来。】沈知意看着垃圾桶里的其他垃圾,【他整夜醒着,俯身对着床铺说话,或者注视着什么。冰桶的水渍流向床铺,说明他长时间保持那个姿势。他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或者……一个他认为自己应该死在这种状态下的人。】

【邱柏崇?】阿May小声问。

【不是邱柏崇本人。】沈知意摇头,【是邱柏崇留下的东西。或者,是邱柏崇曾经爱过、恨过、或者诅咒过的那个人。】

沈知意走回床边,掀开枕头。下面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只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时间:**06:00**。

【现在是早上七点。】沈知意说,【他等的人,迟到了一个小时。】

【或者,】阿May说,【他等的人,根本没打算来。】

沈知意将纸条放回枕头下,动作轻缓。

她走到窗边,拉开帘子的一角,俯瞰楼下的街道。

晴川行馆的门前停着几辆轿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宾士,车牌被遮住了。

她记得那辆车,昨晚魏彦廷入住时,那辆车就停在后门,车窗贴着深色膜。

【江承曜说,魏彦廷像在等一个赦免。】沈知意喃喃自语,【赦免需要两个人。一个请求,一个回应。现在,请求还在,回应缺席。】

【那我们怎么找他?】阿May问。

【他没走远。】沈知意转身,【他等的人没来,他会去寻找。而寻找的起点,往往是他们最后相遇的地方,或者他以为对方会来找他的地方。】

【哪里?】

【月见。】沈知意说,【韩若棠的会员名单还没曝光,但魏彦廷的登记资料里,有一个备注栏是空白的。通常,只有VIP或特殊会员,才会在备注栏留下手写的字。那张撕掉的收据,咖啡厅的热可可……】

【你是说,他在月见见过那个人?】

【不只是见过。】沈知意握紧拳头,【他在等那个人来1207,或者来月见。而现在,他去了月见。】

阿May皱眉,【韩若棠那里,我们进去不容易。】

【她保护名单,但不杀人。】沈知意嘴角微扬,【她只是藏人。而藏人,往往需要一个理由。比如,一个失踪的房客,和一个迟到的约定。】

沈知意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承曜的号码。

【江先生,魏彦廷不在1207。他在月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江承曜低沉的声音:【我马上到。】

沈知意结束通话电话,看着窗外那辆黑色的宾士。车窗内,似乎有人影闪动了一下。

【阿May,调出昨晚21:00到23:00,1207对面房间的监视。】沈知意说,【我要看看,谁在隔壁看了他一夜。】

【为什么是隔壁?】

【因为,】沈知意说,【如果他在等一个人,而那人没来,那么,看的人,就是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