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旁侧的文玉慧眼见夫君意气风发、甚至被天狐三言两语便激得要亲涉江南险地,端着茶盏的秀眉蹙得越发深沉,心中亦觉得大为不妥。
她转过那张温婉端庄的鹅蛋脸,轻声劝阻道:
“相公,你身为一家之主,身系南宫世家数百年基业的盛衰存亡,凡事干系重大,一切还请三思而后行。”
南宫旺此刻正是踌躇满志之时,听闻发妻规劝,不以为意地抚须哈哈一笑,温言宽慰道:
“夫人,你大可放宽了心。本座纵横江湖数十载,何等风浪未曾见过?此次南下江南,有子思在旁随行参赞军机,必能算无遗策,出不了什么差池。”
文玉慧见他心意已决,深知再劝也是徒劳,只得轻轻咽下一声叹息。
那双清润若秋水般的书香长眸微微一转,视线落在了躬身垂首的天狐身上,语气中透着一股名门主母不怒自威的沉凝:
“天狐,此次家主亲率精锐出征,你在旁边定要多加照料,切莫教家主身临险境。”
天狐闻言,赶忙向前抢出半步,将身子弯得更低,满脸写尽赤胆忠心,赌咒发誓般表白道:
“请夫人一万个安心!南宫世家与家主待天狐恩重如山,若非家主当年青眼有加,天狐早已暴尸荒野。此番南下江南,属下纵然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定保家主周全,绝不负家主知遇之恩!”
司空相立在对面,见南宫旺执意亲征,而天狐又这般极尽逢迎,深知木已成舟、再难挽回,不由得垂下眼帘,在心底沉沉地叹了一口长气。
【司空相】**忠言逆耳,佞辞顺耳。
家主被这等宵小之辈吹捧得忘乎所以,竟将百代世家的气运寄托于这般行险侥幸之事上……南宫世家,危矣。
**
南宫旺极受用地昂首挺胸,锐利如鹰的目光缓缓扫视过全场鸦雀无声的骨干门人,见无人再敢出言驳斥他的威权,便威严地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
“各位若无其他要事,今日这决策要会,便到此为止罢。”
言罢,南宫旺作势便要扶案起身。
就在此时,站在堂下的天狐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掠过一抹极其隐蔽的诡光,躬身出言道:
“启禀家主,属下尚有一件关乎世家安危的要紧大事,不得不在此刻冒昧启奏。”
南宫旺动作一顿,重新落座,扬眉道:
“子思但讲无妨,还有何事?”
天狐神色一肃,义正辞严地朗声道:
“家主,天杀门乃是我南宫世家最为依仗的暗夜利刃与铁血屏障,关系重大,向来不可一日无主。自从前些日子风行云先生不幸撒手人寰之后,统领天杀门的执令一职便始终空悬着。如今大战在即,家主亲征江南,后方与暗线皆需铁腕弹压,不知家主是否趁着今日各方重臣齐聚,在此选出一位德才兼备之人,出来总领天杀门各部?”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骤然一凝,满堂骨干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几分。
在南宫世家这庞大的门阀阴影之下,始终盘踞着一支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隐秘力量。
这支人马不见天日,行事诡谲残忍,正是此前暗中奉命截杀天榜豪杰龙啸天的杀人利器。
在南宫世家内部,他们被冠以极具凶煞之气的代号,“天杀门”。
天杀门中所豢养的死士与刺客,个个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挑选调教出来的绝顶杀器,其手段刁钻凶悍,无一不是以一当百的修罗恶鬼。
然而,究竟是谁亲手调教出了这支强悍绝伦的死士军团?
在整个南宫世家之内,除却端坐在主位上的家主南宫旺之外,上至发妻文玉慧、下至首席谋士司空相,竟无一人得知内情。
这支滴血的王牌,始终是南宫世家秘不示人的最大隐秘与杀手锏。
此前,天杀门统领一职素来由南宫旺的心腹死党、江湖人称“气贯山河”的风行云亲自执掌。
有这位老资历的高手坐镇,天杀门三十年来隐于暗处,如臂使指。
然而不知何故,前些日子身体一向硬朗如铁的风行云,竟毫无征兆地暴毙于深宅府邸之中。
如今统领暴亡,这柄锋芒毕露的嗜血魔剑已然群龙无首,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南宫旺面色微敛,眼中闪动着深邃的权谋光芒,微微点头沉吟道:
“子思此言大是在理。天杀门干系重大,确实不可长久无帅。不知在座诸位以为,何人能够担此重任,替本家主统御天杀门诸部杀手?”
话音落下,大厅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各堂主事、各派系掌舵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贸然应声。
天杀门统领,在南宫世家内部是何等显赫而森寒的显要之位!
