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推开1207房门时,手背上的汗黏住了门把。
昨夜入住的魏彦廷,三十八岁的男人,此刻不在床头,也不在浴室,甚至不在窗边。
他就像被这房间吞噬了。
房里静得可怕。床铺整齐得可怕,白色棉被压得没有一道褶皱,像刚从洗衣房送回来。她走进去,脚尖蹭过地毯,目光扫过床尾的冰桶。
冰桶里的冰全化了。
那是一大桶冰,昨夜入住时还结结实实地堆成小山。
按照常规,旅客会用冰镇饮料或保护鲜花。
但这里的桶里,只剩一汪混浊的水,水面上浮着几粒没化完的碎冰渣。
这意味着冰是静置了整整一夜,没有被取用过,也没有被补充过。
她走向衣柜,开启门。两套备品浴袍挂在里侧,挂钩空荡荡,那套深灰色的浴袍连衣角都没有动过,干爽笔直。
她检查了房卡。插在门锁上,没有刷出的记录。他没退房,也没去过前台,甚至可能没离开过这扇门。
【他在哪里?】她低声问自己。
这是一间密室。门锁从外部看完好无损,窗户打不开,通风口太小,爬不出成年人。
可能性有三种。
第一,他从阳台翻出去。但阳台门的保险扣扣着,且楼下是窄巷,若掉下去必有声响,阿May会听见。先排除。
第二,他藏在床底或衣柜深处。
她蹲下检视床底,空荡荡;衣柜里只有他的西装和那条酒红色丝巾。
所以只剩第三种可能:他离开了,但没带房卡,也没退房。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回来。
沈知意掏出江承曜的名片,指腹摩挲着那行烫金的数字。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喂?】江承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我在1207,】她说,声音紧绷,【魏彦廷不见了。房卡没刷,床没睡过,冰全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我马上来。别碰冰桶。】
他来的时候,雨水还挂在他的发梢。沈知意关上门,反锁。
【冰全化了,】她重复着这句结论,【意味着他整夜没动过冰。如果他睡过,冰会化得更多,或者桶会翻倒。如果他在洗澡,水温会影响冰的融化速度。但桶里的冰是均匀融化的,像静置在室温里一夜。他没睡,也没洗澡。他只是在这里,醒着,等。】
江承曜走到床边,俯身。他的动作缓慢,像猎人在确认猎物的踪迹。他拉开她的衣襟,指尖划过她锁骨的凹陷,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你太累了。】他低声说,吻落在她颈侧。
这不是普通的亲吻。他的唇带着雨后的凉意,却迅速变得滚烫。沈知意后退,背抵上门板。他没有停,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你手上有伤。】她突然说。
他顿住。
【昨晚,你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她盯着他垂下的手,【现在那里有一片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江承曜没否认。
他脱下她的裙子,布料滑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这是一场急迫的结合。
他进入她的时候,动作生猛而精准,没有过多的前戏,只有压迫性的占有。
【你为什么来?】她问,声音随着他的节奏破碎。
【因为你打了电话。】他说,俯身咬住她的耳垂,【因为你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进入得更深,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沈知意闭上眼,手指抓紧他的背肌。
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下,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这不是爱抚,是确认。
他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还活着,确认这个案子没有结束。
高潮来时,他将她压在身下,力道大得让她发不出声音。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
事后,他没有离开,而是侧躺着,手掌轻抚过她大腿的内侧,那里还残留着他体温的痕迹。
【他指定了1207,】江承曜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里死过人。】她说。
【不,是因为这里有人活着。】他站起身,拉上西裤的拉链,【邱柏崇死在这里。魏彦廷住进来,是在等一个赦免。他等的人,可能就在这栋楼里。】
他走了,留下满床的凌乱。
沈知意坐起身,拿起桌上的值班簿。她翻到昨天,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
订房纪录上,写着:
**魏彦廷,指定1207。**
不是【入住1207】,是【指定】。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冰桶里的冰全化了,但桶边有一圈细微的水渍,延伸到地毯上。冰融化后的水,是往床铺方向流的。
如果冰桶只是静置,水应该在桶内或周围。
但水渍指向床铺,意味着冰桶曾经被移动过,或者,有人曾俯身在冰桶边,长时间地,向床铺方向倾斜过身体。
魏彦廷没睡,没洗,没走。
他一直在看着床。
或者,他在对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