除却南宫旺这位家主之外,唯有手持天杀令的统领,方能发号施令、调动那些只认死令不认人的嗜血凶徒。
座中之人皆是执掌一方的要员,手中各有重任,且不说没人愿轻易蹚这趟浑水,单凭这群人的武功与声望,也断无可能压得服那群桀骜不驯的冷血死士。
沉寂良久,坐在司空相下首的一名中年汉子霍然抱拳站起。
只见此人浓眉大眼,双目神光奕奕,一身紧绷的短褐劲装之下虬结着强健有力的肌肉,气度沉稳如山。
此人乃是南宫世家名震一方的统兵家将,杭天水。
他在家族之中素来直属于文玉慧麾下,而文玉慧,正是统帅南宫世家全部私属护院家将的最高首领。
南宫旺见是妻子的心腹将领出列,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抬手道:
“天水,你有何良策人选?”
杭天水躬身正色道:
“回禀家主,属下以为,南昌分舵舵主南明飞大人,镇守南昌分舵数十年如一日,屡立奇功,不仅一身硬功炉火纯青,更兼对家主耿耿忠心、日月可鉴。依属下之见,南舵主正堪当这天杀门统领之任。”
杭天水话音方落,对面的司空相便已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拂袖出言道:
“家主,万万不可!南明飞镇守南昌,其功绩与忠心自是不可磨灭;但以属下愚见,他绝非执掌天杀门的合适人选。”
南宫旺眉心微跳,侧目问道:
“司空先生何出此言?”
天杀门乃是南宫世家立足乱世的核心底牌,对于统帅人选,南宫旺亦不敢有丝毫托大。司空相肃然拱手,直陈要害道:
“家主明鉴,天杀门统御死士,所行之事皆是暗夜行刺、布局伏杀这等万分机密凶险之举,为帅者非心思缜密、沉着如水之辈不可胜任。而南明飞生性暴躁好勇,行事极易冲动鲁莽,若将这支潜伏于暗处的奇兵交于他手,一旦行差踏错,必将为我世家招致弥天大祸!”
南宫旺手捋胡须,暗自思忖片刻,点头认可道:
“司空先生言之有理。明飞性情确失之急躁,执掌天杀门,尚需从长计议。”
见南明飞被否决,大厅之内,各方势力的骨干纷纷出言举荐自家门下的大将亲信。
一时间大厅内人声鼎沸,然而提出的七八个人选,不是被司空相直斥才能平庸不足以服众,便是被南宫旺以资历尚浅、难以信任为由当场驳回。
众人争执了大半个时辰,依旧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主位上的南宫旺面色渐沉,神色间流露出难以遏制的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间转向了安然立在一旁的天狐。
奇怪的是,方才力主推选天杀门统领的天狐,自打挑起这个话头之后,便一直垂首敛眉坐在下首,气定神闲,竟未曾为自家派系争抢哪怕一句话。
南宫旺目光微动,开口问道:
“子思,你向来足智多谋,对此事可有何真知灼见?”
听到南宫旺点名垂询,天狐嘴角极隐蔽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天狐】**争罢,吵罢,由着你们争得头破血流。这柄淬毒的利刃,唯有落在我早早铺好的局里,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天狐收敛神色,换上一副坦荡无私、从容淡泊的沉稳姿态,出列躬身行礼道:
“启禀家主,天杀门乃世家柱石,为帅者,其一必须深得家主毫无保留之信赖,其二必须身怀经天纬地之绝世才华,方能震慑群魔、运筹帷幄。两相权衡,放眼我偌大的南宫世家上下数万人,能同时兼备这‘大信’与‘大才’二者之人,唯有一位。”
此言一出,连端坐闭目的南宫旺都不由得身躯前倾,追问道:
“哦?此人究竟是谁?”
天狐缓缓转过身,将满是深意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右上首那一袭雪白缟素的绝色佳人,朗声宣布道:
“属下以为,少夫人谢玉华,方是执掌天杀门统领之位的最完美人选!”
此语有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令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下来。
然而仅过了数息,在场原本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面面相觑之下,竟纷纷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信服之色。
即便是向来谨严苛刻的首席客卿司空相,捻着胡须细细思忖片刻,亦是缓缓颌首,未曾吐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谢玉华自嫁入南宫世家以来,数次辅佐决策团谋划大局,夺商道、平叛乱,所展露出的手腕与眼界有目共睹,论才智谋略,族中男子无出其右;而在身份上,她是已故少主南宫阳明媒正娶的原配发妻,名义上乃是南宫世家未来的当家主母,忠诚与可信度在众人眼中自然坚如磐石!
由她出任统领,不仅名正言顺,更能完美平衡各堂口的争权夺利。
主位之上的南宫旺神色一滞,那双锐利的鹰目之中,骤然翻涌起极其古怪而浓烈的色彩。
他顺着天狐的手势,直勾勾地望向了身旁的儿媳。
只见谢玉华一身素白孝服端坐椅上,薄如蝉翼的白纱非但没能折损她半点殊色,反倒将她成熟饱满的丰腴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上未施粉黛,眼眸含露,透着三分刚承丧夫之痛的哀婉凄楚;而在那宽大的缟素袖口遮掩下,一抹玉颈凝脂胜雪,酥胸高耸起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骨髓发酥的少妇熟媚风韵。
离开别院归家之后的谢玉华,比之从前,竟不知娇艳妩媚了多少倍!
那是一种唯有被绝世雄性彻底滋润开发过后,方能绽放出的极致熟透的诱人风情。
南宫旺的呼吸微微一紧,眼底深处悄然燃起了一簇混杂着贪婪与占有的欲火。他极力压抑着喉头的燥热,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各位若无其他异议,本座便依子思所奏,正式任命玉华为天杀门新任统领!”
堂下死一般寂静,无人出言阻拦。
谢玉华微微仰起俏脸,美目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不解。她转眸看向下首的天狐,只见后者正意味深长地朝她躬身微笑,神态恭敬至极。
【谢玉华】**平日里我与天狐素无交情,甚至因支持司空先生的谋划而多次驳斥过他的诡计,他怎会这般好心将天杀门这等滔天大权拱手相让?
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突然对我这般示好,背后必定藏着见不得光的构陷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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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胸中念头飞转之间,谢玉华藏在袖中的玉手却悄然握紧。
【谢玉华】**天杀门……南宫世家暗处最锋利的一柄匕首,整整三分之一的精锐战力……若我能将这支刺客军团牢牢攥在手心,待到来日大战爆发,无论是暗中倒戈驰援别院,还是护得啸天周全,皆是一张天大的底牌!
不论天狐布下了何等毒计,这枚帅印,我谢玉华今日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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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座之上,南宫旺缓缓自怀中探出一物。
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通体血红温润的圆形玉牌,正面以极其古拙霸道的笔意,深深刻着一个血淋淋的“杀”字,甫一取出,便隐隐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冷杀伐之气。
“玉华,上前接令。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南宫世家天杀门的执令统领了。”
南宫旺的声音带着沙哑,双目犹如饿狼盯紧了猎物般,死死锁定在袅袅娜娜行至案前的儿媳身上。
谢玉华强压下心头的戒备与波澜,莲步轻移,依礼屈膝跪地,微垂螓首,恭顺地伸出一双修长白皙、柔嫩若凝脂温玉般的纤纤素手,掌心向上,迎向那枚重若千钧的血色令牌。
“儿媳谢公公信重,定不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南宫旺在将那枚天杀令递出的瞬间,目光陡然变得无比炽热贪婪。
他的右手没有立刻松开玉牌,反而借着俯身递令的遮掩,将粗糙温热的长指极为放肆、轻薄地顺着谢玉华那双白皙如玉的手背表面,重重地滑抚而过!
粗糙的指茧带着侵略性的热度,擦过细腻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呀……”
谢玉华心头剧震,如遭毒蝎噬咬般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惊呼,整个人触电般猛地将玉手连同令牌一同抽了回来,仓皇退后了半步!
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与羞耻感瞬间顺着指尖狂涌向四肢百骸,逼得她原本苍白的绝色面颊刹那间涨得通红,胸前那对饱满诱人的雪峰因惊怒而剧烈起伏,几乎要将胸前的缟素生生撑裂!
她惊骇欲绝地抬起美目,却正对上南宫旺那双浑浊、毫不掩饰淫邪掠夺意味的深沉鹰目!
平日里在人前道貌岸然、威震一方的名门家主,自己的亲公公,竟敢在这光天化日、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公案之下,借着授令之机公然猥亵轻薄于她!
【谢玉华】**无耻老贼!
禽兽不如的畜生!
南宫阳残暴下流,原来根子全长在你这老匹夫身上!
我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啸天一人,我的身子、我的心、我的一切都烙着啸天的印记,怎容你这半截入土的腌臜老贼染指碰触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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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的厌恶与愤怒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将樱唇咬出血来。
但她深知此刻身陷虎穴,一旦发作不仅性命难保,更会彻底坏了龙啸天的大局。
她不得不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迅速将双手缩入宽大的孝服长袖之中,长长垂下眼帘,借着哀恸的姿态掩去眸中那滔天的恨意与寒芒。
大案之下,衣袂飘动,这一幕隐秘的轻薄与闪避发生得极快,下首沉浸在各自盘算中的诸位客卿谋士皆未曾察觉半点异样。
然而,近在咫尺的主位之上,静静端坐着的文玉慧,却将那桌底的一切丑态尽收眼底。
这位名动江南的端庄才女端着白瓷茶盏的青葱玉指,在南宫旺手指滑过儿媳手背的刹那,猛地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病态的青白,险些将温润的瓷盏当场捏碎。
滚烫的茶水在她掌中微微荡漾,泛起细碎的涟漪。
文玉慧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娴静如水、古井无波的名门主母仪态,甚至连呼吸的紊乱都不曾流露在外。
只是在那双饱读诗书、素来温婉清明的书香美眸深处,那一抹维持了数十年的敬重与情意,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化作了无尽的冰冷与凄寒。
【文玉慧】**数十载结发夫妻……南宫旺,你终究是变成了这副令人生厌作呕的荒淫魔障。
先是强纳云如玉和王妙如,后来解语妹妹突然“暴病而亡”,如今连阳儿尸骨未寒的遗孀……你竟也生出了这等禽兽不如的龌龊心思。
这南宫世家,果真是从骨子里,烂透了……**